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二十九》規矩方圓
《三百二十九》規矩方圓
一個半大小子這兩天就這麼在《閶隱齋》門前轉悠,是個人也會覺出不尋常。街對麵的鋪子裡,掌櫃的讓人把信兒捎給香菱。
這邊兒打發人查了查,很快就知道是誰家傻瓜乾的。
寶釵真的會蠢到用賈祿全吊香菱的地步?也隻有賈祿全自己這麼認為。以為這樣就能幫上父親,就能救父親回家。她不過是虛張聲勢,真格的,在邱光親戚與她分彆後,就在她正想尋個小客棧歇息時,一個人找到她。是原先卓嬪的貼身宮女冬青。
上次元春未死的消息,就是她透露給寶釵的。這一次,她的老主子死了,又找寶釵何事?
原來這家小客棧內掌櫃的就是人家,卓嬪不在了,人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有人幫了她一把,跟宮裡的一個主子重新搭上關係,她又抖起來。夫家的老少爺們見她有這個關係,不用白不用,都跟著沾光。
冬青拉著她進到會客的小.客廳裡,分賓主就座。笑眯眯的瞅著寶釵,打趣道:“薛姑娘,咱們也算是有緣,我說話不好聽倒是真心話,你不能就這麼混下去,早作打算吧。瞧我,咱不能低不成,高不就的。”低聲故作親昵的貼近寶釵耳邊兒。
兩個小丫頭端著茶盤、果盤進來,.放在二人麵前,正要退下去。
冬青吩咐著:“告給老爺,這個姑.娘是我的好姐妹,今兒個,我們姐妹在一處,不準人打擾。再,讓廚子好好把他的拿手菜,彆藏私,都抖摟出來。薛姑娘,這冇外人,咱姐兒們喝幾杯。”
丫頭應聲走出去,二人接著說話。按說,寶釵跟冬青.能有什麼要說的?倒是想起那件事,總覺著這冬青不簡單。不就是喝酒,誰怕誰?不大一會兒,丫頭帶著人過來抹桌子,一樣樣泛著香味、色澤鮮豔的精美佳肴端上來,還有美酒。擺了滿滿一桌子。
冬青揮手讓丫環下去,親手為寶釵斟酒,自己也豪.爽的先乾一杯為淨。
寶釵此時此刻豈有不喝之理?到底加了幾分小.心,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見人家親熱的為自己夾菜,忙照此回敬。
冬青一笑,拉著.寶釵接著喝,問起她被賈家休掉,也很義憤,仗義的問她,有冇有落腳之處?要不,就跟著自己乾。總是因著自家泄了元春的底,儘管也冇使壞心,最終人家被休,總有那麼一點點關聯。
寶釵哪會跟著她乾?從宮裡出來的人,那是身經百戰的主兒,人家是恩典賜婚出來的,不像自己,是,一想起這些陳年往事,就恨王夫人和元春。今非昔比,忙說:“夫人是尊貴人,怎能跟我一個民女相提並論。我一個冇用的人,看把黴氣汙了您的好運道。”自有自家的準主意。就說了要去尋找母親的話。
冬青笑了,說備不住老太太心灰意冷的回了金陵。
“回金陵,不光是我娘夢寐以求的心願,就是我也想回去,隻是老天不允,硬要咱們在京城老死。”寶釵想起上次和母親、香菱回南的遭遇,心有餘悸的白了臉。幾杯酒也不至於把她灌糊塗,自己母親冇那個能耐,回金陵,夢回吧。
金陵離著蘇州好像不遠了,咱也是聽說的。冬青憧憬著感歎一句:“在宮裡時,聽黛貴妃娘娘念叨過,也彆說,娘娘還真的回去了。這會子把個太後、皇上和皇貴妃愁的,想儘法子也接不回黛貴妃。”
自從離了賈家,寶釵對黛玉的消息就不大靈通,聽到此,若有所思。“真的?彆瞎說,林妹妹她為人良善,不會不通情理。”
“瞧我,真是個棒槌,把這茬兒忘了,你們是表姐妹,我可冇說娘娘不好。天地良心。對了,聽說冇,賈家的四姑娘,嫁到江南的那位,說是要去蘇州陪著娘娘。我就這麼一說,你就這個耳朵進,那個耳朵出,彆在意啊。說不定為了賈家,才這麼做的。這心眼兒,忒多。儘往裡拐,不往外拐。你們是至親的姐妹,怎麼也冇跟你提提?”
寶釵心裡一翻騰,陪黛玉,好個四丫頭,真當彆人都是死人?就你聰明?倒是近水樓台先得月,不聲不響的來了這一手。“林家不是當年的林家了,有林鬆熙在,她討不了好去。林妹妹經了不少事,也冇那麼好說話。”
冬青冷笑道:“黛貴妃身邊有六阿哥,隆嶺王世子、郡主,娘娘也難。賈家老太君調理出來的人,哪個是簡單的?”
寶釵佯笑著,看定冬青,又抿了一口酒,加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林妹妹幫了她們不少,再要逼她,真的太過了。我人微言輕,擔心還不是自討苦吃。喝酒。”
“喝。”冬青醉眼迷茫的瞪著她,喃喃自語著,腦袋一歪,睡過去。
寶釵也醉了,想站起身去客房歇著,就是腳底下發軟也順勢倒下。
再看冬青緩緩抬起頭,看著寶釵露出一絲冷笑。起身走出去,外麵等著一個男人,見她出來,忙問:“怎麼樣?”
再看寶釵,等冬青出去,立即抬起頭,帶著厭惡的神情,掃視一下周圍,看著那個隔開外麵視線的門簾,咬緊嘴唇。好似聽到動靜,急忙又倒下。
賈雨村的事兒,早就傳到香菱這邊兒。一麵緊急傳向江南,傳到蘇州林府。忙完了外麵,回到《閶隱齋》的後院,就見鳳姐迎過來。
“門外的人,是誰?”
香菱把那人的來曆說了,又笑道:“咱們也該開門揖客,準備開張。”
鳳姐有些不放心,想了一陣,看著香菱:“你是想跟他們攤牌?”
“正主兒還冇露麵,早了點兒。到時候自有人出來照應,咱們隻管收銀子。”拉著鳳姐一同進到堂屋,坐下。二人商量著開張的事兒。其實,她也不想這麼早就露麵,冇法子,有人著急,前麵催促,隻好改動一下計劃,提前行事。
有鳳姐坐鎮,買賣上到不用她費心,倒是傳過了的一個消息,皇貴妃成功的把自家堂妹鼓搗的被撂了牌子,有傳言,要由太後賜婚。
想起種種流言,又跟林朗商議一下,這不是個好兆頭,也不能硬著來,二人決定,分彆跟黛玉進言,慎重對待。這裡麵牽扯進多少人,目前還無法斷定。香菱憂心忡忡,讓翠兒研磨,自己把擔憂一筆筆寫出來,而後,交代相關人速速傳給蘇州林府。
蘇州林府,這些日子,在吳嬤嬤的嘔心瀝血規勸和教導下,黛玉為了不跟她正麵頂撞,特意把六子和世子、郡主都安排給她,這三個孩子,不用問也知道將來是要進京的人,怎可不好好提早教導一番,免的臨時抱佛腳,抓瞎。
雪雁一聽就急了,放下所有的事兒,去找黛玉掰扯。“姑娘,六子還小,你就把他交給吳嬤嬤,吳嬤嬤呀,還不被她折騰出好歹來?”
黛玉笑了,故意問:“有這麼嚴重?吳嬤嬤是宮裡的老嬤嬤,曾經教導過當今皇上,交給她,放心吧,一定會把六子教導好的。”
雪雁忙說:“六子每天跟著先生學功課,夠辛苦的,哪還有功夫學什麼規矩?他這麼小,真是長身子時候,那哪兒受的了?姑娘,再等兩年的。”
“吳嬤嬤一心為咱們著想,整天跟著咱們轉悠,她哪兒受過這累?讓她帶帶孩子,能輕省些。再說,又冇讓她整天帶孩子,每天帶上半個時辰,主要是帶郡主。蘇姨娘、吳姨娘還要幫著我照應府裡的事兒。”
小郡主太小,才三歲多,過了年剛剛四歲。讓吳嬤嬤教她宮規,能聽得懂才怪,另一方麵,這簡直是摧殘**,好好的孩子,還不整出病來?
黛玉壞笑著,並不多話。
顏芳衝雪雁直樂,把雪雁笑毛了,瞪著眼睛回味一陣,若有所思。
吳嬤嬤剛接受黛玉給的任務,挺高興。誰不知道黛貴妃護著六阿哥護的緊,不管是為了什麼原因,離宮出走的起因就是從六阿哥身上鬨出來的。這說明什麼?真的信任自己。****這三個孩子,彆看每天隻有半個時辰,真的勞累。六子和世子每天要跟著先生上課,這不能耽擱;男孩子又淘氣,都比自己的身份高,說輕了不頂用,說重了,又不敢。郡主又小,有蘇姨娘、吳姨娘護著,她想管孩子,阻力重重。
跟她一起過來的人,想幫她一把,立時就被黛玉發現,特意把她找過來,語重心長的提點兒她:這仨孩子都是冇娘的孩子,年紀又小,萬一有個閃失,誰擔得起這份兒責任?眼前的人,雪雁和顏芳太年輕,又寵著他們,彆的人,黛玉又不放心,誰讓她自己心裡就認準了吳嬤嬤一個人。摘心挖肺的拜托她,下點兒辛苦,日久見人心,時間久了,孩子會認可她的。
吳嬤嬤也明白,這是在外麵,不是在宮裡,宮裡那一套行不通。宮規在黛貴妃這兒,打一開始就冇正經好好練過,回回都是皇上說情,太後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稀裡糊塗的過去。這會子讓她管教孩子,管嚴了,黛貴妃一準不高興,山高路遠的,太後也管不到這兒來,好好的,偏放著河水不洗船,自己跟自己過不去。
時間一長,也就淡下來,不再整日鼓噪黛玉。開始試著跟周圍人處好關係,特彆是六子。彆人不敢保證,六阿哥遲早要回宮去。在林府,大家都忙自己的事兒,不像在宮裡,整天的勾心鬥角,說實話,誰也冇有天天把奇經八脈繃的緊緊的,隨時準備應戰的癮。府裡的人見她不再生事,也就真心相待她。這樣下來,她也就逐漸適應了這裡的環境。冇人的時候,揾心自問:主子就黛玉一個人,三個孩子又不懂事,哪有人搞什麼斜的歪的?說到底,還是要在黛玉和六阿哥身上下功夫,彆的,都冇用。
冇有鬆熙在府裡,很多事都要黛玉操心。好在有雪雁和德謙幫著,因林朗去京城帶走一部分人,為了保持和鬆熙的聯絡,啟用府裡幾個年輕人,像陳暢、路猋,蕭維、鐘躍等人。
這天午後,黛玉睡罷中覺起來,想起庵堂的瑱淸師太,就跟顏芳商議,要帶著三個孩子去絳玉庵看看,同時,還要帶上蘇姨娘、吳姨娘她們,快進臘月了,到時候一忙起來,就顧不上過來,還要把庵堂祭祀的事兒,也安排好。鬆熙不在,自己隻好以他的名義做準備。黛玉去到庵堂,說好了要住幾日,要拜祭師太祖母。
吳嬤嬤聽到後,也想去看看。早就聽說絳玉庵的主持,現在是瑱淸師太,也是當年赫赫有名的人物,可惜無緣見麵。何不趁機過去,見識一下宮裡老人們心中的偶像。倒是六阿哥一個男孩兒,又不是林家的人,跟著過去,總是不妥。就想向黛玉進言,以免傳到京城,讓有心人生事。
誰想,黛玉也正好要找她。特讓春纖過來相請。
吳嬤嬤趕忙過去,見黛玉剛把幾個管家娘子打發走,忙上前拜見。
黛玉讓春纖扶起她,又請她挨著自己坐下。有丫環端來茶水放在她麵前,眼麵前的人都退了出去。
吳嬤嬤的臉色凝重起來:“主子這是?”
黛玉一笑,緩聲道:“往年在宮裡,過年時還能讓嬤嬤回去見見家人,這回離著遠,又是坐車,又是坐船的,冇的把人折騰死。好在是外麵,咱們不礙也變通一下,趁著我去庵堂小住,嬤嬤提早準備些物件,然後就跟著査家的船回去,這樣可好?跟嬤嬤過來的人,都可以跟著回去過年。年後再回來。”
先聽說離著遠,就想表忠心,要跟著主子在這兒侍候,接下來又聽到安排她和來的人,這兩天就能跟著船回去,還是査家的船,知道這是人家安排好的,心有所觸,吳嬤嬤眼圈兒紅了,遲疑著:“奴婢謝主子恩!隻是這不合規矩。奴婢隻能心領主子的好意。”
又是規矩,黛玉本想打發走吳嬤嬤,自己身邊清靜,人家倒是不領情,再一想,也是回京城,自己這邊兒好說,在宮門四周,誰能保證冇人捅到太後和乾隆那兒去。都安排好了,偏把這茬兒忘了。就說:“要不,我安排人陪著嬤嬤四處逛逛的,江南不比京城,彆看是在冬天,也有許多好玩兒的地方。”
吳嬤嬤忙謝過黛玉,又吞吞吐吐起來。
黛玉知道她有事兒,就讓她有話直說無礙。
吳嬤嬤就把六子不合去林家拜祭的規矩,跟黛玉講了。“咱們這兒人多嘴雜,萬一哪個不長眼的說出去,冇事兒也成了有事兒。讓那起子人又挑眼。”
黛玉原本就冇想著讓六子拜祭,不過是讓他過去玩兒一趟,林家又不是冇了人,非跟老愛家搶什麼人?一聽這話,心裡的火拱起來。不悅道:“多謝嬤嬤提醒,這奉旨省親,我記的。宮裡的人,還冇忘了我,真不容易啊,勞她們惦記,隨她們去。來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