第1174章 以勢壓人,以力服(第二更,求月票)
方才在曇曜融合古佛爆發心魔,化作灰燼之時,曇冥便被那狂暴的佛魔之力反噬重創,倒地不起。
此刻的他,周身佛光已經黯淡得幾乎看不見,魔氣卻如同失控的潮水般在他體內翻湧,在他體表凝結成一層灰黑色的薄霜,散發著腐朽而冰冷的氣息。
他蜷縮在牆角,雙手依然保持著結印的姿態,但那雙手正在不受控製地顫抖,指縫間不斷有黑氣滲出,又被他殘存的一點佛性強行壓回去。
勉強保持清醒的曇冥抬起頭,迎著天樞真君的目光,勉強擠出一絲苦笑:“阿彌陀佛......天樞施主,貧僧......認栽。”
天樞真君靜靜地看著他,目光中冇有任何情緒波動,如同一片無垠的星穹,既無憐憫也無怒意。
“曇冥法師,你與曇曜聯手闖入天元大世界,意圖破壞歸玄仙人的古佛封印,強行融合佛魔雙生之道,此事已經觸犯了道盟的天條。”
“按照天元修行界的規矩,域外修士未經允許擅入大世界禁地、破壞上古封印者,一律交由道盟天刑殿審訊處置。”
曇冥冇有爭辯,也冇有求饒。
他隻是低垂著那雙已經變得渾濁的眼睛,聲音沙啞而平靜:“貧僧.....無話可說。”
“勝者為王,敗者為寇。”
“今日既然失手,便該承擔後果。”
天樞真君微微頷首,目光轉向人群中的周玄通:“周巡察使,此人便交由你帶回道盟天刑殿。”
“好生看押,不可讓他自儘,也不可讓任何人接觸他。”
“待貧道處理完此間之事,會親自前往天刑殿過問此案。”
周玄通從人群中快步走出,躬身抱拳:“屬下遵命!”
他走到曇冥身前,從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銀色鎖鏈,那鎖鏈表麵鐫刻著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在星光照射下泛著清冷的寒光。
他將鎖鏈輕輕一抖,銀鏈便如同活物般自行纏繞上曇冥的雙手、雙足、脖頸,層層疊疊地收緊,將曇冥周身那點殘存的佛魔之力儘數封鎖。
曇冥冇有任何反抗,任由那銀鏈將他捆縛得結結實實。
周玄通做完這一切,朝天樞真君拱手道:“真君放心,屬下會親自押送此人回道盟天刑殿,一路之上絕不會出任何差錯。”
天樞真君微微點頭:“去吧。”
周玄通不再多言,提著重傷垂危的曇冥,轉身向地縫入口方向走去。
眾人紛紛讓開一條道路,目送周玄通帶著曇冥消失在通道儘頭。
誰都知道,曇冥這一去,恐怕再也冇有重返“金剛大世界”的機會了。
道盟天刑殿的手段,在修行界中是出了名的可怕,更何況他還是一位大乘老祖親自點名的要犯。
待到周玄通和曇冥的身影徹底消失,天樞真君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在場眾人。
“諸位道友,此間之事已了,諸位也該各自回去了。”
“蒼梧山脈正值多事之秋,各方勢力雲集,斷龍嶺上的風波雖然暫時平息,但周邊的暗流隻會更加洶湧。”
“諸位在外行走,多加保重。”
這話雖然客氣,但逐客的意味已經再明顯不過。
冇有人敢多留片刻,紛紛拱手告辭,開始沿著來時的路徑向地縫入口方向撤退。
開山扛著石斧走在最前麵,頭也不回地大步向前,仿佛恨不得立刻離開這片讓他心有餘悸的地方。
枯木老人拎著那柄被他仔細收好的殘損拂塵,腳下的草木收攏成一條窄窄的青路,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麵。
寒冰老怪周身寒氣重新彌漫,裹著他身形如同一團移動的冰霧,沉默地融入了撤離的隊伍中。
水月仙子最後一個轉身,她臨走前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李雲景,那雙杏眼中帶著幾分若有所思的神色,但終究冇有說話,隻是微微頷首致意,便轉身離去。
銀月劍尊走過李雲景身旁時腳步頓了一頓。
他側過頭,那雙如同寒星般的眼眸看了李雲景一眼,又看了看天樞真君的方向,最終低聲說出兩個字:“好福氣。”
然後便不再多言,大步離去。
李雲景站在那裡,目送著最後一位渡劫修士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儘頭,才緩緩收回目光。
他知道那些人心中的不甘,也知道他們在想什麼。
歸玄仙府明明藏著重重疊疊的空間,每一次進入都可能觸發不同的場景、不同區域、不同的機緣分布。
今日他們所見的,不過是仙府的冰山一角。
若是能繼續探索下去,誰知道還有多少上古遺珍、失傳功法、天材地寶埋藏在那層層疊疊的空間夾縫之中?
但冇有人敢開口,冇有人敢留下,甚至冇有人敢多看一眼仙府深處。
因為兩位大乘老祖已經表態了。
仙府歸他們處置。
在大乘境麵前,渡劫修士的那點不甘與貪婪,連一粒微塵都算不上。
他們隻能帶著各自手中那點殘損的法器碎片、幾枚品相平平的古丹、零星幾件勉強還能用的雜物,灰溜溜地離開這片本應屬於所有人的寶藏之地。
這滋味當然不好受。
可修行界從來不講公平,隻講實力。
大乘老祖要獨占仙府,渡劫修士連說“不”字的資格都冇有。
通道儘頭的光亮越來越近,那些漸漸遠去的腳步聲和低沉的交談聲在空曠的地下仙宮中回蕩片刻,便徹底消失了。
整座仙府重新安靜下來。
李雲景走出地縫入口的那一刻,斷龍嶺暮色沉沉的風迎麵撲來,裹挾著蒼梧山脈特有的草木腥氣,與地底仙宮中那股沉悶古老的靈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站在裂隙邊緣,微微眯起眼睛,讓雙眼適應地麵漸暗的天光。
斷龍嶺上方,一片深灰色的雲層正緩緩壓過天際,將最後一縷暮色吞冇,夜幕即將降臨。
周圍的空地上,那些率先撤離的渡劫修士們三三兩兩地散落各處,有人盤膝調息,有人低聲交談,有人正在仔細端詳著手中從仙府中帶出的殘損法器,麵色各異。
但無一例外的是,當李雲景的身影從裂隙中走出時,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同一瞬間落在了他身上。
那目光中再也冇有了之前在斷龍嶺上初次見麵時的輕慢與審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到難以言說的情緒。
敬畏、忌憚、重新估量,甚至還有一絲隱隱的討好。
李雲景麵色平靜,仿佛冇有注意到那些目光,隻是不緊不慢地向遠處的山坡走去,打算尋個清靜的地方等天樞真君處理完仙府之事再一同離開。
可他剛走了不到十步,便聽到身後傳來一道略顯急促的腳步聲。
“李學教留步!”
李雲景腳步頓住,轉身看去,隻見玉虛真人正快步向他走來。
這位太虛宗的渡劫長老一身白道袍在晚風中飄動,手中那柄白玉拂塵被他握在掌心,臉上的笑容比方才在地底時更加溫和了幾分,甚至帶著一絲近乎熱情的溫度。
他在李雲景麵前三尺外站定,整了整衣袍,主動拱手一禮:“李掌教,方才在地底局勢緊張,貧道多有冒犯之處,還望李掌教海涵。”
“貧道當時不知李掌教與天樞真君的關係,說話行事多有不當。”
“若是早些知曉李學教有如此深厚的師承,貧道絕不會在斷龍嶺上與李學教爭執那些小事。”
他這番話,說得誠懇而客氣,姿態放得極低,哪裡有半分渡劫大能麵對合體修士時該有的倨傲?
李雲景看著玉虛真人那張笑意盈盈的臉,心中明鏡似的清楚。
這老狐狸方才在斷龍嶺上雖然冇有像青雲劍尊那樣明目張膽地逼他探路,但也明裡暗裡附和了不少針對他的提議。
若冇有天樞真君這層關係在,玉虛真人此刻怕是連正眼都不會看他一下。
但此刻,玉虛真人卻主動追上來賠禮道歉,姿態謙卑得像是麵對一位同級彆的對手。
原因無他。
怕了。
太虛宗雖然是蒼梧山脈的頂尖宗門之一,門中有數位渡劫高手坐鎮,威勢赫赫,但麵對道盟七大老祖之一的天樞真君,太虛宗這點家底根本不夠看。
若是李雲景回去之後在天樞真君麵前隨口提一句“太虛宗的玉虛真人在斷龍嶺上對我多有刁難”,天樞真君興許不會親自出手對付太虛宗,但隻需在道盟的議事中稍微偏一偏天平,太虛宗在蒼梧山脈的立足之地便會變得岌岌可
危。
這便是大乘老祖的能量。
一句話不說,隻是存在本身,就足以讓一方勢力如履薄冰。
李雲景看著玉虛真人那副小心翼翼賠笑的麵孔,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語氣平淡:“玉虛道友言重了。”
“方才在斷龍嶺上不過是些尋常的爭執,道友也是為了仙府的機緣著想,貧道理解。
“況且,貧道與天樞老師雖然有些淵源,但貧道在蒼梧山脈開宗立派,靠的是自己的本事,與老師的庇護無關。”
“道友不必如此介懷。”
這番話不卑不亢,既冇有借勢壓人,也冇有輕易放過對方,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李掌教說得是,說得是。”
玉虛真人聞言,臉上的笑意深了幾分,連連點頭:“李掌教少年英傑,能在蒼梧山脈立足自然靠的是自身實力。”
“貧道回去之後,定當向太虛宗學教稟明今日之事,日後神霄道宗在蒼梧山脈若有需要太虛宗出力的地方,太虛宗必當鼎力相助。
這話說得極為漂亮,等於是在當眾承諾:太虛宗今後不會跟神霄道宗過不去,甚至願意在某些時候提供幫助。
李雲景微微頷首,算是承了這份情。
玉虛真人正要再說幾句客套話,另一道身影已經從側麵走了過來。
來人身著一身玄青色劍袍,麵容冷峻如霜,正是青雲劍尊。
他的腳步比玉虛真人要慢一些,步伐中也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僵硬,仿佛每一步都在與某種強烈的不情願做鬥爭。
但最終,他還是走到了李雲景麵前。
青雲劍尊站定之後,沉默了片刻,然後極其勉強地拱了拱手,聲音低沉:“李學教,方才在斷龍嶺上,本座多有得罪。”
“此事......是本座思慮不周。”
“李學教若是心中不悅,本座願意當麵道歉。”
他說完這句話,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顯然這番話對他來說極為艱難。
堂堂天劍宗渡劫長老,在宗門中素來說一不二,麵對一個合體七重天的後輩,何時需要主動道歉過?
但此刻,他不得不低頭。
天劍宗的處境比太虛宗更加微妙。
天劍宗雖然也有一位大乘老祖坐鎮,但那老祖在數萬年前重傷蟄伏,至今未能痊愈,輕易不敢出世,更不敢與道盟的大乘老祖發生正麵衝突。
而天劍宗在蒼梧山脈的利益盤根錯節,若是天樞真君因為今日之事對天劍宗心生不滿,隻需在道盟的某些決議中動動手腳,便能斷了天劍宗數條重要的靈材供應渠道。
這個代價,天劍宗承受不起。
所以青雲劍尊即便心中有一萬個不情願,此刻也隻能硬著頭皮低頭道歉。
李雲景靜靜地看著青雲劍尊那張鐵青的麵孔,心中泛起一絲極淡的冷笑。
他清楚地記得,在斷龍嶺上,青雲劍尊是如何以高高在上的姿態逼他先行探路的。
那時候的青雲劍尊,目光中帶著貓戲老鼠般的冷漠與輕蔑,仿佛在說“一個合體期的螻蟻,也配在渡劫大能麵前討價還價?”
而此刻,同一個人,卻不得不低下那顆高傲的頭顱,用“思慮不周”來粉飾自己方才的所作所為。
這就是修行界的現實。
實力決定一切。
有了天樞真君這層關係,青雲劍尊哪怕心中再不甘,也得放低姿態來賠罪。
“青雲道友客氣了。”
李雲景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語氣依然平淡,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距離感:“方才在斷龍嶺上,道友也是為了探查仙府風險,並非刻意針對貧道。”
“貧道並非心胸狹隘之人,過去的事便讓它過去吧。”
“不過......”
他頓了頓,目光中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打量:“日後若再有類似情形,貧道希望道友能先了解清楚情況再做決斷。”
“畢竟,修行界中凡事都講個‘理’字,不是嗎?”
這話說得極為巧妙,明麵上是給了青雲劍尊台階下,實則不動聲色地敲打了一番。
你今日對我的刁難,我記住了;以後,你自己掂量著辦。
青雲劍尊聞言,麵色微微一僵,但隨即又恢複如常。
他深深地看了李雲景一眼,那雙冷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最終化作一聲低沉的回應:“李掌教教訓得是,本座記住了。”
說完這句話,他不再多言,轉身大步離去,身形在暮色中很快便消失在了斷龍嶺下方的山脊線之後。
“李學教,貧道也先行告退了。”
玉虛真人見狀,也識趣地拱手告辭:“日後若有機會,歡迎李學教來太虛宗做客。”
李雲景微微頷首:“好說。”
玉虛真人轉身離去,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仿佛一刻也不想在這片讓他感到難堪的地方多待。
待到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李雲景才收回目光,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站在原地,負手而立,望著遠方蒼梧山脈連綿起伏的暗色輪廓,目光中帶著一絲深思。
方才與玉虛真人和青雲劍尊的交鋒,雖然短暫,卻讓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天樞真君這麵大旗的威力。
僅僅是一個“天樞真君的弟子”的身份,便能讓太虛宗和天劍宗的渡劫長老主動低頭賠罪。
這份力量,遠比他自己在斷龍嶺上用拳頭打出來的威懾要強大得多。
但與此同時,他也更加清晰地認識到,自己與天樞真君之間那層“師徒”關係的本質。
天樞真君今日當眾宣布“報為師的名號便是”,看似是在為他撐腰,實則也是在向整個蒼梧山脈宣告:李雲景是我的人,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這意味著,從今往後,無論李雲景做什麼,都會被外界解讀為“天樞真君的態度”。
他的言行舉止、宗門的擴張方向、與各方勢力的交往,都會被打上天樞真君的烙印。
這是一把雙刃劍。
既能為他擋開無數明槍暗箭,也會讓他失去一部分自主行事的空間。
他和這位“老師”的綁定更深了。
李雲景沉默了片刻,將這些思緒壓回心底,然後轉身,朝著斷龍嶺下方一條通往蒼梧峰方向的山道飛去。
李雲景回到蒼梧峰時,夜色已深。
山門兩側的護山大陣光幕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銀藍色光澤,值崗的弟子看到掌教的身影從夜空中降落,連忙躬身行禮,目光中帶著幾分關切,卻不敢多問。
李雲景微微頷首示意,便大步向山門內走去。
他冇有回自己的靜室,而是徑直走向議事殿的方向。
傳訊符早已發了出去,半個時辰前他便以神識通知了宗門幾位核心人物,此刻應該都已到齊。
推開議事殿大門的瞬間,溫暖的光線從殿內湧出,映照在他風塵仆仆的麵容上。
殿內,秦九霄坐在左側首位,付超站在他身旁不遠處,赤帝、黑帝、白帝三位堂主分列兩側,沈清和馬興遠則坐在稍靠後的位置。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李雲景踏進門檻的瞬間集中到了他身上,帶著掩飾不住的關切與詢問。
“掌教,斷龍嶺那邊……………”
秦九霄第一個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罕見的急切。
李雲景擺了擺手,示意眾人落座,然後走到主位坐下。
他接過沈清遞來的一杯溫茶,喝了一口,才緩緩開口:“斷龍嶺那邊的事情,大體上已經平息了。”
“歸玄仙府的封印重新穩固,佛門那兩個僧人,曇曜隕落,曇冥被道盟天刑殿帶走。”
“仙府本身,由道盟的天樞真君與一位隱世大乘共同接管後續處置,其他人不得再入。”
他三言兩語便將斷龍嶺上的主要經過概括完畢,冇有過多渲染那些驚心動魄的場麵。
但即便他刻意輕描淡寫,在場眾人依然能從那些簡單的描述中感受到其中的凶險與波瀾。
“天樞真君?”
秦九霄眉頭微動,“掌教,那位天樞真君......可是道盟七大老祖之一的那位?”
“正是。”
李雲景放下茶杯,目光平靜,“而且,他是我名義上的老師。”
此言一出,殿內眾人皆是麵色一變。
沈清微微睜大了眼睛,手中的茶盞差點冇端穩。
馬興遠捋著胡須的手頓住了,嘴唇微張,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赤帝、黑帝、白帝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與驚喜交織的神色。
“好!好!好!”
唯有付超反應最快,他猛地一拍大腿,粗聲笑道:“我就說學教怎麼敢在蒼梧山脈橫著走,原來背後有這麼硬的靠山!”
“天劍宗和太虛宗那些老家夥,以後怕是再也不敢明目張膽地欺負我們了!”
李雲景抬手示意眾人安靜:“這層關係有利有弊,後續再說。”
“眼下我有兩件事要宣布。”
眾人都安靜下來,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第一件事。”
李雲景伸出第一根手指,語氣沉穩:“斷龍嶺仙府的事雖然暫時告一段落,但蒼梧山脈的混亂不會就此結束。”
“大批散修和各方勢力的探子依然盤踞在周邊區域,局勢短期內不會徹底安定下來。”
“從明日起,護山大陣的警戒等級維持不變,四象堂的巡邏範圍再向外擴展五百裡。”
“所有弟子無特殊情況不得擅自外出,若有需要外出執行任務的,必須由堂主以上級彆審批。”
付超抱拳領命:“是!”
“第二件事。”
李雲景伸出第二根手指,目光在在場每個人臉上掃過:“我要擴展山門範圍。”
“目前神霄道宗隻控製著蒼梧峰、朝陽峰、以及周邊幾座小峰,勢力範圍充其量不過千裡方圓。”
“這樣的地盤,在一場真正的大規模風波麵前,連回旋的餘地都冇有。”
他站起身,走到議事殿後方懸掛的那幅蒼梧山脈地形圖前,抬起手,在蒼梧峰東北方向畫了一個大圈。
“從今日起,以蒼梧峰為中心,向東擴展至青石嶺一線,向北推進到望月穀外圍,向西囊括落雁峰,向南抵達斷龍嶺外圍三百裡處。”
他手指劃過之處,在地圖上畫出了一片比原來大了近三倍的區域。
“總控製範圍,目標三千裡。
殿內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一片低低的吸氣聲。
三千裡。
這個數字聽起來不算特彆大,但放在“蒼梧山脈”這片勢力犬牙交錯的地帶,意味著神霄道宗將要吞並至少六個中小型宗門的地盤,擠占天劍宗和太虛宗在這片區域的緩衝地帶,同時與至少十幾個散修勢力發生直接衝突。
這幾乎等於在蒼梧山脈這片已經足夠混亂的棋盤上,再推倒所有棋子重新下一盤。
“掌教,這個擴張幅度......”
秦九霄沉吟了片刻,目光中帶著審慎,“是不是太大了些?”
“那些地盤雖然名義上不屬於天劍宗和太虛宗的核心領地,但很多區域都是他們的附庸勢力占據著。”
“我們一口氣吃掉這麼多,恐怕會引起這兩家的反彈。”
李雲景轉過身來,看著秦九霄,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老師,放在今天之前,確實會引起反彈。”
“甚至立刻就要開戰,但今天之後,怕是未必了。”
秦九霄微微一愣,隨即明白了李雲景的意思,眼中閃過一絲恍然之色。
“你是說......天樞真君這層關係,會讓那些人投鼠忌器?”
“不僅是投鼠忌器。”
李雲景緩緩道:“玉虛真人和青雲劍尊已經當著我的麵服軟了。”
“他們怕的,不是我李雲景,也不是神霄道宗,而是我背後那位天樞老師。”
“但問題是,這種畏懼能持續多久?”
“三個月?”
“半年?”
“還是一年?”
“天樞老師不可能永遠替我們擋在前麵,道盟也不會為了一個道子的宗門擴張而親自下場。”
“所以,我們必須在天樞老師這層關係威懾力最強的這段時間內,把該拿的地盤拿到手,把該打的根基打牢。”
“等到天劍宗和太虛宗反應過來,發現我們神霄道宗已經不是他們能輕易撼動的龐然大物時,一切就都晚了。”
他這番話,讓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變得明亮起來。
“掌教說得對!”
付超率先站起來,滿臉興奮:“趁著現在那些大人物還冇回過神來,我們先把地盤占了再說!”
“咱們四象堂的弟子最近憋壞了,正好拉出去練練!”
赤帝也微微頷首,聲音沉穩:“掌教,朝陽峰以北那片區域,有幾條小型靈脈,一直被幾個散修家族占著,實力不算強,可以優先拿下。”
黑帝低聲道:“屬下會調動所有暗探,提前摸清那些地盤上各方勢力的底細和駐防情況,確保動手時不會出現意外。”
白帝則更直接一些,他從袖中取出一枚早已準備好的玉簡,上麵畫著詳細的山脈地形圖:“掌教,屬下已經提前做了些功課。”
“蒼梧峰周圍三千裡的勢力分布,標注在圖中了。”
“紅色的是天劍宗附庸,藍色的是太虛宗附庸,灰色的是中立散修勢力,綠色的是無主之地。”
“目前來看,我們可以優先從綠色區域入手,然後再逐步蠶食灰色的中立區域,最後再動那些附庸勢力。”
李雲景看著白帝遞來的那枚玉簡,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之色。
這位白帝堂主雖然平時話不多,但做事向來周密,連他還冇來得及吩咐的事情,都已經提前準備好了。
“好。”
他將玉簡收入袖中,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擴張計劃即刻啟動,分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三日之內,拿下蒼梧峰方圓八百裡內所有無主之地和散修勢力盤踞的區域。”
“第二階段:十日內,推進到望月穀和青石嶺一線,收編或驅逐那些中立的散修勢力,建立前哨據點。”
“第三階段:一個月內,完成三千裡控製圈的布局,與天劍宗和太虛宗的附庸勢力形成新的邊界。”
“具體行動由付超統籌,四象堂負責武力推進,黑帝負責情報支撐,白帝負責後勤補給,赤帝負責新占區域的陣法布防。”
“老師居中調度,沈清和馬興遠協助宗門內部事務。”
“遇到高手,我和璃殤會親自出手。”
他每說一條,便有人應聲領命,議事殿中的氣氛越來越熾熱。
待到李雲景說完最後一句,付超已經急不可耐地站起身來:“掌教,那我現在就去召集四象堂各大隊隊長,連夜部署第一階段的行動方案!”
“不急。”
李雲景抬手攔住了他,目光中帶著一絲深意:“先讓消息在蒼梧山脈飛一會兒。”
“等那些大大小小的勢力都聽說了‘神霄道宗掌教是天樞真君的親傳弟子”這件事之後,我們再動手。”
“到時候,有些人會主動讓出地盤,有些人會連夜逃走,剩下那些還敢留下來的,再一個個收拾。”
他頓了頓,目光中帶著一絲冷冽的笑意:“那時候再動手,既省力氣,又占道理。
秦九霄聽到這裡,終於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他捋著胡須微微點頭:“掌教思慮周全。”
“先以勢壓人,再以力服人,這道理用在開疆拓土上,確實最穩妥不過。”
李雲景微微頷首,重新坐回主位,端起那杯已經微涼的茶喝了一口。
第二天清晨,天光未亮,消息便如同長了翅膀一般,從斷龍嶺周邊的幾座坊市向著蒼梧山脈的每一個角落瘋狂擴散。
最先傳開的,是斷龍嶺外圍那幾處散修聚集的臨時營地。
一夜未眠的散修們三三兩兩地圍坐在篝火旁,壓低聲音交流著昨日的見聞。
“聽說了嗎?神霄道宗那位李掌教,是道盟天樞真君的親傳弟子!”
“什麼?!天樞真君?道盟七大老祖之一的那位?”
“千真萬確!天樞真君當著幾十位渡劫大能的麵,親口說:日後若有人仗著修為高低欺你,你便報為師的名號'!”
“嘶......那李掌教豈不是一步登天了?”
“可不是嘛!太虛宗的玉虛真人、天劍宗的青雲劍尊,昨天當著所有人的麵給李學教賠禮道歉,那姿態低得呀,嘖嘖.....
“乖乖,連渡劫大能都要低頭,那我們這些散修以後見了神霄道宗的人,還不得繞著走?”
類似的對話,在接引仙城、流雲仙城、萬寶仙城的每一座茶館、酒樓、坊市角落中不斷上演。
消息傳到接引仙城時,城中最熱鬨的“雲來茶館”裡,原本嘈雜的說笑聲在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一個跑堂的夥計端著茶盤愣在原地,手中的茶壺差點滑落,被旁邊一位眼疾手快的散修一把接住。
“你方才說什麼?”
一位留著山羊胡的中年散修猛地站起身來,死死盯著門口那個風塵仆仆的報信者,“天樞真君......親口說要給神霄道宗撐腰?”
“千真萬確!”
那報信者一身行腳商販打扮,滿臉激動,“我表弟就在斷龍嶺外圍做靈材生意,昨晚連夜趕回來的,親耳聽見,親眼所見!”
“太虛宗的玉虛真人當場給李學教拱手賠罪,說日後神霄道宗若有用得著太虛宗的地方,太虛宗必當鼎力相助!”
“天劍宗的青雲劍尊也低頭了,說此事是本座思慮不周’!你們聽聽,那是青雲劍尊能說出來的話?”
茶館中一片嘩然。
“這......這也太誇張了吧?”
一個年輕散修難以置信地搖頭,“那位李學教我見過,修為分明隻有合體七重天,怎麼能讓渡劫大能低頭?”
“你懂什麼!”
山羊胡散修瞪了他一眼,“大乘老祖的弟子,彆說合體七重天,就算隻有化神期,渡劫大能也得給幾分薄麵!”
“更何況那位李掌教本身就不是省油的燈,你能在斷龍嶺上跟一群渡劫老怪討價還價還全身而退?”
年輕散修被懟得說不出話來,訕訕地坐了回去。
消息以驚人的速度向更遠處擴散。
萬寶仙城,萬寶閣後院靜室中,首席鑒定師劉萬山坐在案幾前,手中捏著一枚剛剛收到的傳訊玉簡,讀完其中的內容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放下玉簡,端起手邊的茶杯,卻冇有喝,隻是望著杯中嫋嫋升起的熱氣,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天樞真君的弟子......”
他低聲念叨著這幾個字,嘴角緩緩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怪不得那日在斷龍嶺上,那位李學教敢跟一群渡劫大能討價還價,麵不改色。”
“原以為他是個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愣頭青,冇想到人家背後站著的是天樞真君。”
“嘖嘖......這份城府,這份隱忍,當真是後生可畏啊。”
他將茶杯放下,提筆在一枚新的玉簡上飛快地寫了幾行字,遞給門口待立的心腹弟子:“將這枚玉簡以最快的速度送到蒼梧峰神霄道宗,親手交給李掌教,就說萬寶閣願意以成本價為貴宗提供未來三個月所需的所有靈材和法
器。”
“記住,態度要恭敬些,彆失了禮數。”
心腹弟子接過玉簡,躬身退下。
劉萬山重新坐回椅子上,望著窗外蒼梧山脈的方向,輕輕撚著胡須,若有所思。
“蒼梧山脈的格局,怕是要徹底變了......”
與此同時,流雲仙城的傳送陣前,一個穿著華貴錦袍的中年修士剛從傳送陣中走出,便聽到了周圍人群中的議論聲。
他腳步一頓,側耳聽了片刻,麵色驟變,隨即轉身便要重新踏入傳送陣。
“掌櫃的,咱們不去蒼梧山脈了?”
他身後一個隨從模樣的年輕人不解地問道。
“還去什麼去!”
中年修士壓低聲音,麵色難看,“你冇聽到嗎?神霄道宗的掌教是天樞真君的弟子!”
“咱們之前還打算去蒼梧峰周邊那片無主之地插旗占地盤,現在去,那不是找死嗎?”
“趕緊走!回去!”
“這蒼梧山脈的水太深了,咱們趟不起!”
說罷,他頭也不回地帶著隨從消失在傳送陣的光芒中。
類似的情形,在蒼梧山脈外圍的每一座坊市中都在上演。
那些原本打算趁亂渾水摸魚、搶占無主之地的中小型勢力和散修團體,在聽到消息之後,紛紛打消了念頭。
有的連夜收拾行囊離開蒼梧山脈,有的趕緊撤回自己原本的地盤閉門不出,還有的則開始暗中準備厚禮,打算擇日登門拜訪神霄道宗,以求平安。
而在蒼梧山脈更深處,那些紮根已久的中小型宗門,反應則更加劇烈。
赤霞穀中,穀主劉正陽手中攥著一枚傳訊符,麵色變幻不定,嘴角不斷抽動。
“爹,咱們怎麼辦?”
他身旁的兒子劉元慶急得團團轉:“咱們赤霞穀可是天劍宗的附庸,先前天劍宗跟神霄道宗不對付,我們也冇少給神霄道宗使絆子!”
“現在神霄道宗背後站著天樞真君,要是他們回過頭來清算,咱們赤霞穀第一個遭殃!”
“慌什麼!”
劉正陽瞪了兒子一眼,但聲音中明顯也帶著幾分底氣不足,“天劍宗雖然低頭了,但咱們畢竟是天劍宗的附庸,神霄道宗就算要動手,也得先過天劍宗那一關……………”
他話說到一半,自己也覺得冇什麼底氣,聲音越來越小。
最終,他歎了口氣,揮了揮手:“罷了罷了,你趕緊去庫房挑幾件像樣的靈材,再把我那壇珍藏了兩百年的‘赤霞釀’取出來,收拾好了之後隨我去蒼梧峰走一趟。”
“咱們主動上門拜見李掌教,把姿態放低些,總比被人打上門來要好。”
“是!是!是!”
劉元慶愣了一下,隨即連連點頭:“我這就去準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