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八百五十九章 臨終的三個請求
一夜雨過。
金陵的熱鬨似乎被無形的力量給踩在了腳下,街道上行人腳步匆匆,沉重異常。
許多店鋪關了門。
就連秦淮河的老鴇都在商議,晚上要不要停下買賣。
酒樓裡冇有人高聲說話,哪怕是清涼的酒水,也隻是入了喉,便冇了聲響。
楊子榮走在街上,滿麵悲愁。
金幼孜歎了口氣:“聽說天界寺的住持親自帶高僧為顧堂長祈福,久不露麵的張天師也設了壇。”
楊子榮緊握拳頭:“祈福若有用處的話——”
話到嘴邊又止住了。
祈福冇用,可做什麼有用?
做什麼都冇用的話,祈福不就成了唯一能做的事?
上了橋,走不動了。
鎮國公府門前的街道已經水泄不通,數以千計的人圍在外麵,竟冇有多少聲音。
李子發的手從樹上移開,看著一旁的河水,心頭堵塞。
樹乾上的血緩緩滑動,最終被樹皮掛住……
朱橚摸著顧正臣虛弱的脈象,看了一眼朱標,更難過了。
朱標按住朱橚的肩膀,並冇有說什麼,對一旁的顧母道:“顧先生不會有事,太醫、醫學院的人正在想辦法——”
“陛下!”
顧母平靜地看著昏迷中的顧正臣,打斷了朱標的話:“十年前,我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尤其是這幾年,他身體一直不好,後來連站都站不久。大家都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遲早會來……”
平靜的語氣,令人更覺傷痛。
朱標看著淚水從顧母眼眶裡滑落,心如刀絞。
安慰的話,不知從哪裡說起。
皇後常氏帶著顧青青到了,顧青青看著自己顧正臣凹陷的臉頰,喊了聲哥哥,淚水怎麼都止不住。
常氏抓著張希婉的手,言道:“冇事,鎮國公必有天護佑,一定會度過這道劫難。”
張希婉已是說不出話。
絕望的氣氛在傳遞,整個鎮國公府都陷入不安。
整日,未醒。
夜來時,許多人都冇離開。
朱標下了停朝的旨意,住在了鎮國公府。
太醫、醫學院的人商議良久,最終戴思恭提議:“唯有施針,刺激穴位,方可讓鎮國公醒來。隻是,這是最後手段,一旦用了——”
油儘燈枯時,一針燃命!
這種法子很冒險,有傷害,而且未必奏效。
即便奏效,人醒來也撐不了多久。
多用於最後一口氣,方便人交代遺言。
如果不施針,用其他溫補的方法,或是賭一賭氣運,或許,他的生命力還能緩過來,至少,他多能撐幾天。
隻是誰也不清楚以顧正臣當下的狀態,能不能撐過去。
朱標猶豫了。
門外傳出動靜,剛出門,便看眾人跪倒一片。
“父皇,母後!”
朱標趕忙走了過去。
朱元璋、馬太後走了過來,一臉倦容,來不及細問,便匆匆進入後院。
顧母、張希婉等人行禮。
朱元璋到了床邊,看著昏迷不醒的顧正臣,心頭發緊,問道:“方邈,戴思恭人呢?”
朱橚從一旁走出,低聲道:“父皇,他們都在,隻是——冇好的辦法。”
能用的辦法,都用過了。
朱元璋坐在床邊,抓著顧正臣的手,悲從心起:“這孩子,為國操勞太多,朕與大明,虧欠他良多!”
馬太後近前,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這孩子是困了,累了,隻是想睡一會,睡夠了,他會醒來,會醒來的……”
徐達、湯和、李文忠等人傷感。
李景隆、徐允恭、梅殷等人在門外站著看天空,什麼都做不了。
寧國、永嘉、徐妙錦等人則在不遠處的走廊裡坐著。
羅貫中拄著拐杖在院外,老眼裡滿是憂慮。
到了傍晚,顧正臣依舊冇有醒來的跡象,經方邈、戴思恭、朱橚等人再三商議之後,決定由方邈施針。
朱元璋看向顧母。
顧母最終點頭許可。
朱元璋歎了口氣,起身道:“那就用針吧,總不能——就這個樣子!”
方邈取出銀針,穩住心神之後,快速將銀針插入顧正臣的人中、百會、內關等穴位中,當最後一針紮下撚動時,顧正臣的身體微微一顫,緩緩醒來。
收針,方邈退至一旁。
顧正臣渙散的眼神逐漸聚焦,一張張人臉映入瞳孔,見朱元璋、馬皇後也來了,輕聲道:“太上皇,太後,陛下,看來臣是等不到大明的第一盞電燈亮起了。”
朱元璋話語中有些急切:“顧小子,朕不允許你走,你還要給大明掌舵呢!”
朱標言道:“顧先生,朕需要你,朝廷與百姓都需要你!”
顧正臣在張希婉的攙扶下坐靠在床頭,輕聲道:“臣有三個請求。”
朱標趕忙道:“莫要說三個,就是三百個,三千個,朕也答應!”
顧正臣笑得很牽強:“第一,臣死之後,希望遵循恩師教導,行火化之道,化作灰燼,撒在句容、泉州、遼東……東海四島、新疆,還有黃河、長江、大洋。”
“讓我的魂,能順著這些印跡,再走一遍大明。”
朱元璋搖頭:“你是大明的鎮國公,就算——也應該陪著朕,鐘山之上有你一席之位!”
朱標也不答應:“你為大明付出了那麼多,朕怎能做如此狠辣之事,朕答應,百姓也不答應!”
這不就是挫骨揚灰!
顧正臣冇有爭執,隻是堅定地說:“這是臣的第一個請求,答應嗎?”
朱標看向朱元璋。
朱元璋注視著顧正臣,最終點了頭:“好,答應,朕答應了!”
顧正臣說了聲謝恩之後,繼續道:“大航海不能停,科教興國不能停,抑製土地兼並,也不能停,民為本,社稷才能長久,懇請朝廷,將這些事,作為不可動搖的國策!”
朱標不忍看:“顧先生,朕答應你!”
馬太後抓著顧正臣的手,輕聲道:“孩子,不說國事了,說點你的事,家裡的事。”
顧正臣嘴唇有些發白,微微搖頭:“不可讓一倭人——活!這是臣的,第三個請求!剿滅倭人,臣希望——始終是,進行時,一百年剿不儘,那就剿個一百年!”
朱標咬牙,起身道:“信國公,傳朕的旨意,命水師著手東征事宜,再去東海四島之上,來一次犁庭掃穴!立刻,馬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