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九十二》各走半邊
《三百九十二》各走半邊
“好名字，這名字相配。定顏。定顏珠，辟毒，辟毒珠。妙哉，怎麼想起來的？”黛玉起身，一雙手還被他攥著。臉上光澤灩灩，秀發宛如瀑布般垂在腰間，看得出是才沐浴過。米黃色衣裙，搭配著芙蓉花，衣領上繡著蘭花，整個軟煙羅的料子外，罩著淡藍宮錦比甲。
“這話問的，是腦子裡一下子冒出來的。”乾隆坐下，與黛玉閒談幾句，聽的外麵有咳嗽聲，知道是駱吉。“進來吧。”
“回萬歲爺，沐浴的湯水備好了。”
按說有黛玉在，這些事兒也該她張羅，乍一聽見，臉騰的紅了，覺著怪怪的，有些****。看了顏芳一眼。這次帶在身邊的人不多，且都是服侍黛玉的。見乾隆杵在一旁，沉了沉，輕聲道：“顏芳姐姐，安排兩個人去服侍皇上，要機靈點兒的。”
顏芳應聲走出門，乾隆的黯然失望被她看到，低下頭吩咐兩個站在廊下，跟著鄭嬤嬤過來的宮女去侍候聖上洗浴。
乾隆胡亂的收拾完畢，換上秋香色的衣袍，玩弄著一柄折扇，若有所思的坐在榻上，凝看著黛玉。
外麵畢恭畢敬的聲音，打斷了他的遐思：“啟稟皇上，主敬大人和夫人備上宴席，有請您和娘娘入席。”
聽到主人家這般，黛玉也不好在偎在榻上，起身由著顏芳等人為自己梳妝打扮。乾隆也稍事整治一下衣著，二人被顏芳、駱吉等人擁著進到前麵主院。
乾隆、黛玉被錢陳群與夫人讓到花廳就座，中間隔著個幔帳屏風，錢陳群陪著乾隆在一側，黛玉與錢夫人在另一側。
席麵上俱是些當地有名的菜肴，像：醬鴨杭白菊、汾湖蟹、平湖糟蛋、槜李、荷葉粉蒸肉、雪菜、茭白、八珍糕、粽子等。
錢夫人熱情的介紹著：“按說您什麼冇見過？這都是些不起眼兒的，好歹嘗嘗，蛋黃的，肉粽，還有甜粽。可惜早了點兒。要是再晚點兒，就能嘗嘗咱們的紅菱。”
二人聽著不錯，嘗了嘗，果真如此，又有當地黃酒，一時禁不住，倒是開懷放量一回。之後，月上樹梢，才散了席。
次日早上，乾隆換上普通有錢人家的裝束，黛玉也是一般貴婦打扮，倒是不忘戴上帷帽，隨行的還有顏芳、春纖、寧珍、秀荷、德謙、駱吉、及禦前侍衛額衍、巴爾圖等幾個人，出了錢府。
看見德謙，黛玉就想起雪雁和六子他們，恨恨的瞪了乾隆一眼，他倒是省事，把所有的人和事，都扔給陳正琊料理，還說什麼冇有幾日，鬆熙就到了家。弟弟到家。居然不讓自己這個姐姐留下見上一麵，真冇了天理。
幾個人把乾隆與黛玉圍在中間，後麵不遠不近的還跟著些人，不知道的看不出來，明眼人一眼就看出來，都是些便衣，各個身上都有功夫。
也是他們不讓主人家跟著，隻是想自己出去走走，散散心，看看當地的風土人情。二人走著，也時不時的跟顏芳、德謙他們說著話。
駱吉眨著眼睛，低聲問：“爺，夫人，前麵快到了煙雨樓，咱們上去不？”
煙雨樓，黛玉聽說過，就是冇來過，豈能錯過，興趣大增，知道乾隆在做寶親王時，就遊曆了大川南北，不少地方，彆是去都不願去了，滿眼巴望著：“爺，不想去看看？”
乾隆知她的心思，來嘉興，也是自己刻意要陪她出來逛逛散心，豈有不允之理，討好的應承著：“那是。爺也想去看看，到嘉興不去煙雨樓，乾嘛來了？小吉子，還愣著乾什麼？傳爺的話，走啊。”
煙雨樓位於水闊風清、波光粼粼，宛如淡水碧林的南湖，坐落在湖中的湖心島，整個湖麵上時而隱現霪雨霏霏，薄霧如紗，幾葉小舟蕩漾。有詩為證：輕煙漠漠雨疏疏，碧瓦朱甍照水隅。幸有園林依燕第，不妨蓑笠釣鴛湖。漁歌唉乃聲高下，遠樹溟蒙色有無。徒倚闌乾衫袖冷，令人歸興億蓴鱸。（煙雨樓 南宋 楊萬裡）
來到南湖邊，早備好的舟舫候著。乾隆當先前行，身後是黛玉扶了顏芳，其餘人等緊緊跟隨。置身於此間，在澹澹水麵上，有一種飄浮的意境，莫非又被帶到那太虛境幻，在前方茫茫一片不遠處，煙霧藹藹從中，不就是自己曾經去過的地方。警幻仙子姐姐，冉冉含笑行來。定睛一看，啊！是一座重簷飛翼，典雅古樸，亭閣、長廊、假山、花台環繞的樓閣。疏密相間，錯落有致。湖中有池，島中有堤。
“玉兒，玉兒，眯瞪了？”乾隆伸手在她眼前晃晃，玩笑的得意起來。不要說是她，就是自己第一次來時。也被這裡的景致迷住。這一次帶她來，來對了。
黛玉情不自禁的讚道：“這裡真美。”
湖水中漂浮著碧綠的菱葉，伸手拂去，淡淡清香溢過，令人心曠神怡，好似置身在一泓碧綠璀璨的翡翠世界。想起來那個夢裡的歌詞。“綠草萋萋 白霧迷離 ”倒是對影。
“喜歡這兒？”
“嗯。”
“咱們把這兒搬到紫禁城如何？”
“好。啊不。”這人，看見什麼都往自家園子裡搬，純是個敗家子。黛玉搖著頭，伸手拿出帕子捂住嘴，吃吃笑起來：“大清的江山處處是美景，要是都搬回去，裝也裝不下，能過來逛逛也挺好的。”
顏芳湊趣兒道：“主子，怕什麼，皇上賞賜的，乾嘛不要？”
乾隆臉上冒起黑線，得意的展開折扇，湖麵上又不熱，有一下冇一下的扇著，陶醉的忘乎所以，這樣好的景，整回去，堆在自家園子裡，平時陪著老娘、後妃們逛逛，太爽了。黛玉喜好，這有何妨。真的是，不就一個景兒，彆讓她看朕是守財奴，反正都一樣。討好的看著她。“這話說的是。”
這就定下來？黛玉不想讓人們將來戳自己的後脊梁骨，說自己攛弄皇上奢華、敗家，正要反駁。
前麵的駱吉笑眯眯的稟道：“爺，夫人，到了。”
到了，可不是，船娘把船停住，移過一塊腳踏板，等在一旁。
“這麼快？”黛玉脫口而出。意猶未儘，回眸望著來處。一雙溫潤的大手拉著她，不用問也知道是哪個，刷的紅了臉，跟著步上腳踏板，實實在在的踏到條石上。
魚貫而行，行進很慢，為的是讓黛玉儘賞風景。門外北側牆上嵌有“煙雨樓”的石碑，她駐足片刻，見大家都在等她，加快腳步跟著步入大門“清暉堂”。
走在路上，無限感慨。足下這塊土地，再早是為了疏浚市河，所挖河泥填入湖中，久而久之遂成湖心島。清暉堂兩側，左麵是“菱香水榭”，右方是“菰雲簃”。煙雨樓重簷畫棟，朱柱明窗，氣勢非凡。步上台階進去，樓中還有許多石刻，如宋代蘇軾、黃庭堅、米芾的墨跡，元代吳鎮竹畫刻石等，多少個文人墨客留下千古佳句。看乾隆的臉色，就知道他也是動了心思，不再理會，隻管帶著顏芳等人倚欄遠眺，遙望湖中漸漸接近的小舟。
身邊有人帶著幾分驚詫道：“奇了怪了，今兒個的舟船多了起來。”
乾隆聽見回望湖麵上，黛玉與顏芳也跟著往後看。
德謙的心提起來，眼裡露出狠戾之色，站在他身邊的額衍、巴爾圖不約而同的順勢往那裡看。一看之下，額衍劍眉倒豎，巴爾圖小聲咒罵一句什麼。
顏芳與春纖往黛玉身邊一靠，寧珍、秀荷二人也守住有利位置。
乾隆滿心想在黛玉眼前露一手才華，作詩言情，可惜了被掃了興致。沉著臉掃興離開。正好門口來了錢府管家，見著他們喜上眉梢，迎過來打著千：“四爺，老爺在後麵等著您和夫人，說是今兒個還有家宴來著。”
乾隆心裡明白，這是錢陳群在給自己警示，這裡有江湖人的聚會，並告知，他已經帶著人在後麵接應。想這次上島，還冇大展鴻才，就要回去，心有不甘，又不好讓他們擔著心。出門冇看黃曆，算了，打道回吧，下次再來。
把他們圍在中間，緩緩往外走。近來因著南方災患大增，一些個人也不安分起來，當務之急，要去大堤上查勘水勢，乾隆腦子裡打著腹稿，要讓嘉興府尹好好留意這幫人的動向，不能讓他們做大，擾亂朝廷，擾亂百姓安定。
看過了前麵，大家順著甬道往煙雨樓後轉去，假山奇石，樹影相攜，亭閣錯落有序，回廊曲徑相通，不知哪裡傳來陣陣簫聲、絲竹樂，伴以溫婉低廻的小曲，更有一番風情。
走出去，亭外堤岸，又是幾葉舟船。有一群人迎麵他們走過來，看衣著倒也似豪富人家打扮，不想言談舉止上泄了底，怎麼看也是江湖豪傑。
既然撞上，也不必墜了咱們的氣勢，乾隆劍眉一掃，凜然緩緩走在前頭，黛玉扶了顏芳緊緊相隨。德謙與額衍、巴爾圖等人挺直腰板，鐵桶似的護住左右。
對麵的人群打量著他們，不是官宦人家，就是世家子弟出門。各有各的事，誰冇事兒一出門就找著觸黴頭，緩緩走在另一側。大路朝天，各走半邊，雙方的人皆是擦身而過。不知是哪個“咦”了一聲，回轉身子再看，乾隆這一行人已經登舟離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