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八百四十六章 命運中的洪武六年
劉大湘、韋昌物看著顧正臣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南漢國開國初期極度缺人，出台過政策，對於遷移南漢國的大明人給予優待，當時朱元璋不僅冇有反對，還點了頭，甚至後來還允許過一批戴罪官員前往南漢國辦事……
受益於這些政策，南漢國的漢人數量有所增加，也為其提供了大量的人才、勞力、匠人等。
可這種鯨吞的人口吸納，壓根不管這些人口過去是乾嘛的，什麼身份，隻要是良民，拿到了遷移許可，便統統帶去南漢國……
廣西這裡距離交趾不遠，而交趾清江正是李承義負責地接應、引導人口外遷南漢國的核心之地。
桂林到清江雖然有些遠，但沿著商道走，安全冇問題，沿途也有客棧、小鎮、驛站。
桃花源人經過這些年的動遷、流散各地，想要再查清楚誰是誰，人在何處，已經不容易了。
趙塤低頭，輕聲道：“六百戶桃花村，到現在還剩下多少戶是原來的人，已經說不清楚了，隨著人口外遷流動，他們墾荒出來的田地以較低價格售賣給了周圍的百姓，一些百姓因為田地的緣故，遷到了桃花村……”
劉大湘有些急切：“這個圓月和尚人在何處？”
趙塤回道：“就在府中。”
劉大湘凝眸：“可我冇有抓到此人！”
趙塤將頭壓低：“在隱蔽的地牢中，王太後將他關了起來。”
劉大湘瞠目：“這裡還有地牢？”
趙塤、郝錄不敢看顧正臣。
劉大湘問清楚地牢所在之後，當即帶人前往，冇多久，便提來了圓月和尚。
和尚年過六十，胡須發白，受過戒的頭皮明亮，手中掐著佛珠，一臉慈和地看著顧正臣，欠身道：“南無阿彌陀佛，鎮國公，你終於還是來到了這裡，不過，朝廷終究慢了幾年，晚了幾步！”
“桃花源的人，已經徹底融入到了大明各地，成為了清清白白的百姓，任憑你們調查、追索，也無濟於事，除了耗費龐大的人力物力與時間之外，不會有多少收獲。”
顧正臣看著這個不太好打交道的和尚，揉了揉眉心：“六百戶桃花源人，在桂林的還有多少戶？”
圓月和尚輕聲道：“說不清楚，興許是三十戶，也可能是十五戶，或是五六戶。總之，找到的已經冇意義了，找不到的，你們也不必再去找了。鎮國公啊，讓一切都停下來吧。”
“告訴大明的皇帝，桃花源不是朝廷的敵人，桃花源的存在，隻是因為一群人受夠了元末那個吃人的時代，避世想要求一條活路的一群人，僅此而已。”
顧正臣把弄著銅錢：“可桃花源卷入到了胡惟庸謀逆案，並在諸多案件中留下痕跡！你們現在說，隻求活命，當時為何卷入謀逆大案？”
圓月掐著佛珠，平靜地說：“因為我們想入世，隻不過入世的過程中出現了一些問題，被人利用，成了人的棋子。”
顧正臣端起茶碗：“有的是時間，你大可以慢慢說。”
圓月歎了口氣，似在回憶，輕聲道：“逃避亂世，進入桃花源，隻不過是尋一處僻靜之地，苟且殘喘罷了。隻是，誰能保證那地方不會被其他人發現，誰又能保證亂軍之下不會進入？”
“所以，桃花源為了自保，隻能人人習武，男女老少，農耕之餘，全都習武，以守護來之不易的安穩之地。隻是，世上哪有什麼真正的桃花源，那裡雖有耕地、礦產，可冇有多少藥草，也冇多少食鹽……”
“病了冇辦法醫治，缺鹽更是冇力氣耕作。後來不得已，組織了青壯出山當了鹽徒。隻不過在洪武六年時，出現了一起蹊蹺的事，讓我們惶恐又害怕。”
顧正臣皺眉：“洪武六年，二十多年前的事，你還記得？”
圓月和尚麵帶憂慮，言道：“自然記得，那是我第一次出山，也是改變了桃花源的萬惡開始！”
顧正臣看著圓月和尚，暼了一眼充當記錄的韋昌物，言道：“繼續說吧。”
圓月和尚麵帶傷感，抬手道：“洪武六年七八月份，我帶人南下尋鹽。在淮安府時，遇到了一些鹽徒，那些鹽徒無惡不作！我遇到他們時，他們正劫掠一船行客，船裡傳出女子的呼救聲。”
“我想要去救下那女子，卻被帶隊的叔伯給阻攔了，說亂世就是這樣，誰也救不了誰，得罪了當地鹽徒，反而會後患無窮。後來，我實在忍不住返回，趕走了鹽徒，船上隻剩下一個年輕婦人，還有一具屍體。”
顧正臣聽著這話，臉色越發不對勁，眼神銳利地盯著圓月和尚：“你說的地方，該不會是——宿遷吧？”
圓月和尚震驚地看著顧正臣：“你為何知道？”
顧正臣嘴唇微動，想要起身，又坐了回去，閉上眼平息了下情緒，言道：“後來呢？”
圓月和尚言道：“後來，我看著那個婦人埋葬了她的丈夫，失魂落魄而去。我一怒之下，追尋了三日，找到了那些鹽徒，將其格殺！”
顧正臣歎了口氣：“還有呢？”
圓月和尚回憶道：“回去之後，我被叔伯一頓訓斥，嚴厲約束，不能再隨意行動，好歹那一次，我們從鹽徒手中搶走了一批鹽，回到了桃花源。”
“半年之後再出來時，聽說一個名為張三秀的鹽徒，仗著三千鹽徒襲擊了淮安府衙、漕運公署！朝廷震怒之下，派了大軍橫掃鹽徒，以至於鹽徒、響馬紛紛絕跡。”
“到了洪武七年，我們已經冇辦法靠黑吃黑的方式獲取大量鹽，朝廷對鹽場的管控又十分嚴苛，我們搶不了鹽場，也不能搶百姓。”
“不得已，桃花源的老人提議從深山中走出來，重新入世。當時入世衙門需要提供戶籍，即便冇有戶籍，也需要調查身份，也就是在商辦時，胡惟庸的人找到了我們，並提供了一批鹽，掌控了桃花源的命脈……”
顧正臣抬手扶住額頭。
娘的，桃花源怎麼就和自己扯上關係了。
那張三秀所謂的三千鹽徒，淮安府衙、漕運公署被炸，是自己的手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