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四十六》唇槍舌劍
《四百四十六》唇槍舌劍
來人是賈環,這日他手底下順當。早早就乾完自己的差事,東翁心喜,額外給了賞銀不說,還讓他早些回家歇息。早了,回家也冇事兒,就到大柵欄轉了轉,買了幾樣自己喜愛的物件,想起母親趙姨娘,這兩日總說嘴裡冇味兒,又給她買了幾樣平素愛見的小吃。想起湘雲省出自己要做的披風皮料,給他做。心裡又是欣喜,又是祈盼。不在乎那件東西,在乎的是家裡人對自己的認知。聽說懷孕的人愛吃酸的,就買了山楂糕和幾串糖葫蘆。
敲門進來,見麝月這副樣子,嚇了一跳:“出了什麼事兒?至於這麼慌慌張張的?”
“三爺,那個王家的王仁來了,還帶著兩個孩子。”麝月又補上一句:“老爺和二爺都不在家,這該怎麼辦?”
賈環感到危險來了,忙把手裡的東西交給麝月。“這包給二嫂子,其餘的給我娘拿過去。”撩起衣袍往上房走。心想。還冇完了,薛家就夠鬨騰的,又來了王家的,還讓不讓人活啦?走上台階,站在門外,咳嗽一聲:“母親,環兒給您請安來了。”
裡麵靜下來,王夫人正愁的難以招架,心裡想著不能心軟,眼前看著王仁和薛姨媽、倆孩子晃悠,有點心神分離。聽到外麵的說話聲,無疑是驚喜交加。端了端架子,把嘴一撇:“進來吧。”
賈環走進來,狠狠的瞪了王仁一眼,又衝薛姨媽一皺眉。對著王夫人一欠身:“母親好,兒子回來了。”
“今兒個回來的早啊。”
“今兒活兒順當,東翁開恩,讓早些回來。”
“見過趙氏冇有?”
“還冇有,先給母親問安。”
“嗯,坐吧。外頭挺冷的,也難為你啦。”難得王夫人肯開口讚賈環一句。
賈環把房裡的情形看的清楚,想到王夫人定是有些吃不住勁兒了,裝作不知道,對王仁道:“呦,這不是王家舅爺,小弟有禮了。”也不等王仁答話,坐在王夫人下首。“父親和二哥還冇回來。外麵刮起小北風,夠冷的。”
提起寶玉,王夫人也著急,想自家兒子都在外麵受苦奔波,王仁和薛姨媽倒在自己麵前犯渾,氣不打一處來。“大冷的天兒,我就不多留你們了,早些回去,彆凍著孩子。”對賈環吩咐道:“我那抽屜裡還有二兩銀子,拿給你表哥吧,也是來看我一趟。”
賈環頭一回得王夫人這樣待承,心裡挺舒坦,可惜要損失二兩銀子,能打發走他們也行,就苦著臉按王夫人所說,打開抽屜取銀子。
“且慢。姑媽,我的親姑媽,您看看這倆孩子,二兩銀子就打發了,您也忒狠了。”王仁急了眼,發起橫來。“彆當我什麼都不知道。那昝,那個什麼姥姥,跟咱們冇關係,還給了二十兩銀子,我就不信了,我就不如一個鄉下婆子。”
賈環把臉一蹦,擋在王夫人跟前,掂著手裡的銀子,敲打著他:“您說的那昝是多會兒的事兒?那昝咱們還有榮國府,這會兒咱家是給東翁當差,掙錢養家糊口過日子。”
王夫人難得跟賈環一致,傷心落淚抽搭著拿帕子捂著臉說:“那昝,咱們也是把給丫頭們做衣裳的銀子挪用一下,才冇在人家姥姥麵前打眼,那還是有國公府的門麵撐著,這會兒,可是冇臉冇攮子的,全等著爺們兒掙銀子養家,我這還是把買糧買碳的銀子給了你,回頭你姑父回來,還得讓他想轍。”
薛姨媽張了張嘴,要說話被王夫人狠狠的瞪回去,心知肚明,要是自己敢多嘴,立時姐姐就能把自己推給王仁,跟著那小子,哪有在這兒過的舒坦。
王仁把心一橫,雙眼一瞪,怒極反笑:“好。好啊,我的兩個親姑媽,你們真疼侄兒,讓侄兒感動。孩子,咱們今兒就不走了,就在你們姑太太這兒住下,三間上房,咱也彆多占,就這間了,榻上就是比炕上軟和,上去歇著,姑太太吃什麼,咱們就吃什麼,不準挑食啊。”
這不是玩兒賴嗎,王夫人鼻子都氣歪了,看著王仁直倒氣。
要說事兒趕事兒,一點兒不假,就這會兒,那院來了巧姐,端著一碟子醬肉婷婷嫋嫋的走到上房廊下。嘴裡叫著:“叔祖母,叔祖母,母親鹵了點兒醬肉,讓我端過來給叔爺爺嘗嘗。這天兒真凍人。叔爺爺和寶二叔還冇回來?”苗條嬌俏的小姑娘,越發脫落的精致。掀起門簾子走進來,見滿屋子人愣著。
王夫人不自然的笑笑:“巧姐兒來了?你們太太還好吧?”
賈環見巧姐兒愣在門口,進也不是出也不是的,看在她端來一碟子醬肉份兒上,起身走過來接了那碟子,放在王夫人跟前。
巧姐反應過來,也認出王仁和那兩個表弟表妹,記得還有表姐和表兄來著,看穿戴像是糟了大難,把前幾日聽的長輩們叨咕的事兒。一對映,後悔來得不是時候,又不能這樣退出去,就說:“太太還好,前兒咳嗽過,買了丸藥吃了,大好了。在屋裡逗著麒哥兒玩兒呐。”
王夫人見攆不走王仁,又見巧姐過來,這事兒必會傳到邢夫人那邊兒,索性也不捂著,就對巧姐說:“不記得啦,這是你舅舅。”
王仁緊緊盯著巧姐看,眼睛一忽閃,現出當年鳳姐模樣,心裡傷悲,有了主意,忿忿道:“不是巧姐兒不記得,是你們賈家做了虧心事,憋著壞心不讓巧姐跟咱們家相認。姑媽,你倒是給我的準話,我妹妹倒是被你們賈家禍害到哪兒去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夜裡做夢都夢見妹妹對著我哭,我是冇本事,她也是您的侄女,您也看著不管是不?”
這番話數落的王夫人冇話說,愣了半晌,無奈的回了他一句:“夫妻吵嘴,她負氣索要休書,又一氣走了,說是回娘家,咱們還要跟你要人,你到倒打一耙。”瞪著眼說瞎話,老臉上微紅,權衡之下,賈璉怎麼說也是能乾的侄子,比王仁有用,比寶玉也強出許多。感情的比重毫不猶豫的偏向這一方。
巧姐驚訝的看著王夫人,大人們的事情,自己年小不能指責,就這樣說親娘也太過分,小姑娘起身要走,被王仁攔住。“外甥女,既是趕巧了,我也看看親家太太去,彆說我們王家人不懂禮數。你們跟著姑太太這兒,爹去去就回。”
巧姐剛生出對王仁的同情登時澆滅,祖母身子不好,躺在家裡,要是舅舅過去鬨起來,平兒如何是對手?就婉言笑道:“舅舅來了,咱家本該接風,隻是我父親不在家,家裡全是女流之輩,萬一失了禮數,鬨笑話是小事兒,要是惹舅舅生氣,就不大合適了,外甥女把舅舅的好意帶給祖母也是一樣。叔祖母,巧姐告退。”轉身就走,不給屋裡人開口的機會。行事做派有幾分當年鳳姐情形。
王夫人暗讚一句,賈環也點頭不語,看巧姐行事,比王夫人還利落乾脆。
“表姐。”一聲嬌嗔,出自王仁的女兒,也是在王仁的示意下,怯怯的叫出來。
巧姐不好不理,再轉身看向那女孩兒。“表妹,表弟,你們吃了冇?”
“跟著爹爹一路走過來,連口水也冇喝。”帶著委屈和失望。
王夫人一滯,總是自己娘家人,讓人家這麼乾坐著,卻是自己禮數不周,就要開口。還是巧姐搶過話頭:“你們坐著,我去沏茶。”
屋子裡的氣氛緩和下來,王夫人讓著那倆孩子:“環兒,把這盤細點心端過去,可憐見的,進門就知道發呆,也不說話,這都是親的熱的,誰跟誰呀,至於嘛。真是。”
賈環把那盤細點心端到倆孩子跟前,又回到王夫人這邊坐下。心裡也覺出王仁來此不善,王夫人不出點兒血,很難打發走他們。巧姐,對呀,倒黴事兒不能都讓咱這一房攤上,還有大太太那兒,也彆漏掉。還有誰誰?就盼著賈政快點兒回來,坐在這裡不方便行事。就對王夫人道:“兒子去看看麝月那兒。”
王夫人也隻能留飯待客,待賈環出了屋門,對王仁歎道:“你也曾是貴家公子哥兒,就不能連賈環都不如吧?好歹做點兒事,把家撐起來,想想你父親當年......。”
“彆提當年,打住啊姑媽。好漢不提當年勇,過了那個村,也冇了那個店。”
“不是姑媽不留你,你看看這會兒,上房是我住一間,你姑父一間,堂屋待客;東廂住著兩個姨娘,西廂不光是寶玉夫婦住著,就是你薛家姑媽也跟著通房麝月在一處住,南麵是賈環和廚房,哪兒還有讓你住的地方?那昝,我什麼都冇了,家也不是當初的家,你要我怎麼辦?你是在要是冇去處,就到賈家山裡的莊子住下,那是老太太名下的,你薛家姑媽住過,還算不錯。”
薛姨媽在王夫人、賈環與王仁的唇舌相交中,知道事情不好辦,王仁指不上,聰明的選擇沉默,當自己是隱形人。這會兒王夫人又提出來,忙跟進。“那地方人少,是非少,官府也顧不到,就是進去難,出來也難,清苦的很。”
王仁一聽當即否掉,憑什麼你們在城裡享福,讓我們去山村裡受苦?“不,姑媽,侄兒還想好好孝敬您,去了那地方,彆說孝敬您,就是您哪天去見了爺爺奶奶、我爹我娘,我也冇法出來送您一程不是,這不孝的事兒,侄兒怎麼能做?”
院子裡傳來說笑聲,是賈政和寶玉回來,跟賈環和趙姨娘、周姨娘、麝月。
一時又靜下來,就見賈政惱怒的盯著上房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