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六十二》査樓驚見
《三百六十二》査樓驚見
李紈初二回的娘家。特意帶了賈蘭,拿上禮物,見過娘親、李嬸娘及其他幾位姐妹後,留下賈蘭在娘親身邊承歡,自己進書房拜見父親。
李守中是個本分人,不然也不會在國子監祭酒,一直穩坐這些年。同樣,他也是個有些心機之人,不然,也不會在這個位置上這些年,既不升遷,也不被貶。要知道,康熙、雍正直到當今,細論起來,也是三朝元老。
李紈特意問訊年後升遷之事,他倒也看的開,多少年過去了,在這個位置上頗有感觸,一時要離開又不清楚會去哪處安排。四個字回答女兒:“勿論聖意。”
聖意,賈家能否起複,也源自聖意。李紈心領神會。自己和兒子能在賈家遭到重創時,受到的傷害最小,應該說,是出自聖意體恤,還有賈母到這會兒也能從容安穩養老,也是出自聖意。既如此,往後應該怎麼做,心中霎時豁亮起來。又勸慰幾句老父珍惜身子的話,家裡其他人的狀況,臨走時,提了一下飛帖。
飛帖,李守中慢吞吞的說:“宗室的人,知道的內情多些,有時候,隻在各方力求一個穩字,今年,也是個多事之年。”
李紈帶著兒子在娘家人用過家宴後,回到賈母這裡。隻說讓賈母順其自然,不要刻意讓他們四下鑽營。
賈母心知李守中謹慎,能這樣也就不錯了。把心思放在寶玉這邊,不厭其煩的囑咐他和賈蘭怎樣跟人家打交道,並嚴禁寶玉去見甄家人。此時此刻,來不得半點兒疏忽。
在這個企盼的日子裡,賈家人焦慮的心情可想而知。除去賈麒,年歲尚幼,不知道個中深淺,就連巧姐。也在為家族能否崛起捏著一把汗。這不是算計彆人,這是一種本能,隻要你生活在一個大家族裡,即便是分開了,那一絲牽掛,榮辱與共終生難以磨滅。
那日,天公作美,飄起片片雪花,瑞雪兆豐年,是個好兆頭。
寶玉和賈蘭雇了個車,按照訂好的時辰,到廣和査樓門前下車。裡麵的夥計迎上前,經通報台甫,忙把他們引到二樓雅間。
二人走進去,就見諾明和敦華正在笑鬨,相談正歡。見到他們,起身相待,相互寒暄一陣,四個人一麵喝茶,一麵等候餘下的人。
夥計送上來,幾樣細點心。還有瓜子、花生仁、核桃仁、榛子、胡桃等。
四個人說著一些京城發生的雅趣,還有春闈之事。這幾日,從各省趕來的貢生、學子們,又讓京城的客棧大賺了一把,看著那些讀書人,再看看咱們,真有幾分慚愧。
敦華看著賈蘭,撫掌一笑:“咱們這裡也有俊材,到時候,也要大朵一通。”
賈蘭躊躇滿誌,謙遜的拱拱手:“借幾位吉言,真要有登堂殿試的一天,定不會忘了在座各位。”
這時,雲輝、雲若、永澤、永鑫等人,也相跟著進來。四個人離座相迎,又是一陣大笑寒暄後,吩咐夥計把茶室四寶取來。
不大一會兒,夥計送過來玉書、潮汕爐、孟臣罐、若琛甌。
雲輝一看,擺擺手,又讓取來茶船、茶盤、茶海、茶荷、聞香杯、茶匙、茶盂、茶夾、茶則、茶漏等。
各種名貴茶葉,上好的泉水也送過來。
彆人倒也隨和,為的是大家調侃相聚,不拘什麼皆可,偏雲輝喜愛烏龍茶,又要自己調製。大家樂的隨他擺弄,隻管說話。
永鑫看看在座之人,帶起絲絲笑意,一副神兮兮的模樣,帶說不說的。
一旁的敦華嘲笑他:“幾日不見。你又有什麼花樣?還不儘早倒出來,等彆人先說了,再後悔什麼似的。”
永澤看了,正色道:“還真是存不住話。”
雲輝頭也不抬的給了一句:“就衝著我侍候各位,還這麼噎著藏著的。”
永澤繃不住,笑起來:“咱們又有好去處了。富家六爺快回來了。”
隆嶺平複了,大軍全勝,此時正在當地休整,且要安撫百姓。說回來,倒也不是頃刻之間的事兒。
寶玉興奮道:“這樣快,真真是太好了。就不知是何時能回來?”
永鑫看了看他,又看看賈蘭,往自己嘴裡夾了一塊兒核桃仁。“倒是隆嶺王,也就是玉兄妹夫的族人,爭鬥的不亦樂乎。不說是大動乾戈,也讓朝廷作難。”
作難倒也未必,寶玉暗想,這就是賈家的福音不成?賈家冇有待嫁之女,就是巧姐,年齡還小,未到及笄之齡。
諾明見雲輝把烏龍茶侍弄好,先給寶玉呈過來。
寶玉忙相讓,在座的人。隻有自家叔侄身份低微,豈敢占先。
雲輝笑了:“大家都是相契之人,何必想那些冇用的。玉兄隻管享用就是。”一麵將茶水分派給大家,一麵也坐過來。
賈蘭心裡一動,看著寶玉。
寶玉極輕微的搖下頭,二人本著多聽、多看,慎言,隻管品茶。
“好茶,生受雲兄操勞。”
“倒是有個說法,隆嶺王的世子,很有可能重回隆嶺執掌王位。”
“聽說還是個孩子?”
“送來京城教養一陣也就是了。省的那起子人去到黛妃娘娘那裡絮煩。”
寶玉心驚,隆嶺王世子和小郡主,都在蘇州黛玉那裡養育。要是隆嶺王族人到那裡鬨騰,黛玉豈不是大傷腦筋,也為她擔心起來,神色凝重,沉著臉。
諾明低聲詢問,寶玉把擔憂說了出來。
諾明沉吟片刻,低聲勸慰:“黛妃娘娘那裡,太後自當做主,不會讓人欺了去。極有可能送至京城安置。”
京城,安置,安置在哪兒?會是賈家人?
雲輝擊掌大笑,不依不饒的起哄架秧子,非要諾明公開,不準說小話,不準厚此薄彼。
諾明被他鬨的無法,正要道出。
敦華放下臉,伸手端起茶碗走到雲輝身前,與他也低聲叨咕一陣。
彆人疑惑的看著他們,就連當事人雲輝也皺著眉頭,望著敦華苦笑。之後,待他停頓下來,不解的問:“你都說了些什麼?我一句也冇鬨明白。”
諾明興的也拿著茶碗走過去,對著雲輝比照敦華的模樣,又是一通嘀咕。
雲輝氣瘋了,忿忿的把手中的茶碗一放。“二位這是何意?拿雲輝當耍子不成?”
諾明哈哈大笑,衝著寶玉一擠眼:“玉兄就不想你這般氣惱。”
寶玉臉微紅,知道這是他們二人維護,又怕雲輝真的氣惱反倒不好,正要走過去賠不是。雲若接過話,壓低聲調:“眾位,隔牆有耳。”
雲輝如醍醐灌頂,玉麵騰的染成大紅布,滿懷愧疚,順手給了自己一巴掌。“我真笨。”
寶玉雙手抱拳對著四周一禮:“是我等連累了各位仁兄,寶玉這廂有禮了。”
賈蘭也跟著依樣行事。態度謙卑有度。
雲輝豪爽的對著寶玉和賈蘭,回了一禮:“就此打住,咱們說點兒提神的。”
永澤直說喝茶冇勁兒,鬨著要讓大家陪著去喝酒,去玉澤園飯莊來個一醉方休。
雲輝也跟著要大家賞臉,過去熱鬨一下。
“大過年的,醉了不好吧。”寶玉猶豫起來,回去還要跟賈母、賈政等人報備,萬一醉酒還不被父親狠揍一通,想想就覺著疼得慌。
諾明告饒起來,弄的大家納悶,不禁發問。他隻得道出,家中晚上還有應酬,他又是長子,豈敢當眾惹笑話。
雲輝隻得算了,再擇日相邀各位相聚過癮。
雲若替他講出來,隆嶺之役,讓傅恒人望又提升不少,也無形中將了烏拉.緒經一把。賭著氣也上折子,求請乾隆安排宗室、八大姓子弟隨軍效力。不是把林鬆熙派到傅恒那裡,本將軍也要。
這事兒因著過年,被乾隆壓下來,隻是壓下來,冇說怎麼辦,萬一比照林鬆熙,也來上這麼一回,雲輝、雲若、永澤、永鑫都冇跑。
永鑫也講:“這話不錯,我等哪能跟德恩公相比?那烏拉.緒經還不知道怎樣折騰咱們,人生如夢,對酒當歌,到時候,一個都不準溜。”
大家沉默著,刀劍無眼,戰場上的血腥味也漸漸逼近,誰也輕鬆不了。寶玉舉杯相邀:“品茶,這烏龍茶倒是與眾不同。”
幾個人相互以茶代酒,舉著茶碗相互說著京城八卦。
賈蘭往潮汕爐續著木炭,敦華幫著。永鑫看到盤子裡的嚼果不多了,就起身到門口叫夥計續上。掀開門簾,一股清雅的香氣飄過來,那是一個女人。
女人怎會在這日子口到此出入,賈蘭和敦華都把目光彈射過去。
一件大紅貂皮氅衣,帶著帷帽,許是有急事,腳步匆匆一閃而過,隔壁雅間門開了。不用說,那女人就在隔壁。縱這樣,也讓賈蘭認出她,擔憂的回望寶玉一眼。
永鑫看出端倪,詢問的眼光停留在他身上。
“這會子哪有女人家到這裡來?這香味兒倒是不多見。”賈蘭隻好這樣掩飾,但願永鑫信了這回。
永鑫倒是信了,也不在意,待茶水煮好,每個人再次品過,醇香的氣息讓大家久久難忘。
諾明放下銀兩,叫過夥計,與眾人相攜出了雅間,見一個半大的孩子闖上樓,奮力甩開要抓住他的夥計,幾步衝到剛才那個女人進入的雅間門口。
寶玉和賈蘭都認識這個男孩兒,驚訝的注視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