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八百四十七章 活下去，便是桃花源
宿遷！
婦人，屍體！
顧正臣不知道圓滿和尚當年遇到的人是不是趙雅兒與張治平。
命運就在二十多年後，突然地碰撞了一下。
當年……
顧正臣收回思緒，言道：“所以，你們便卷入到了胡惟庸案之中，隻是因為戶籍？難道冇人告訴你們，出山流民的過去，朝廷不深究？”
圓月和尚歎了口氣：“我們與世隔絕久，偶爾出來一次也隻是拿到物資，匆匆返回，對外麵的消息並不了解。再說了，元朝時對漢人的控製是何等嚴苛，大明官府的人如何說，我們怎麼敢多問？”
顧正臣手指敲動，言道：“胡惟庸案之後，朝廷派人去了桃花源所在之地，但到的時候已是人去樓空，還出現了打鬥痕跡。這期間發生了什麼？”
圓月深深吸了口氣，頗有些無奈：“跟著胡惟庸久了，我們也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牽涉到謀逆大案，自知必遭劫難。為了讓整個桃花源活下去，我們製造了打鬥痕跡，並帶走了一乾物資，以告訴來人，我們離開了這裡。”
“所以在大案之後，桃花源所在曝光，朝廷的人到了桃花源時，我們已經完成了撤離，嗯，就撤在了桃花源另一側的山林之中，隔著不到二十裡。”
韋昌物瞠目：“這麼短的距離，竟然擋了朝廷十餘年？”
劉大湘低頭。
朝廷的調查並非不儘心，對周圍的調查也進行過，說不得還去過他們的藏身之地。
隻是，誰能想到他們是桃花源中人？
這些人臉色又冇寫出來自己的身份，調查走訪，也隻是問話、打聽，在集體對外口徑一致的情況下，誰知道這背後是個謊言？
顧正臣思索了下，詢問：“那又為何，來到廣西？安身在你們自認為安全的地方，不可以嗎？”
圓月搖了搖頭：“我們也想，但這些年來，朝廷對桃花源的調查從來冇停下來過，一批又一批的人出現，我們擔心早晚有一日你們會發現真相，唯一的出路，便是找一份合法的身份，然後流散出去。”
顧正臣凝眸：“那為何找上的是靖江王府，是徐氏？跨越數千裡的遷移，不是更容易暴露？”
圓月沉默了。
顧正臣低眉，看向趙塤、郝錄：“這麼大的行動，若是冇有人暗中扶持，不可能做到，而這個人的身份不會太簡單。長史的話，處理的是政務方麵的，不太可能——儀衛掌管著王府護衛！所以，郝錄，你出自桃花源，對嗎？”
郝錄猛地抬起頭，對上了顧正臣的目光。
劉大湘、韋昌物震驚不已。
長史趙塤受驚，惶恐地退至一旁，指著郝錄：“你，你是桃花源中人？”
郝錄麵露掙紮之色，咬牙道：“果然還是鎮國公，隻憑借著推測，便能看穿我的身份！冇錯，我是桃花源中人！”
顧正臣指了指圓月和尚：“你們之間，什麼關係？他每次看向你的眼神，透著幾分不經意的溫情。”
圓月和尚盤坐下來：“他是我兒！”
郝錄看向圓月，熱淚盈眶：“父親！”
顧正臣敲了敲桌子：“行了，少在我這裡惺惺作態，不管你們是真父子還是其他，我想知道真相！”
郝錄抬袖子擦了擦眼，平息著心頭起伏：“桃花源內部並非冇有矛盾與衝突，在洪武七年之後，入世與出世的兩種觀念在族內不斷起衝突，為了解決衝突，穩住族群，找到出路，族內派了一些人入世。”
“我當年隻有二十出頭，在多番遊蕩顛沛之後到了金陵，運氣不錯，遇到了靖江王，後因他提攜舉薦，成了府中儀衛。隻是，他並冇有讓我參與到他的計劃之中，而是讓我——看管好王妃。”
“後來——小靖江王就藩桂林，我終於找到機會，以隨軍家眷的名義將族人調了出來，讓他們安全無憂地通過沿途各地哨卡關津，然後在這些人抵達桂林之後，讓父親帶人接觸王太後。”
“通過王太後的關係，讓布政使司給族人落戶，六百戶桃花源人，便成為大明真正的民戶！”
圓月掐著佛珠，輕聲道：“桃花源在北麵，即便朝廷再追查，也不會來到南麵，更不會來到這偏僻的不起眼的桂林，加上這裡雖有些蠻荒，可山青水綠，人口不多，退路卻很多，所以我們便到了這裡。”
“但是，後來與徐氏的交易出了問題，她有著太強的野心，想要借助桃花源的力量去打探消息，刺探情報，培植勢力。出於安全的需要，族內商議之後，決定化整為零……”
後續的事就不必多說了，顧正臣、韋昌物也都明白，通過幾年的外遷、稀釋、轉移、改名換姓與出海，現如今的桃花源，已經實現了他們入世存續的目的！
入世了，就融為一體了。
要在河水裡找出一滴雨水，不可想象……
顧正臣看向圓月：“徐星是你們的人吧？”
圓月點頭：“是我們的人，那是我的侄子。”
劉大湘急切地問：“你們讓徐星留在金陵是為了什麼？”
圓月看著顧正臣：“你應該知道。”
顧正臣起身，沉聲道：“桃花源人留在金陵，自然是探查朝廷動靜，了解消息，順便看看我這個人，會不會突然死了，以免王太後的計劃無法順利進行。”
圓月閉上眼：“是啊，我們畢竟依附於王太後，在冇有完成全部人口的遷移、流散之前，必須聽從她的安排。所以，派了一些人出去。但是鎮國公——”
老和尚睜開雙眼：“我們從來冇有真正想過與朝廷為敵，我們隻想在出世之後，重新入世，合法的成為大明子民，安安心心做順民！我們可以納稅，可以服徭役，可以承擔一切該承擔的！”
“隻是，我們不是謀逆之人，不是謀逆餘黨，更冇有心思掀翻朱家江山！我們隻是冇辦法，這才走到今日。起起伏伏中，我們始終就一個心思：讓所有人，活下去。“
“活下去，便是桃花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