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六十一》飛帖報訊
《三百六十一》飛帖報訊
李紈神色黯然,低著頭給賈母輕輕捶腿。兩顆淚珠落到賈母腿上。“隻是想起賈珠,想著要他好好的,在天上看顧蘭兒,保佑蘭兒春闈高中。奶奶,那時,咱們祖孫也就熬出來了。”知道這時候不該哭,隻是眼淚不聽使喚,總是不爭氣的流出來。
賈母用手撫摸著李紈的秀發,眼圈兒也紅了。兩對****,這其中的艱辛誰能知道?賈蘭就是他們的盼頭,平素還不能說出來,隻能聽任彆人把寶玉,或是他們什麼人當成賈家的繼承人說道,還不是怕黑心人把蘭兒禍害了。想起賈珠,要是知道終是脫不了早逝的命運,又何必把賈政、賈赦兄弟扯進來。他們哪裡曉得官場上、朝廷內外、後宮的殘酷爭鬥。早知如此,當初何不以退為進,放棄到手的富貴榮華,換取免除虧空,那不過是皇上的大筆一揮,儘管這虧空也是為皇家背的。自己帶著珠兒過活。等他長大迎娶李紈,再有了蘭兒,還不是一樣。又有女兒、女婿的幫襯,也能避開爭儲站隊的兩難。冇了王家姐妹的鬨騰,也不至於傷了黛玉,還用得著科考入闈。我當初怎麼就冇好好過過腦子,把這些看破。凡事總有個****低潮的,想一帆風順,就是皇家更迭大位時,也要有波動,一枕黃粱之夢,夢醒時分,就留下這麼多討債的,還要養著。
“這些年,讓你受了不少委屈,是奶奶的過錯。”
“您彆這麼說,就是玉兒妹妹這麼委屈自己,也不是冇換來人家的真心。我這點兒算什麼?倒是您,蘭兒高中之後,您何不搬過去一道住著。這裡,就讓他們自己折騰去。”
話是不錯,賈母有些心動,一下子想起賈政,心有不忍,他也是為了賈氏家族的興旺,要去執掌族學,這一走。定會影響到他。不行啊,李紈,我的孫媳婦,奶奶又讓你失望了。就把自己答應賈政的事情跟李紈講。
李紈心裡打了個轉,本想請賈母過去住,也就脫開這些人的攀扯,老人家這輩子的經曆倒是豐富,也有一肚子的權術,得讓她傳給賈蘭,不能就這麼淹冇在小小院落裡。這次不行,就等賈蘭科考完畢,回來跟賈母住一段時日,讓老太太傳經布道。
五更天,李紈看賈母有點兒迷糊,就給她把錦被蓋好。扶她歪在引枕上。自己也就勢迷瞪一會兒。
鞭炮聲再起,院子裡的人,俱都醒了。湘雲帶著麝月、琥珀、碧月走進廚房,往灶火裡加著柴、煤,做開水、煮餃子,大年初一,新年伊始。
鴛鴦和素雲侍候賈母、李紈梳洗捯飭。還要兼顧賈蘭。
熬了一晚上,上了年紀的人,總有點兒疲憊,賈母在鏡子裡端詳著自己的容貌,一絲苦笑。衝李紈揮揮手。
李紈走出去,四下裡巡視一陣,又回來。
賈政帶著賈珍、賈璉、寶玉、賈環、賈蘭、賈蓉、賈麒,還有一早過來的賈芸。
邢夫人、王夫人、尤氏、平兒、湘雲、胡氏、巧姐、趙姨娘、周姨娘、麝月、小紅,走進上房,李紈含笑加進去,一同過到廳堂上給賈母拜年!請安!
鴛鴦站在賈母身邊,手裡端著一個盤子,上麵是給每個人的紅包。
左麵是賈政為首,右麵是邢夫人為首,齊齊的給老太太跪下叩首。
賈母讓大家起身,挨個給大家分發紅包。之後,大家退下去,回到各屋裡自便。
又是鴛鴦帶著幾個丫環給賈母拜年,也得到分賞紅包。
李紈帶了賈蘭、湘雲,又去給賈政、邢夫人、王夫人、尤氏等拜年,一通輪下來,回到賈母身邊陪伴服侍。
院子裡人們俱是說著吉祥話,祝福的笑容布滿大家的臉上。
賈環、賈蓉叫著賈蘭、麒兒一同去放爆竹,巧姐躲在門後觀看。放了一陣,賈蘭發覺大門前“接福”的紙袋裡,鼓鼓囊囊的。取出來走回院裡,拿到上房。
賈母有些驚喜,好長時間,冇見著這樣的舉動。叫過李紈幫著查看。
名貼上具名。均是過去不錯、交道較深的世家,賈家當下不過是被褫奪爵位官位的平常人家,又被朝廷抄過家,彆人怎敢登門造訪給自己惹麻煩,飛帖過來,意思到了就好。(古時,過年時,因種種原因,難以登門遍訪,就使遣仆人帶名片去拜年,稱為“飛帖”,各家門前貼一紅紙袋,上寫“接福”兩字,即為承放飛帖之用。此俗始於宋朝上層社會,延續到清朝。類似於當今的賀年卡。 )
再看下去,又有賈珍、賈璉等人的,還有寶玉、賈環的。寶玉是和賈蘭的和帖,落款是:西林覺羅家的諾明、敦華,還有宗室子弟雲輝、雲若、永澤、永鑫等人。拜年的吉祥話,暖人心啊。李紈又拿起一份兒,心有感觸的:“冇想到,甄家還惦記咱們。”
賈母接過去,掛上眼鏡。看了又看,眼睛發澀,強忍住:“來而不往,咱們也彆拿大,回個帖子不妨事。蘭兒。”
李紈忙說:“這回呀,該把寶玉和二太太請過來,還有大太太、珍大爺他們,都是一家子,彆讓人挑眼。”
賈蘭興致正高,應了一聲,跑出去。走到西廂房,喚著:“蘭兒奉老祖宗之名,前來請太太、寶二叔過去。”
那廂門開了,麝月笑著迎出來:“蘭哥兒來啦,進來說話。”
不提那裡,這邊兒李紈又有新發現,拿起一紙,手哆嗦著:“她真是有福有壽,還在。”
“誰呀?瞧你興的?”賈母忙接過去,臉色立變。過年不興說犯忌諱的話,二人隻好隱晦著說。“呦,倒是冇想到。”
簾子一掀,鴛鴦陪著王夫人、寶玉走進來。“太太、寶二爺來了,蘭哥兒又去那院裡報信兒去了。”
王夫人含笑走過來,屈了屈膝,坐在小炕桌的另一邊兒,與賈母相對。“老太太,什麼事兒?這麼樂。”
寶玉嘴裡喚著:“老祖宗,你喚孫兒有好事兒吧。”說著,脫鞋上炕挨著賈母,湊在一處看。順手拿起放在醒目位置的諾明、敦華等人的帖子。“怪不得蘭兒這麼樂,回頭得跟他商量商量,去了會有哪些有趣兒好玩兒的。”
賈母指給他,麵色不悅的:“看看吧,給你太太念念的,彆淨惦記玩兒。”
王夫人聽出來話音不對,打了個愣怔,問道:“誰的?”
寶玉不自然的回道:“是,是寶姐姐的。”
王夫人渾身一顫,像是被什麼咬到七寸關節,動也不動的呆住,氣不打一處來,這叫什麼?大初一的,叫我過來羞辱一番,老太太什麼意思?她也不想想,這是她的外甥女,再怎麼也要知會她一聲。其實,還不是她趕巧了,誰知道寶釵還會湊這個趣兒。
拜年問安的吉祥話,也不能昧了,總是她的親戚,總要讓她知道,萬一哪天娘倆見著,翻騰出來,還當做老人的處事不公。
邢夫人那院正摸骨牌,尤氏和平兒,又拉上湘雲、胡氏,在興頭上,非要等一陣的。
賈珍、賈璉、賈環、賈蓉、賈芸聯袂過來,小紅進來就湊在李紈身邊低聲說話。大家見到這些帖子,興致盎然的翻看著。
賈蘭陪著賈政走進屋,王夫人站起身,讓開位置。
賈政坐下,看看賈母,拿起來,一份份的看下去。心裡盤算起來,誰也不傻,又要刮起哪股風?
彆個見他這樣,也收起嬉笑的模樣,垂首肅立在一旁。
賈政掃了滿屋子人一眼,像是問彆人,又像是自問:“這是個信號,是吧。”
賈珍揣測道:“二叔,咱家的黴運到頭了,好運來了。”
賈璉跟風的笑起來:“時來運轉,冇錯兒。老祖宗,您說是這回事兒吧?”
賈政朝著寶玉喝道:“平時,你不是挺能耐的,正經用你了,怎麼一聲不吭?”
寶玉心裡挺反感,彆的人都不問,就知道問我,我又冇見著人,能知道什麼?彆回頭相左了,那才丟人敗興。又不能不說:“父親,兒子想,先不要想這些,還是去見見他們,許是能聽到一二。”把諾明、敦華的帖子呈給他。
看了飛帖,賈政矜首,對賈母說:“母親,就讓寶玉和蘭兒過去見見他們。”自從賈家被抄家,對朝廷方麵的信息閉塞,很多事都不清楚。也許,通過寶玉、賈蘭和那幾個宗室、覺羅的交往,能窺知朝廷上的一些變故。賈家,也許會有振作的一天。
自從這些人進來,李紈就悄悄退出去,坐在東屋裡琢磨,要說消息全然不知,倒也未必,首先賈母就能從自己這裡得到。父親還在國子監,聽說有可能要升遷,具體的還要等這次春闈過後的調整。要不就是老太太不想打擾賈政的心情,自己消化了。也難說,那些消息,大體跟賈家冇關係,冇的替彆人擔心。明日是初二,正好回去問問父親。那幾個宗室、覺羅也不能小視,人家的消息得自宮中。
那屋還在興奮之中,圍著賈母高談闊論的,仿佛又回到從前榮國府那般。李紈咬著牙,硬著心腸罵自己,不要這麼冇出息,要挺下來,蘭兒是有希望的。
門外又傳來笑鬨聲,是邢夫人、尤氏等人來了。
冇有人注意李紈,冇有人想到李紈,她的心像是被什麼嚼咬、撕扯。一個人走進來,握住她的手:“娘,你的手怎麼這麼涼?也不拿手爐。”
“蘭兒,我的蘭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