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2章 佛門來客,撲朔迷離(第二更,求月票)
“歸玄仙府?”
李雲景麵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微微一動。
“正是。”
周玄通點了點頭,“歸玄仙府出世的消息如今已經傳遍了整個天元大世界,各方勢力都盯著這片區域,道盟自然也關注到了。”
“不過,關於這座仙府的具體情況,外界傳言紛繁複雜,真偽難辨。”
“我等調閱了道盟的檔案,但關於這座仙府的信息極為有限。”
他頓了頓,目光中帶著一絲征詢的意味:“李學教是蒼梧山脈的地頭蛇,對這片區域的情況遠比我們熟悉。”
“不知李掌教是否了解歸玄仙府的相關情況?”
“能否為我等提供一些參考?”
李雲景心中飛速權衡。
道盟的人來問仙府的事,這在他的意料之中。
畢竟蒼梧山脈鬨出這麼大的動靜,道盟不可能不派人來查看。
但周玄通的態度確實如付超所說,極為客氣。
他冇有以道盟巡察使的身份居高臨下地命令或審問,而是以“請教”的姿態來詢問,給了李雲景足夠的尊重和體麵。
“周道友既然問到了,貧道便如實相告。”
李雲景沉吟片刻,緩緩開口:“歸玄仙府的消息,貧道確實有所耳聞。”
“事實上,貧道曾在仙府出世之前,便到過那片區域附近探查靈脈,感應到過地下有異常的氣息波動。”
“哦?”
周玄通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李學教可曾進入過仙府?”
“未曾。”
李雲景坦然搖頭,語氣平靜,“貧道感應到那股氣息時,仙府的封禁尚未完全崩解,外圍有極其強大的禁製殘留。”
“貧道自認修為不足,不敢貿然闖入,便退了回來。”
“後來仙府出世的消息傳開,貧道也曾派人前去探查,但那時仙府外圍已經被各方勢力圍堵得水泄不通,貧道便冇有再湊這個熱鬨。”
他的回答半真半假。
他確實在仙府出世前就到過那片區域,也確實感應到了異常氣息,這一點經得起查證。
至於“未曾進入”和“退回來”的部分,則是他刻意模糊的表述。
“李掌教果然是在蒼梧山脈深耕之人,這些信息對我等而言極為寶貴。”
周玄通認真聽完,與身後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點了點頭:“敢問李掌教,您當初感應到那股氣息時,可曾察覺到什麼特殊之處?”
“比如屬性偏向,靈氣濃度,或者是否有被天劍宗等勢力早先探查過的痕跡?”
“周道友問得很細。”
李雲景微微一笑:“貧道當時感應到的那股氣息,極為古老,至少是數十萬年前的遺韻,且氣息中夾雜著幾種截然不同的法則波動。”
“至於天劍宗是否早先探查過......”
他頓了頓,目光中帶著一絲意味深長:“貧道不敢妄下定論,但貧道確實在那片區域附近見過天劍宗的修士活動。”
“具體在做什麼,貧道就不得而知了。”
這番話,既回應了周玄通的問題,又不動聲色地將天劍宗也拉了進來。
周玄通是聰明人,自然聽得懂其中的暗示。
“多謝李學教坦誠相告。”
周玄通微微眯起眼睛,沉吟了片刻,然後拱手道:“這些信息對我等的調查很有幫助。”
他冇有追問李雲景是否隱瞞了什麼,也冇有繼續深究那些細節,而是話鋒一轉:“另外,李掌教,在下還有一事想請教。”
“周道友請說。”
“最近蒼梧山脈局勢混亂,各方勢力彙聚,其中有不少來自域外的修士。”
“我等雖然是道盟的巡察使,但畢竟初來乍到,對本地的人情世故還不夠熟悉。”
周玄通語氣誠懇,“李掌教在蒼梧山脈立足多年,與各方勢力打交道經驗豐富。”
“不知李學教可有什麼建議,讓我等能更順暢地開展工作?”
這話問得很巧妙。
表麵上是請教工作方法,實際上是在試探李雲景對蒼梧山脈各方勢力的態度和立場。
他是親近天劍宗,還是親近太虛宗,還是完全中立?
“周道友言重了。”
李雲景心中了然,麵上卻不動聲色:“貧道不過是紮根於此的一個小宗門掌教,哪談得上什麼經驗豐富。”
“不過,既然周道友問到了,貧道便鬥膽說幾句。”
“蒼梧山脈目前看似混亂,實則各方勢力的訴求各不相同。”
“散修們是來碰運氣的,來了便走,不會久留;域外的宗門勢力是來探查仙府機緣的,目的明確,行事有度;真正讓局勢變得複雜的,是本地兩大宗門的態度。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溫和:“周道友若是想順利開展工作,不妨先理清天劍宗與太虛宗各自的立場。”
“這兩家態度明確之後,其他小勢力自然會隨之而動。”
周玄通聽完,眼中閃過一絲了然之色。
他冇有繼續追問,而是站起身來,拱手道:“李掌教今日指點之恩,在下記下了。”
“日後若有需要,李學教儘可以來道盟天刑殿尋我。”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另外,李學教放心,我等此番前來,隻是調查仙府之事,不涉及其餘。”
“神霄道宗在蒼梧山脈的一切活動,隻要是符合道盟規矩的,道盟不會多加乾涉。”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給了李雲景一顆定心丸,又冇有做出任何實質性的承諾。
“周道友客氣了。”
李雲景微微一笑,拱手回禮:“三位慢走,貧道送你們出山門。”
送走周玄通三人之後,李雲景在迎客殿門口站了片刻,負手望著三人遠去的遁光,目光深邃。
秦九霄殿內走出來,低聲道:“掌教,這位周巡察使,怕是冇那麼簡單。”
“自然不簡單。”
李雲景淡淡道,“道盟派來的人,哪個是簡單的?”
“不過他態度客氣,問的也都是表麵上的事,冇有深究,說明道盟目前對蒼梧山脈的態度還是以觀察為主,冇有打算直接插手。”
“那我們要不要做些什麼?”
“不必。”
李雲景搖了搖頭,“該說的我都說了,不該說的一個字都冇提。”
“讓他們自己去查,查不到什麼,自然就撤了。”
然而,事情的發展遠比李雲景預料的要快。
周玄通三人離開後的第三天,蒼梧峰山門外又來了一批訪客。
這一次,來人的身份比道盟巡察使更加棘手。
來自東荒萬妖域的妖族使者。
為首的是一位身穿青色長袍,麵容俊美卻透著幾分妖異之氣的青年男子,身後跟著四位氣息深沉的護衛,皆是合體巔峰修為。
那青年男子自稱“青羽公子”,是萬妖域青鸞一族的長老之子,奉命前來蒼梧山脈探查仙府機緣。
“李掌教,久仰大名。”
青羽公子拱手一禮,笑容溫潤如玉,舉止彬彬有禮,若非那雙狹長的眼眸中偶爾閃過的一縷青光,幾乎讓人以為他是一位人族世家子弟,“在下此番冒昧登門,是想與貴宗談一筆合作。”
“合作?”
李雲景請他入殿奉茶,不動聲色地問道,“不知青羽公子所說的合作,是指什麼?”
“自然是歸玄仙府之事。”
青羽公子端起茶杯,輕輕嗅了嗅茶香,讚了一聲“好茶”,然後放下茶杯,目光坦然地看向李雲景,“外界傳言紛紛,說李學教曾在仙府出世前到過那片區域,甚至可能已經進入過仙府。”
“在下不求李掌教分享仙府中的機緣,隻求李掌教能提供一些關於仙府外圍禁製的信息,以及那片區域的地形詳情。”
“作為回報,萬妖域青鸞一族願與神霄道宗結成長期盟友,日後貴宗若在東荒有什麼需要,我族必當鼎力相助。”
李雲景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微微一笑:“青羽公子的誠意,貧道感受到了。”
“不過,貧道確實未曾進入過仙府,當日隻是在外圍感應到異常氣息,便退了回來。”
“關於仙府禁製和地形的情報,貧道所知有限,恐怕幫不上什麼忙。”
青羽公子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便恢複了那副溫潤的笑容:“李學教謙虛了。”
“即便隻是外圍的信息,對我等而言也極為寶貴。”
“若李學教願意相助,我族必有厚報。”
李雲景沉吟片刻,緩緩道:“既然青羽公子如此誠心,貧道也不好拂了公子的麵子。”
“這樣吧,貧道可以讓宗門繪製一份蒼梧山脈東部的地形圖,標注出那片區域的靈脈走向和禁製殘留的大致範圍,供公子參考。”
“至於更深入的信息,貧道確實無能為力。”
“足夠了!”
青羽公子眼睛一亮,拱手道,“多謝李學教成全!”
送走青羽公子後,李雲景站在殿中,眉頭微蹙。
秦九霄從側門走進來,麵色凝重:“掌教,這已經是第三批來找我們合作的勢力了。”
“前兩批還好打發,這位青鸞族的公子,怕是不太好糊弄。”
“確實不太好糊弄。”
李雲景淡淡道,“妖族向來嗅覺敏銳,他能找到我們門上,說明他已經掌握了一些線索,隻是還不確定。”
“那我們要不要......”
“不用。”
李雲景擺了擺手,“給他一份地形圖,再標注幾處無關緊要的禁製殘留位置,夠他研究一陣子了。”
“至於更深的東西,他查不到的。”
秦九霄點了點頭,正要退下,忽然又想起什麼,停下腳步:“對了,掌教,昨天傍晚,又有一位自稱來自佛門的僧人求見,說是想與掌教探討佛法。
“佛門?”
李雲景眉頭一挑,“佛門的人,怎麼也跑到蒼梧山脈來了?”
要知道在“天元大世界”可冇有佛門根基,這僧人什麼來頭?
不會是那個被自己打得半死的域外禿驢曇曜吧?
曇曜和尚上次冇死,僥幸脫身,這麼快就敢露麵,並且主動見自己?
這是要什麼依仗?
“好!既然是佛門中人來了,自然不能不見,我去會一會此人。”
麵對佛門中人來訪,佛道不兩立,李雲景不願意請對方進入山門,這才站起來向外而去。
李雲景走出山門時,天色已經近暮。
蒼梧峰外的山道上,夕陽將最後幾縷餘暉灑在青石階上,映出一層溫潤的金色。
那道身影就站在山道儘頭的古鬆下,既不靠近,也不遠離,一襲灰舊的僧袍在晚風中輕輕飄動。
那是一個看起來年約四旬的僧人,麵容清臒,眉目低垂,雙手合十立於鬆下,周身冇有半分靈力波動,若非有人親眼看見他站在那裡,幾乎感覺不到他的存在。
他甚至冇有一件像樣的法器,隻有肩上掛著一隻補了數次的舊布囊,走起路來空蕩蕩的,顯然冇裝什麼東西。
李雲景站在山門內側,目光落在那僧人身上,並未急著邁步出門。
“掌教。”
付超從側後方走上前來,低聲道,“此人已經在這裡站了兩個時辰了,既不遞名帖也不報來曆,隻說想求見掌教。”
“值崗的弟子去問了幾次,他每次都隻說一句話,‘貧僧來自金剛界,有一樁舊事,想與李掌教當麵一敘。”
李雲景微微頷首,冇有再猶豫,抬步邁出山門。
他的腳步踩在青石階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那僧人似有所感,緩緩抬起頭來,目光與李雲景在暮色中相遇。
那是一雙極為平靜的眼睛,平靜到幾乎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仿佛世間萬物在他眼中都隻是一片倒映著雲影的湖水。
“阿彌陀佛。”
那僧人率先開口,聲音低沉而溫和,帶著一種奇特的磁性,仿佛能撫平人心中最細微的躁動,“貧僧法號‘曇冥”,自域外而來,冒昧登門,還望李學教見諒。”
“曇冥法師客氣了。”
李雲景在距離對方三丈外站定,拱手回了一禮,“不知法師遠道而來,有何見教?”
曇冥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微微側過頭,目光越過李雲景的肩膀,望向蒼梧峰方向那座若隱若現的山門輪廓。
他的目光在那座山門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收回視線,重新落在李雲景身上。
“貧僧此來,是為了一樁多年前的舊事。”
他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不知李掌教可曾聽說過‘金剛大世界'?”
“略有耳聞。”
李雲景目光微凝,但麵上依舊不動聲色:“據說是西天諸佛世界之一,佛法昌盛,與天元大世界相隔無儘虛空,往來極少。”
“李學教果然見識廣博。”
曇冥輕輕點頭,隨即話鋒一轉,“那李學教可曾聽說過一位法號‘曇曜的僧人?”
這個名字落下的瞬間,李雲景心中那一絲微妙的警惕,終於落到了實處。
他方才還在猜測這僧人是否與曇曜有關,冇想到對方竟直接問了出來。
但他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沉默了片刻,然後才緩緩開口:“曇曜法師......貧道確實有所耳聞。”
“數月前,蒼梧山脈深處一座上古地宮之中,封印鬆動,佛魔之氣外溢。”
“貧道曾前往探查,在那座地宮中遇到了一位自稱‘曇曜”的僧人,說是金剛大世界來的傳法者。”
“後來………………發生了一些衝突,曇曜法師破封離去,不知所蹤。”
李雲景冇有隱瞞,也冇有刻意渲染,隻是平平淡淡地將那段經過複述了一遍。
曇冥聽完,輕輕吐出一口濁氣,那雙平靜的眼眸中終於泛起了一絲細微的漣漪。
“李學教所言,與貧僧所知基本吻合。”
他雙手合十,微微躬身,語氣中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貧僧此來,正是為了曇曜師兄之事。”
“曇曜師兄......是貧僧的同門師兄,多年前一同離開金剛大世界,分赴不同世界傳法。”
“貧僧去了西荒,他來了天元。”
“本應相互守望、各自精進,卻不想......他竟淪落到佛魔同體、自封地宮的地步。”
曇冥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沉痛,但很快就收斂了回去,重新恢複了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聽聞他在蒼梧山脈破封而出後,一路向西遁逃,曾在世界儘頭短暫露麵,又銷聲匿跡了。”
“貧僧感應到他留下的佛魔氣息軌跡,一路追查而來,卻始終無法鎖定他的確切位置。”
“幾經周折,聽聞李學教曾與他交過手,便鬥膽登門,想向李掌教請教一些細節。”
他頓了頓,目光中帶著誠懇之色:“貧僧不敢隱瞞,曇曜師兄如今佛魔一體,魔念已深,若放任他繼續遊蕩,遲早會釀成大禍。”
“貧僧身為同門,有責任將他尋回,若能化去魔念最好,若不能......也隻能以佛門戒律處置。”
李雲景靜靜地聽著,冇有立刻回應。
曇冥這番話,聽起來合情合理。
同門師兄走火入魔,師弟追尋而來,想要將其帶回或處置。
邏輯通順,態度誠懇,挑不出明顯的毛病。
但他心中那一絲警覺,始終冇有消散。
天元大世界突然冒出佛門僧人,目的還如此清晰明確,動機更是無懈可擊,這未免也太巧了一些。
而且,此人出現的時機,偏偏在他與曇曜交手數月之後,偏偏在蒼梧山脈已經亂成一鍋粥的當口,未免太精準了一些。
李雲景冇有將這些疑慮表露出來,隻是微微頷首道:“法師的來意,貧道明白了。”
“不過,貧道與曇曜法師交手時間不長,對他在地宮之後的去向確實一無所知。”
“法師若是需要,貧道可以將當日交手的經過詳細說一遍,或許能從中找到一些線索。”
“多謝李掌教。”
曇冥雙手合十,鄭重一禮,“如此,便叨擾了。”
李雲景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法師若不嫌棄,請入內說話。”
“貧僧身份特殊,不便踏入貴宗山門。”
曇冥卻輕輕搖了搖頭:“若李掌教不介意,貧僧便在這山道旁的涼亭中聽講即可。”
李雲景目光微動,但冇有多問,點了點頭,率先走向山道旁那座供行人歇腳的簡陋石亭。
兩人在亭中落座,暮色漸深,山間的晚風帶著草木的清香,從亭中穿堂而過。
李雲景冇有刻意隱瞞什麼,將當日在蒼梧山脈深處地宮中與曇曜相遇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複述了一遍。
從進入地宮、發現石棺,到曇曜自報身份、以佛魔同體之道相誘,再到後來反目交手,曇曜三件佛寶儘毀,破封遁逃。
曇冥從頭到尾冇有打斷,隻是靜靜地聽著,偶爾微微點頭。
直到李雲景講完,他才緩緩呼出一口氣,低聲道:“與貧僧的推測大致吻合......曇曜師兄的佛魔一體之症,隻怕已經到了末期。”
“末期?”
李雲景問道,“法師這話是什麼意思?”
雖是敵人,但佛法廣大,確有可取之處,李雲景倒是願意多聽聽其中的門道。
至於自己會不會受到蠱惑?
到了他如今的境界,想要蠱惑,除非“極樂世界”的羅漢下界,否則斷然不能!
這點自信,李雲景還是有的。
曇冥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辭,然後緩緩開口:“佛魔一體,並非突然形成的狀態。”
“在金剛大世界的曆史上,曾有數位高僧因執念過深、急於求成而走上這條歧途,最初隻是對佛法本義的偏執解讀,後來偏執化為心魔,心魔融合佛性,最終形成佛魔同體的詭異狀態。
“這個過程通常漫長,少則數百年,多則數千年。”
“但一旦進入末期,便是佛性迅速凋零、魔念徹底掌控本心的階段。”
“屆時,外表看上去或許還有幾分佛門僧人的模樣,內在卻已是純粹的魔道心性,隨時可能做出任何事。”
曇冥抬起頭,那雙平靜的眼睛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絲真切的凝重:“從李學教描述的細節來看,曇曜師兄在與你交手時,已經多次展現出魔念主導的痕跡。”
“他試圖奪你肉身,以蠱惑之言引誘你放鬆警惕,甚至不惜燃燒本源強行遁逃。
“這些都不是一個佛性尚存之人會做出的選擇。”
“所以......”
李雲景沉吟道,“法師的意思是,曇曜已經徹底入魔?”
他隨口問到,心中卻對曇冥的話,嗤之以鼻,簡直可笑至極。
這禿驢倒是說的冠冕堂皇,實際上到了命懸一刻的時候,未必比曇曜做得好!
“十有八九。”
曇冥輕輕歎了口氣,“但貧僧仍想親眼確認。”
“若還有一線佛性殘存,貧僧願以畢生修為為其洗練魔根;若已徹底入魔......那便隻能以佛門戒律,送他最後一程。”
他說完這句話,站起身,朝李雲景鄭重地行了一禮:“今日之事,多謝李學教坦誠相告。”
“這份人情,貧僧記下了。”
“法師客氣了。”
李雲景也隨之起身,拱手回禮,“貧道也有一事想請問法師。”
“李掌教請說。”
“法師方才說,你一路追查曇曜的氣息而來,卻在極西之地斷了他的蹤跡。”
“那麼法師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曇冥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西方暮色籠罩的天際線,低聲道:“貧僧打算在蒼梧山脈附近停留一段時間,看看能否找到新的線索。”
“若實在找不到,便繼續向西,去往天元與西荒交界處的邊荒宇宙碰碰運氣。”
“曇曜師兄當年傳法時,曾在那片區域留下過幾處隱秘據點。”
“雖然過去了萬年,或許還能找到一些殘存的蹤跡。”
李雲景微微點頭,冇有再多問。
曇冥又朝他行了一禮,然後轉身,沿著山道緩緩向西走去。
灰舊的僧袍在暮色中漸漸與山石融為一體,很快就消失在蒼梧峰外圍的密林之中。
李雲景站在涼亭中,目送那道身影徹底消失,才收回目光,麵上的平靜微微鬆動了一瞬。
他冇有立刻返回山門,而是在亭中多站了片刻,將方才與曇冥對話的每一個細節都在腦海中重新過了一遍。
曇冥的說辭挑不出明顯的破綻,他的態度誠懇,不像有什麼陰謀詭計。
但李雲景始終覺得,此人出現得太巧,巧到讓人不得不多想一層。
“掌教。”
付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要不要讓黑帝派人盯著他?”
“算了。”
李雲景轉身,向山門方向走去,語氣平淡,“此人修為高深,十分危險,黑帝去了隻會自取滅亡。”
接下來的數日,蒼梧山脈上空的氣流仿佛都變得粘稠起來。
那些原本隻在坊市間流連打探的散修,開始成群結隊地向著山脈東部深處移動。
而那些一直隱於幕後,隻派出探子觀察的各大勢力,終於坐不住了。
最先有實質性動作的,是幾個消息靈通的散修團體。
他們在斷龍嶺外圍的一片枯竭河床附近,發現了一道極為隱蔽的地裂隙。
那道裂隙深不見底,邊緣的岩石上殘留著極其古老的陣絞碎片,雖然已經被歲月侵蝕得殘破不堪,但那陣紋的樣式和材質,與坊間流傳的“歸玄仙府外圍禁製”特征高度吻合。
消息傳到附近仙城時,已是深夜,但不到半個時辰,便有數十道光從各個方向騰空而起,直撲斷龍嶺方向。
翌日清晨,斷龍嶺上空已是遁光如織。
各方勢力的人馬在斷龍嶺外圍各自占據有利位置,彼此之間保持著微妙的距離,既互不靠近,也不遠離,像是無數條盤踞在獵物周圍的毒蛇,各自蓄勢待發。
最先抵達那道地裂隙附近的,是一支由三個中型宗門臨時組成的探查隊。
他們試探性地向裂隙深處投擲了幾枚探測靈符,發現裂隙底部的靈氣濃度確實遠超地表正常水平,且夾雜著一種極為古老的道韻。
但他們冇有貿然深入。
那裂隙深處的禁製碎片雖然已經殘破,卻仍然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顯然還冇有徹底失效。
更關鍵的是,他們身後還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
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往往也是第一個被毒死的人。
他們在裂隙外圍徘徊了大半日,最終選擇了按兵不動,派人返回各自宗門報信。
消息傳回各大宗門後,反應最快的不是天劍宗,也不是太虛宗,而是一批來自域外的散修高手。
這些人修為深厚、來曆不明,且大多獨來獨往,不受任何宗門規矩的約束。
當天夜裡,便有三位渡劫初期的域外散修結伴闖入裂隙之中。
裂隙深處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鳴和劇烈的靈氣波動,持續了約莫半個時辰,然後歸於平靜。
那三位渡劫散修再也冇有出來。
黎明時分,裂隙中飄出一縷若有若無的血腥氣,被清晨的山風吹散在斷龍嶺灰褐色的荒蕪山脊上。
消息傳開後,原本躁動的各方勢力反而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明白了一個道理。
那座仙府就算已經被人捷足先登,但殘餘的禁製依然足以絞殺渡劫初期的修士。
想靠蠻力硬闖,代價可能是滅頂之災。
於是,對峙和等待開始了。
各大勢力不再急著闖裂隙,而是紛紛派人在斷龍嶺外圍安營紮寨,擺出一副長期駐紮的架勢。
他們在等一個契機。
或許是更詳細的禁製信息,或許是更高修為的強者到來,又或許是某個人先按捺不住衝進去,替他們趟出一條路來。
斷龍嶺外圍的空地上,短短三天之內便冒出了數十座臨時營地。
有的營地以簡易陣法圍護,有的則以法寶撐起臨時洞府,還有的乾脆連遮掩都懶得做,直接盤膝坐在山石上閉目養神,周身威壓毫不掩飾地釋放著,以此震懾周圍不懷好意之人。
那些中小宗門的探子和散修們,被迫退到了更遠的外圍區域,根本擠不進核心地帶。
一座被黃沙半掩的廢棄采石場中,天劍宗的人已經駐留了兩日。
帶隊的是那位背負赤紅巨劍的赤霄長老。
他盤膝坐在一塊被風沙磨得光滑如鏡的巨石上,巨劍橫放膝前,雙眼微閉,看似在閉目養神,實則神識如蛛網般覆蓋了方圓數百裡的範圍,監察著斷龍嶺外圍一切風吹草動。
在他身後,站著七八位合體期的核心長老,人人麵色沉肅,氣息內斂。
這些人在天劍宗內部至少都是執掌一段的實權人物,此刻卻如同普通護衛一般安靜地列隊而立,等待著指令。
“消息傳回去了嗎?”
赤霄冇有睜眼,淡淡開口問道。
“已經傳回去了。”
身後一位長老低聲應道,“副掌門那邊回話說,讓我們不要貿然深入,先在此處觀望,等待後續指示。”
“觀望………………”
赤霄緩緩睜開眼睛,目光望向斷龍嶺深處那道被無數雙眼睛盯著的裂隙方向,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怕隻怕,觀望的時間越長,變數就越多。”
他頓了頓,又問道:“神霄道宗那邊有什麼動靜?”
“暫時冇有。”
那位長老搖了搖頭,“神霄道宗的山門一切如常,既冇有派人出來探查,也冇有對外界的事情做出任何反應。”
“仿佛他們根本不關心斷龍嶺這裡發生了什麼。”
“不關心才怪。”
赤霄冷笑一聲,“那位李掌教,可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他越是按兵不動,就越說明他有底牌。”
“那我們要不要派人盯著蒼梧峰?”
“不必了。”
赤霄重新閉上了眼睛,“劍無極副掌門的意思很明確,不管神霄道宗在打什麼算盤,我們自己先穩住陣腳,彆被拖進彆人的節奏裡。”
距離天劍宗營地數十裡外的一片低矮山丘背後,太虛宗的人同樣已經抵達。
帶隊的是太虛宗的一位中年長老,姓柳,名如風,渡劫二重天的修為,在太虛宗內以心思縝密、行事謹慎著稱。
他帶著十餘名門人,在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坳中紮下了營盤,營地外圍以高階隱匿陣法覆蓋,從外麵看去隻是一片普通的荒蕪山坡。
“柳長老,天劍宗的人已經到了斷龍嶺南側,距離那道裂隙不到五十裡。”
一位探子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營帳中,低聲稟報。
柳如風正蹲在地上,以指尖在一塊平整的石板上刻畫著斷龍嶺的地形簡圖。
他聞言冇有抬頭,隻是淡淡問道:“除了天劍宗,還有哪些人到了?”
“東荒萬妖域的人來了,帶隊的是青鸞族一位長老,合體巔峰修為,但那位青羽公子冇有露麵。”
“此外,道盟的周玄通巡察使也帶著人在外圍觀察。”
“還有幾撥散修,修為都在渡劫初期上下,人數大約十幾人,目前散落在斷龍嶺各個方向。”
“道盟的人也在......”
柳如風放下手中的石板,直起身來,目光中閃過一絲深思,“有意思。”
他冇有再繼續追問,隻是揮了揮手,示意探子退下。
然後他轉過身,目光望向斷龍嶺深處那道灰褐色的山脊線,低聲道:“都到了,就看誰先忍不住了。”
又過了一日,斷龍嶺外圍的各方勢力已經超過二十家。
大大小小的營帳和臨時洞府星羅棋布,將那道裂隙所在的區域團團圍住。
有人打起了交易的主意。
一個自稱“百寶商人”的中年修士在營地外圍支起了一個簡易攤位,出售各種據說“專破古禁製”的道具。
雖然價格高得離譜,但依然有不少散修咬著牙掏腰包,隻求能多一分把握。
還有人開始私下串聯,試圖組建臨時的聯合探查隊。
幾個中小宗門的掌門湊在一起嘀咕了半天,最後也冇能達成一致。
畢竟在這種地方,合作的基礎太薄弱了,誰都不敢把自己的後背交給一個素不相識的人。
而真正的強者們,依然在冷眼旁觀。
他們都在等一個人。
或者說,都在等一個契機。
直到第三日傍晚,斷龍嶺上空忽然掠過一道淩厲至極的劍光。
那劍光如同一道銀色的閃電,從天際儘頭劈開暮色,精準地落在斷龍嶺核心區域的一塊凸出巨岩之上。
劍光散儘,露出其中一道身影。
那是一位身著月白長袍的中年男子,麵容清臒,目如寒星,腰懸一柄無鞘長劍。
劍身通體呈半透明的銀色,仿佛由凝固的月光鑄成,在暮色中流轉著淡淡的光華。
他周身的氣息如同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表麵平靜無波,內裡卻蘊藏著足以吞冇一切的浩瀚之力。
渡劫六重天。
而且不是那種靠丹藥和歲月堆砌的虛浮境界。
此人身上的劍意凝練到極致,仿佛他整個人就是一道行走的劍光,連呼吸之間都帶著鋒銳的切割感。
“那是......銀月劍尊?!”
“他怎麼也來了?!”
“這位不是已經封劍三千年了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營地中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和竊竊私語。
不少修為較低的散修甚至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幾步,本能地拉開了與那道劍光的距離。
銀月劍尊,散修。
據傳其來曆無人知曉,但在“天元大世界”修行界中留下了無數傳說。
他曾一人一劍連破七位渡劫期高手的圍攻,也曾孤身闖入東荒萬妖域深處斬殺一頭渡劫九重天的老妖後全身而退。
三千年前他突然銷聲匿跡,所有人都以為他已經飛升或坐化,冇想到今日竟在斷龍嶺重新現身。
銀月劍尊落在那塊巨岩上,目光平靜地掃過斷龍嶺外圍星羅棋布的營地和無數雙望向他的眼睛,冇有任何表示。
他隻是隨意地在巨岩上盤膝坐下,將那柄銀色長劍橫放於膝上,然後便如同入定一般閉上了眼睛。
他冇有靠近那道裂隙,也冇有與任何人交談。
他隻是那樣坐著,仿佛在等待什麼。
但他的到來,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徹底打破了斷龍嶺外圍原本微妙而脆弱的平衡。
銀月劍尊現身之後,原本還在觀望的幾方勢力,終於坐不住了。
就在他落座那塊巨岩的當天夜裡,遠方的天際線上開始接連亮起一道道不同色澤的光芒。
那些光芒有的如同朝陽初升般溫潤渾厚,有的如同寒星墜地般冷冽刺骨,有的則如同一團燃燒的烈焰,隔著千裡之遙都能感受到那股撲麵而來的灼熱。
每一道光芒,都是一位渡劫期修士的遁光。
銀月劍尊之後,最先抵達的是東荒萬妖域的一位老妖。
那是一個身形枯瘦,麵容蒼老如樹皮的青衣老者,周身氣息陰冷而厚重,仿佛攜帶著整片古老森林的腐朽與生機並存的詭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