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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二十八》男人的心

2025-05-18 作者: 紫依深竹

《三百二十八》男人的心

賈母心有所思,看定寶玉以頭抵地,並不解釋,這孩子的心又被王氏傷到,她這個做親娘的還不如說是對頭更恰當。

鴛鴦走進來,看了看王夫人,又看著賈母以眼神詢問。

賈母搖著頭,止住鴛鴦。伸手拉起寶玉,讓他坐在自己身邊。癡兒,你讓老祖宗怎麼辦啊?你的心思還在她身上,不管是誰,都不能接近你,都不能走進你的心坎裡,那兒,有一個永久的位置,該是為她保留的。她不好過,你也安生不了。這真是錯!錯!錯!落下一串濁淚。

王夫人見賈母對寶玉這般,心下坦然,知道在老太太心裡,寶玉的位置依舊,從心底想,娶不娶湘雲,無關緊要。重要是,要試探賈母是否放棄寶玉。在賈家,寶玉這樣,冇有老太太的庇護,自己母子二人日子難熬。賈環,悄然從寶玉的陰影後麵走出來,自己再難壓製他。賈蘭,早在李紈單獨安置下院宅另住,就已經走在大家的前麵,以賈母的嫡傳後代出世在眾人麵前。

賈家的幾個子弟,各個都有自己的目標,隻有寶玉混混濁濁,一事未成。這是自己的依靠,再不狠狠的敲打一番,自己的晚年隻能以淒慘了結。

試探成功,王夫人放下心。也.感到寶玉畢竟大了,該為他留些顏麵。顫抖的伸出雙臂想要摟住兒子,安撫一下卻是夠不著,寶玉並不上前就和她。她痛痛快快的哭道:“寶玉,為娘求求你了,為娘知錯,害了你和大姑娘,也就是害了我自己,我真的後悔啊。要是能一切倒回,一切能重新來一次,我一定讓你和你林妹妹成親,成全你們二人,好好待承大姑娘。蒼天在上,我這都是做的什麼孽?”

寶玉叮問一句:“太太可要遷怒到雲妹妹?”

王夫人恨道:“小祖宗,我欠了你們.八輩子債,讓你們各個尋我要債。好,好,好,我不跟她一般見識。我,真是坐倒了行市,我這都是為了誰呀?嘎嘣脆的冤家。”咬牙切齒的,看不出是喜是悲,是真情還是假意。

寶玉鬆開賈母,走到王夫人麵.前。歡喜的朝著王夫人深深一禮:“謝娘親疼愛,今兒個,兒子太高興了。”又有些手舞足蹈起來。

王夫人看了哭笑不得,罵著:“看你如何給老祖宗和.為娘添個孫子?”

寶玉撒著嬌,拉著母親的手連說帶笑:“就看太太的.本事啦,兒子不是要大補的?”

王夫人也清楚,憑寶玉當下的身子,要孩子想都.彆想,還是把主意打到賈母這邊兒,從老太太這兒,多倒蹬些銀子最重要。

賈母舒心的笑.笑,叫鴛鴦把收藏好久的一株人參拿過來。

鴛鴦進到東屋,不大一會兒拿著精致的小盒子過來,遞到賈母手上。

老太太打開,王夫人和寶玉也湊過去,裡麵赫然是一株完整的大人參。“900年的好東西,我一直都舍不得用,拿去吧。彆糟踐了。”賈母心裡有點兒難於取舍,這株人參,李紈是知道的,好在她不清楚抄家時,是否被帶出來,要是知道給了寶玉,心裡定是不痛快。但願寶玉母子知道好歹,知道上進。

離開上房,王夫人滿懷欣喜的抱著小錦盒回到自己房裡。把麝月叫過來,吩咐她每日過來切一小片,給寶玉煲湯喝。

麝月喜道:“老太太還是疼寶二爺。”

王夫人喜滋滋的挖了她一眼,嗔著她:“你當那些個歪瓜裂棗的,真能成了氣候,好好把寶玉侍候好了,等他下次科考高中,咱們也揚眉吐氣的。”

麝月連連點頭,但凡是個女人,哪個不願意自己的男人有出息,有作為?麝月心裡也暗暗為寶玉使勁兒,盼著他有那麼一天,能重新讓賈家翻身,不然也枉顧老太太疼寶玉一場。

在王夫人的眼皮子底下,接過小刀切下一片,又把盒子蓋好,交給人家,自己趕緊去給寶玉做湯。在廚房見到湘雲,也不忘跟她分享老太太對寶玉疼愛的喜悅心情。二人有說有笑的做著吃喝。聽見大門開了,有人風風火火的走進來。

湘雲忙迎到門口,是大*奶身邊的素雲,那邊兒有事兒啦?

緊忙跟過去,就見素雲跟著鴛鴦走進去,對著賈母脆生生的報喜:“老太太,好事兒啊,咱們家蘭哥兒高中了,明年春上就可入闈再考。”

賈母自打老太爺過世,頭一回這麼高興過,樂的眼睛都眯上了,臉上肌肉一顫一顫的,兩行濁淚滾落下來。“中了,高中了。老爺,你聽見冇有?咱家後繼有人啊。”打賞素雲,又細細的問她,賈蘭和李紈的情形。得知李紈接著就帶賈蘭過來請安,讓素雲先過來報信。又讓鴛鴦去給賈政送信,也給邢夫人和賈珍他們送信。並叫過來林之孝家的,安排下晚的席麵。老人家異想天開起來,這咱家的運道,走過了黴運,好運又來了。不錯,是這碼事兒。

世間的事總是有喜有悲,有歡樂,有傷悲。賈家的歡喜是關起門來自家樂。

另一邊,也在天子腳下,說遠也不遠的,那個偏僻的院落裡,那個還算體麵的上房堂屋裡,長條桌兩邊,各自有一把太師椅,椅子上各坐著一個人,一個顯然是賈祿全,另一個就是寶釵。

這個院落,寶釵再清楚不過。是她安排薛姨媽打點的,被管家窺破,薛姨媽被毒打,這個院落的房契也落到雨村手裡。

狡兔三窟,雨村也知道寶釵的安排不錯,接著就打發自己的兒子賈祿全去接收。

這是西直門附近的一個小胡同內,名字也有趣兒,叫什麼犄角胡同。一個小小的院子。一進大門,是一個門洞,往裡走東麵套房兩間,西麵也是套房兩間,南屋是三間套房,還有一個廚房。對應著大北房三間,外加東西兩個耳房。夾角有茅廁。東套房旁邊是一口井。院子裡有兩株核桃樹,一株香椿樹。

這事兒豈能瞞過寶釵,鑰匙落到賈祿全手上,地方她是知道的。當然,她也冇傻到專門過來等著進院。而是,在一個安排好的時間、地點,見了該見的人,交出雨村的把柄後,毅然辭卻對方難以捉摸的關照,選擇了這個地方,見這個對她一向懷著敵意的大男孩兒。但願自己賭的正點。

既然能進到這個院子,開局還不錯。人生地不熟的,大概都不想鬨的人儘皆知。冇有茶,冇有糕餅,更冇有水果,連個侍候的人都冇有。

靜坐一陣,還是賈祿全開口說話:“你還有臉等著我?”爺去賈家大鬨的事兒,這位看上去不知情。

寶釵看也不看他,目視著對麵門。“這院子是我買的,你不過是坐享其成罷了。要是我報官,官府查出來,你還能坐在這兒?”

“你也一樣,彆撇的這麼乾淨。”賈祿全輕蔑的給了一句,不是你湊巧逃逸成功,還不是跟那幾個姬妾一樣,被關到獄神廟等著被賣。

“我是待嫁之人,跟你們家冇什麼關係。這院子,隻要找著賣家,就能證明是你們父子豪奪的,我一個冇權冇勢的民女,官家定會放了。你就不同了。”寶釵恨恨道,想起母親下落不明,心裡就難受。

賈祿全一個冇經過事兒的半大孩子,被她嚇住,也不想再給父親增加罪責,氣憤質問她:“家父供你吃喝用度,並冇有逼你做什麼,你看看那些姬妾,哪個不是小心服侍?”

寶釵莞爾:“我並冇有報官。”言下之意,我夠仁義的,你知足吧。

“你要怎樣?”

“正房我住著,東西廂房任你住。咱們各不相乾,鑰匙給我一把。”

賈祿全也不傻,略一思索,加了條件:“房契是我的,家居用度也是我置辦的。你應該也出點兒什麼。”生活磨練人,這話真不假。此時此刻,先要解決吃飯問題。

寶釵也不想跟他鬨僵了,一個女人謀生,很難的,有一個半大孩子為伴,能少了許多麻煩,也罷,自己出來是有準備的,得著那個大人的提示,帶著一些散碎銀子和幾張銀票,能過一段平靜的日子。就點頭應允。拿出幾塊碎銀交給賈祿全。讓他去買點兒食物,兩個人總要活下去。

賈祿全掂了掂銀子的分量,疑惑著:“要不要雇個人?”

寶釵氣結,都到了這份兒上,還想著擺闊,雇人,妄想。又不想多說,冷哼道:“咱們還是小心點兒,行蹤不要外人知道。”

她說的不錯,自己在逃,萬一被外人知道,後果難以想象,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就問:“在外人麵前,咱們怎麼稱呼?”

寶釵也愣了,極不想跟這混小子扯上關係,又不能對外冇個說法,躊躇之中。就聽見人家說了下麵的話,差點兒冇氣昏了。

“你原本就是差點兒做了我爹的填房,這樣吧,我做主,對外,我叫你二娘。冇人的時候,你是你,我是我,你可彆當真。”本是當家主事的大爺,才不想找一個娘管著。

寶釵心裡鬱悶,一個大姑娘,好好的做什麼娘,當著外人,他要是這麼叫了,臉上多臊得慌?不這樣還能如何,孤男寡女,儘管比這個男孩兒大幾歲,在世人麵前也不好說話,算了,當娘也好使喚他,當姐姐,憑空低了一輩兒,也不好聽。我這是乾什麼?跟他論什麼輩分兒。玩味著:“好啊,我也不白讓你叫娘。”取出一大塊兒銀子,遞給他。“你把它兌換了,留在身邊用,萬一我不在家,你也不至於餓死。”

賈祿全不解的瞪著她,一個女人不在家,出去晃悠,這叫什麼人?她難道要去......。

寶釵看出來,啐了他一口,罵著:“怨不得你爹出事,養個兒子這麼冇用。枉我四處張羅,白費心。”

“你還冇說,我爹走後,你去哪兒了?還有,那東西。”

“在我這兒。不拿走,還想等著讓人家抄走不成?”

“在哪兒?你給我。”

“放在一個安全的地方,在咱們周圍,都不安全。”拿走的東西裡麵,意外的發現,讓她欣喜,媽,女兒即將成功,有了這個把柄,咱們有救了。

賈祿全試探著問:“你在乾什麼?告給我,我不想稀裡糊塗的跟你在一個屋簷下。”

告訴你?不能啊。費勁兒找出來的幾樣證據,分彆收好,隻用了其中的一樣,就能切中賈雨村和門大人的脈象,也是足以挑起那邱光邱大人親戚的報複之心。不說,又不能任這小子的好奇心泛濫,彆再惹出什麼事,波及到咱的身上。避重就輕的說了一點兒。

賈祿全偏要打破沙鍋問到底:“聽說要找一個女人,不是男的。”

寶釵故作傷心的接過話:“一個女人,一個讓我和你父親牽掛的人。都是外人使壞,那人跟你,跟我都有關係。”

賈祿全從未聽到過這些,來了精神,讓寶釵說下去。

寶釵拿了一把,催促著:“快去買點兒東西回來,我去做點兒水。咱不能餓著。”

一句話把賈祿全支出去,寶釵走到廚房,取了一個水桶,有點兒後悔,應該先讓那小子把水提上來再走,隻好自己受累,也冇乾過,忙乎半天,才提上半桶水,也不錯了,努著勁兒提到廚房,倒在大鐵鍋裡,又費了好大的勁兒點著柴火,煙熏火燎的剛把水燒熱,買東西的人,回來了。

看見她的模樣,笑起來,倒還有點兒良心,用盤子把食物放好,端到堂屋裡,請寶釵過來用。

恰好,寶釵的水也燒好了,找了點兒茶葉,倒是不錯,是一種南邊的白茶,沏上後,一時還出不來顏色,二人也不著急,慢慢的吃著。

好一會兒,寶釵胃裡有了底,就剔除不該讓這小子知道的部分,加些作料,彙成一個故事講出來。“我和你爹都在找這個人,對咱們很重要。”

賈祿全躍躍欲試的:“你們找起來,當然不方便。她若是聽了壞人的話,哪敢跟你們見麵?還是讓我去找,我比你方便。”對上寶釵奇怪的神色。“我是男人,這事兒該男人出麵。”

男人,他去?寶釵連連搖頭。她越是這樣,越讓賈祿全精神倍兒增,吃飽了,喝足了,拿出一塊兒帕子,擦了擦嘴。看著家,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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