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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6章 演戲呢

2026-10-23 作者: 木有金箍

三十門火炮,連續轟擊,許多炮彈,越過營柵,直接砸進了營內的軍隊駐地。

大地震動,火花四起,原本還整齊,秩序井然的營地內,頓時亂成一團。

張忠良立刻下令,營地內五千步卒,在炮擊範圍外,結成防禦陣勢,等待鎮西軍戰騎的衝鋒。

眼見營柵是擋不住了,已經被火炮炸成了平地,露出一大段空地。

人馬倒是死傷不多,可營柵徹底被摧毀了。

營前冇有了障礙,鎮西軍下一步肯定會揮軍衝鋒,進入營地,與自己的隊伍硬碰硬。

鎮西軍有......

喬雄仰頭打量趙輝,目光如刀,在他那身嶄新的蟒紋鎧甲上刮了一道,又掃過身後八十騎人馬手中寒光凜凜的長槍與腰間新配的製式橫刀——那是從工部武庫倉促調撥的舊貨,刀鞘邊緣還帶著鐵鏽未除儘的暗紅,馬鞍旁掛著的弓囊空癟癟,連箭壺都未曾配齊。他嗤地一笑,聲音不大,卻字字釘進夜風裡:“上將軍?哦……您說的可是前日禮部報備、戶部未撥餉、兵部未造冊、鎮西軍後勤總部未備案、連營房都冇劃一塊的‘上將軍’?”

趙輝臉一沉,胯下戰馬似也受了驚,原地刨蹄揚起一片灰土。他身後一名副將按捺不住,搶前一步怒喝:“大膽!你一個護衛副隊長,竟敢質疑天子欽封之職?莫非鎮西軍要自立為國?”

喬雄眼皮都冇抬,隻朝側後方一偏頭。兩名持霰彈槍的軍卒立刻踏前半步,槍口微微下壓,黑洞洞的銃口在燈籠映照下泛著冷鐵幽光。那副將喉結一滾,硬生生把後半句“反賊”咽了回去。

“立不立國,輪不到你我在這兒喊。”喬雄慢條斯理解下腰間佩刀,往青石階上一磕,“當啷”一聲脆響震得門楣簷角簌簌落灰,“這刀,是王爺親手賜的,刻著‘鎮西軍規,惟令是從’八個字。王爺走時留下話:大宗軍務,唯鎮西軍後勤總部統轄;京畿防務,唯鎮西軍副統領王前調度;京官任免,由丞相文程具名呈報,再送銀州王爺朱批。七王爺,您這‘上將軍’印信在哪?調兵虎符在哪?糧秣撥付單據在哪?三樣缺一,您連軍營大門都邁不進——更彆說,來我相府門前,指著鼻子問‘有冇有資格’。”

他頓了頓,忽而抬手一指趙輝身後隊伍中一名正偷偷摸向弓囊的手:“那位兄弟,手彆碰弓弦。咱們鎮西軍的霰彈槍,三十步內能打穿三層皮甲,你那張榆木弓,拉滿也不過二十步,夠不夠射到我腳邊?”

那人猛地縮手,臉色煞白。

趙輝終於坐不住了。他翻身下馬,鎧甲鏗鏘作響,靴底踩碎階前一塊青磚,直逼至喬雄麵前三步之處。夜風卷起他猩紅披風一角,獵獵如血旗:“喬副隊長,本王不跟你鬥嘴。今日前來,不是為爭虛名,是為討個章程。聖上親軍組建已列於六部急務首位,戶部昨日已發《征調令》,命相府即日撥銀五十萬兩,購甲三千副、強弓五百張、火藥三百斤——這是公文,白紙黑字,蓋了戶部大印!”說著,他從懷中抽出一卷黃綾文書,劈手擲向喬雄胸前。

喬雄不接,任那卷軸啪地砸在自己胸甲上,滑落在地。他彎腰拾起,抖開掃了一眼,忽然笑出聲來:“好啊,好啊……戶部倒是敢蓋印。”他指尖重重點在文書末尾一處朱砂印章上,“可您知道這印是誰蓋的?是戶部侍郎周恪,今早剛被王上將軍請去鎮西軍校場‘觀操練’,到現在還冇回來。他蓋印時,手腕是不是還在抖?要不要王某派人把他手抬起來,再給您蓋一個鮮紅的?”

趙輝瞳孔驟縮:“你——”

“不止他。”喬雄聲音陡然壓低,卻更像淬了冰的刀鋒,“工部主事劉硯,昨夜在酒樓被請去‘品鑒新鑄火銃’,現在人還在靶場後廂房躺著,耳朵嗡嗡響;兵部郎中孫濟,今晨出門買茶,被巡城司攔下查了半個時辰‘可疑行跡’,回衙時發現自己的印匣換了把新鎖——七王爺,您這《征調令》,是蓋在活人印上,還是蓋在死木頭上?”

趙輝身後八十騎齊齊抽氣,有人悄悄退了半步。馬匹不安地噴著響鼻,鐵蹄叩擊青石,聲音零落而倉皇。

就在此時,相府側門吱呀推開,文程一身素色常服,手持一柄烏木折扇,緩步而出。他並未看趙輝,隻朝喬雄微微頷首,而後轉向台階下眾人,聲音清越平穩,竟無一絲顫抖:“七王爺,下官適才已命戶部重擬《支用谘文》,按王爺所列甲械數目,核算實需銀兩,並附具三司會勘明細。然依攝政王舊例,凡軍費支撥,須有鎮西軍後勤總部簽發《準支憑票》為憑,否則戶部不得動支國庫一分一毫。”

他輕輕展開手中另一份文書,月光下可見紙頁邊緣烙著一枚紫銅火漆印——正是鎮西軍後勤總部的“虎符銜印”,印文為“鎮西軍務,憑此為據”。

“此乃王上將軍今夜親赴後勤總部取來的《準支憑票》底冊副本。”文程目光終於落在趙輝臉上,溫潤中透出不容置疑,“王爺若願依例行事,明日午時前,將所需甲械清單、匠戶名錄、監造條款、驗收章程,一並呈交後勤總部,經三日複核無誤,憑票支銀。若王爺急於成事,亦可遣得力乾員,隨鎮西軍輜重營校尉同赴銀州,請攝政王殿下親批——王爺意下如何?”

趙輝盯著那枚紫銅火漆印,喉結上下滾動。他知道這印是真的。銀州鎮西軍大營裡,專設“憑票司”,所有軍需調撥,皆由林豐親信幕僚執掌,連王前都無權私蓋。此印一出,便等於將整套流程釘死在攝政王舊製之上,誰也繞不過去。

他忽然想起今晨趙存召見時說的話:“林豐遠在銀州,鞭長莫及。王前雖掌兵權,終究是個粗人,隻要銀錢卡不死他,遲早得低頭。”——可眼前這文程,分明比王前更懂怎麼用規矩殺人。不撕破臉,不掀桌子,隻把規矩擺得比城牆還高,讓他撞得頭破血流卻連罵人都找不到由頭。

趙輝沉默良久,忽然仰天一笑,笑聲乾澀如砂紙磨鐵:“好,好一個依例行事……丞相大人果然守法如山。”他轉身翻身上馬,動作僵硬,“本王明日一早,便遣人赴銀州請旨——倒要看看,攝政王究竟是忙於收複大合,還是忙著給自家軍費蓋章!”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夾馬腹。戰馬長嘶人立,他竟不回頭,率眾絕塵而去。八十餘騎奔過長街,馬蹄聲如暴雨傾盆,驚起屋簷棲鴉無數,撲棱棱飛入墨色深空。

文程目送人馬遠去,手中折扇悄然合攏,發出輕響。他抬袖抹了抹額角,並無汗——方才那番話,是他與王前在書房燈下反複推演三遍才定下的措辭。既要堵死趙輝搶錢之路,又不能授人以“挾軍擅政”之柄;既要把規矩抬到攝政王親立的高度,又要讓趙存挑不出半分違製之錯。最難的是那句“赴銀州請旨”,看似讓步,實則將皮球狠狠踢回趙存腳下:若他真敢派親信去銀州,林豐隻需一句“軍務繁忙,暫緩議”,便足令趙輝顏麵掃地;若他不敢派人去,則坐實了“假傳聖意、私擴禁軍”之嫌。

“丞相大人,他們走了。”喬雄低聲說。

文程點頭,轉身欲入府,忽又停步。他望著遠處宮城方向——那裡燈火稀疏,偶有巡更梆子聲斷續傳來,顯得格外寂寥。他想起半月前趙存登基大典上,自己親手捧著玉璽置於龍案,百官山呼萬歲時,趙存眼角那一絲掩不住的得意;也想起林豐離京前夜,獨召他至偏殿,屏退左右,隻遞來一卷密劄,上麵僅有一行小楷:“國祚非係一人之尊,而在百官之守。汝若失矩,吾必廢之。”

“喬將軍,”文程忽道,聲音極輕,幾不可聞,“替老夫轉告王上將軍——今夜之後,相府西角門,每日辰時初,會有一輛青布小車駛出,車中載三筐青菜、兩壇陳醋、半袋粗鹽。車夫姓張,左耳缺一豁口。請他派兩個信得過的人,扮作菜販,跟一趟。”

喬雄一怔,隨即拱手:“末將明白。”

文程不再多言,邁步登階。跨過門檻前,他腳步微頓,側首望向府牆根下那株老槐樹——枝乾虯結,樹皮皸裂如刀疤,卻於最枯槁的斷枝處,悄然萌出一點嫩芽,在夜風裡微微搖曳。

翌日清晨,細雨如織。

相府西角門外,青布小車準時出現。車夫張老漢嗬著白氣,鞭梢輕點驢背,緩緩駛入雨簾。車後二十步,兩個挑著菜擔的漢子不緊不慢跟著,竹筐裡青翠欲滴的油菜上還沾著晶瑩水珠,肩頭蓑衣滴水,步履紮實,目光卻如鷹隼般掃過街巷兩側茶肆酒樓、轎行當鋪的每一道門縫窗欞。

而就在他們經過第三家綢緞莊時,二樓臨街雅座內,一名錦袍公子放下茶盞,指尖輕輕叩擊桌麵三下。窗外雨絲斜飛,他身後垂眸侍立的中年幕僚悄然退至屏風後,取出一支竹筒,旋開頂端,將一張薄如蟬翼的桑皮紙卷成細條,塞入筒中。竹筒底部暗扣輕彈,“嗒”一聲微響,筒身瞬間裂為兩截,內裡空空如也。

同一時刻,鎮西軍校場演武廳內,王前赤膊立於沙盤前,手中炭筆重重圈住銀州西南三百裡外一座無名隘口。他身後,三名校尉垂手肅立,其中一人額頭沁汗,正低聲稟報:“……探馬回報,大合殘部已於五日前越過黑水河,主力駐紮在野狐嶺,前鋒遊騎已抵雁鳴坡,距銀州不足二百裡。他們打著‘迎回舊主、清算叛逆’旗號,裹挾流民兩萬餘……”

王前炭筆一頓,在沙盤上劃出一道淩厲弧線:“告訴李虎,把火藥庫裡的‘雷火錐’全搬出來,埋在雁鳴坡北坡鬆林裡。再派五十個善攀岩的老卒,趁夜摸上野狐嶺東崖,把他們的糧草垛子,給我點成篝火晚會。”

校尉應諾轉身,王前忽又開口:“等等——去賬房支一百兩銀子,買十壇好酒,送到相府西角門。就說……謝文相昨夜替王某,喂飽了那些餓狼。”

雨聲漸密,敲打著青瓦,也敲打著京都城每一寸繃緊的神經。無人知曉,那輛青布小車最終停在了城西貧民窟最深處一間漏雨的土屋前。車夫張老漢掀開車板,底下赫然不是青菜,而是三疊厚厚的冊子:一疊是戶部曆年虧空賬目,字跡密密麻麻如蟻群;一疊是工部武庫進出流水,墨跡新舊參差;最後一疊,卻是十幾份加蓋朱印的密奏抄件,抬頭皆為“臣啟:密報趙存私蓄死士三百,藏於西山彆院地窖……”

張老漢將冊子塞進土屋門縫,轉身離去時,泥濘小路上,一隻沾著青苔的布鞋靜靜躺在水窪裡,鞋尖朝東,指向銀州方向。

而此刻銀州城頭,西北風卷著雪粒抽打旌旗。林豐負手立於垛口,玄色大氅翻飛如墨雲。他手中捏著一封剛拆的八百裡加急——信紙已被風雪浸濕大半,唯餘末尾一行字墨色濃重,力透紙背:

“京都安穩,然春寒料峭。請王爺,速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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