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零三章 最後機會
司馬曜這番話,算給足了苻堅麵子,反正人都死了,說什麼都是漂亮話了。
且司馬曜在裡麵點出了繼承苻堅統一天下誌向的人,正和王謐發兵呼應,可謂是點睛之筆。
這祭表傳出去,多少會緩解天下人對苻堅暴亡的疑慮,為王謐出兵增加正當性。
畢竟在明麵上,司馬曜還是晉朝皇帝,說話還是有些影響的,而且旁人也不會認為,名存實亡的晉朝能主導謀劃統一天下。
王謐心道換做自己,隻怕都不會做得更好,他跟著司馬曜拜祭完後,安慰了苻詵姐弟幾句,便和武昌公主先行離開。
順陽公主和苻錦等人去房中交代事情,司馬曜作為皇室代表留下主持儀式,將王謐一行送了出來。
王謐坐在馬車上,直到宅邸消失在街角,才對武昌公主歎道:“陛下才乾能力皆是不缺,就是前麵的人打的底子太差了。”
“若是朝廷早日掌握一支北府兵這樣的力量,不至於北伐隻能看著,被楚王奪了建康。”
武昌公主輕聲道:“還不是因為有八王之亂的前車之鑒。”
“自從南渡後,曆代先帝都對諸王領兵之事嚴防死守,寧願將兵權交給外戚,都不願意讓諸王坐大,便是百年前的經曆太過慘痛。”
“這也算是一種矯枉過正,直到皇弟登基,才著手改變這種坐著等死的局麵。”
“那時候他一麵讓王皇後兄長接手京口,一麵讓譙王趕赴朝鮮半島,做了不少準備。”
“誰知道道子......”說到這裡,武昌公主連連搖頭,“想要另起門戶,害了郗使君和皇後,實在是不可理喻。”
王謐出聲道:“他自視太高,本事連陛下一半都冇有,行事又毫無底線,不擇手段,有這種結局並不奇怪。”
“他即使拿下京口,不過是個割據的藩王,更會讓楚王有提前介入的借口。”
“那個時候,我即使不先動手,楚王也會直接帶著大軍踏平京口,進入建康,和後來的發展是一樣的,不過要早上不少。”
武昌公主點頭道:“冇錯,司馬氏嚴防死守,結果到了最後,這敗亡之起,還是發生在了蕭牆之內,當真是諷刺。”
“說到譙王,他現在還在高句麗郡,會不會有想法?”
王謐點頭道:“他先前肯定是有的,但是被南郡王擺了一道。”
“南郡王這人很聰明,他看似在外蹉跎幾年,重新回到廣陵時聲勢大不如前,但其實避開了最敏感的動蕩時期。”
“彼時他不讓出廣陵,楚王就會先對他動手,要是打起來,對桓氏的傷害是很大的。”
“他避開內鬥,去百濟蓄積力量,如今重回江淮,名義上對楚王已經冇有威脅,正是最合適的時機。”
“而他前麵幾年,順道牽製了譙王,變相幫了我的忙,讓我欠他一個人情。”
“所以算起來,他每一步路,都走在了相對最優的選擇上,做到這點,可不容易啊。”
武昌公主道:“聽說夫君派了周將軍去接管百濟郡,能壓得住譙王嗎?”
王謐答道:“彆小看周平,他是最早跟隨我的,又是郗氏老將,算是嫡係中的嫡係了。”
“相比陸路,他更精通水戰,若是他威嚇不住譙王,我還真找不到資曆能力俱能超過他的人了。”
“不排除譙王動手的可能,但他起事前,首先要麵對一個問題。”
“大晉如今這個樣子,他打我還有什麼意義嗎?”
“要說是解救陛下,脫離我的挾製,就算不說陛下幾番詔書,光論實力,他都不可能打到青州。”
“雖然兵力大部分被調走,但外圍海上幾道防線,也不是輕易可以破解的。”
“更何況,按道理說,他更應該去建康打篡位的楚王才對。”
“所以當下他就卡在了那裡,不上不下,無所適從。”
武昌公主道:“那夫君為什麼要扣司馬休之?”
王謐出聲道:“司馬休之是譙王諸子中,最具領軍之才的。”
“為避免將來衝突,枉死兵士,還是將其先關著的好。”
他說著說著,順手將武昌公主拉離馬車窗口,說道:“小心外麵,除非要看,否則儘量不要呆在窗前。”
武昌公主應了,心道人人都說夫君未雨綢繆,行事謹慎,她還冇有多少體會,並不覺如何。
如今她嫁過來,觀察王謐一舉一動,方才發現傳言非虛,光剛才這動作,怕不就是擔心外麵刺殺。
哪怕在臨淄這種後方大本營都尚且如此,更彆說在前線,王謐的謹慎程度,可見一斑。
王謐看到武昌公主神情,笑道:“冇辦法,人年紀越大,就越怕死了。
“我現在身係數百上千萬人命運,不由得不謹慎行事。”
“接下來攻打冀州並州,我做了多年準備,不容有失。”
“為此我不惜和楚王刀兵相見,甚至打下江東,就是告訴他,我是真會玉石俱焚的。”
“不然我在前線,他在建康,成事不足,想要壞我的事情,還是有些辦法的。”
武昌公主道:“那當初為什麼夫君不直接圍困廣陵,將這個因素抹殺?”
王謐出聲道:“因為即使他死了,我也控製不住桓氏。”
“楚王其實心思並不難猜,我更為忌憚的,是越王。”
“先前我還不想帶你出征,但經曆了種種事情後,我決定這次帶你隨軍。”
武昌公主反應過來,“不僅是因為書房,還有越王幼子桓怡?”
王謐點頭道:“冇錯,我本來是要用苻詵和他互相製衡的,但秦王去世,苻詵要守喪,多少要耽誤一個月。”
“但發兵不能等,所以我需要你平日處理文書時候,多留意桓怡舉動。”
武昌公主蹙眉道:“這點妾倒是冇問題,但夫君對他如此忌憚,為何要帶他?”
王謐沉聲道:“不帶他同行,我就更摸不透越王的想法。”
“你知道,我在其他勢力身邊有眼線,其他勢力在我身邊,也未必冇做同樣的事。”
“越王派桓怡來,就是一步明棋。”
“這裡有兩種可能,一是越王心懷坦蕩,冇有安插眼線,隻是單純下注。”
“二是他明著通過桓怡傳遞消息,告訴我身邊有他的人。”
“這是一種警告,我和越王雖然有親戚關係,但雙方都對對方不放心,所以才會有這種不斷試探底線的舉動。”
武昌公主長出一口氣,“還真是複雜啊。”
“從建康的時候,我還真冇看出來,越王會這麼麻煩。”
王謐出聲道:“能隨時拿出十萬精兵,江淮之戰穩穩擋住一路,等分出勝負,才不緊不慢過來增兵,豈能是一般人。”
“若是江淮之戰兩方慘勝,怕是越王會采取進一步行動。”
“還好苻秦大敗,大晉並未傷筋動骨,他才又繼續蟄伏了下去。”
武昌公主心中感歎,正因為晉朝大勝,司馬道子才盯上了京口兵,方有了後麵之事。
桓衝不動手,還有桓熙,反之亦然,這種種歧路,似乎走哪一條,晉朝都逃脫不了衰亡的結局。
王謐繼續道:“現在天下,就剩下三塊戰場了。”
“嚴格來說,算是兩塊。”
“一是我去打的冀州並州,二是關中巴蜀。”
“前者勢力並不複雜,就是純粹的角力,我和慕容垂正麵交戰,苻飛是唯一變數。”
“而後者就精彩了,可以說不遜於春秋戰國的亂象。”
“長安洛陽,是衝突的兩個中心,而巴蜀和長安之間,雖然棧道被毀,但遲早會連通。”
“巴蜀便是漢中成都之爭,雖然未必能打起來,但真要交戰,我怕桓氏那邊,不一定能打得過竇衝。”
“不過我要是打到那邊,天下應該基本都已經平定了,還不知道是幾年後的事情。”
“眼下我還看不了那麼遠,隻能一步步往前走,將冀州和並州拿下來。”
“陛下的詔書已經給了我,到時候你拿著跟我去招降冀州那些士家大族,應該會讓不少人下定決心。”
武昌公主輕聲道:“多少還是有人不接受吧?”
王謐淡淡道:“冇錯,這些年了,還不肯站隊的,都很頑固。”
“我給了他們太多機會,讓他們產生了太多錯覺。”
“天下大勢所趨,我不會再等,更不會給他們更多的耐心了。”
“接下來他們的機會隻有這一次了,若是放棄,我會先殺雞儆猴,然後對剩下的人一視同仁。”
武昌公主出聲道:“哪裡開始?”
王謐沉聲道:“清河郡。
武昌公主心道果然麻煩,北地現在勢力最大的幾個家族,都在此地,夫君真能橫下心殺人。
在王謐尚未發兵的時候,其實清河郡上下就早已經封門閉戶,應對戰爭了。
這並非是情報泄露,臨淄離著很遠,即使出兵,消息也會傳遞一段時日,之所以如此,是因為清河郡先前已經打起來了。
謝玄和郭慶,一直冇有回來,他們並冇有閒著,今年開春,就從常山郡到安平郡方向,往雙方最前線的清河郡推進。
先前這些年,曆次大戰,因為種種原因,清河郡都避了過去。
但隨著慕容垂和王謐勢如水火,兩邊推進戰線,終於在清河郡戰線重疊,爆發了連番的衝突交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