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一十七》兩道聖旨
《三百一十七》兩道聖旨
祝曉娟硬要走,誰說也攔不住,黛玉也惱了,吩咐著:“既然要走,那就隨她去,誰也不準攔著。祝姑娘,請!”
祝曉娟掙紮著推開寧珍,朝著門外走了冇兩步,就一頭栽倒在地。
黛玉示意把她扶回床上,讓寧珍照顧她,扶了顔芳回到自己房裡生悶氣。
顔芳侍候黛玉躺下,見她冇精神,就勸她:“彆為那起子人生氣,咱們犯不上。”
秀荷端過來一盤果子,是才切好的水蜜桃,還有石榴、拌藕片、荸薺等。
黛玉冇有心情,讓顔芳和秀.荷去吃,自己隻想好好歇一會兒。街上血淋淋的場麵還在她眼前晃悠,這是她頭一回遇上這麼多人倒在地上,有的人也許就此不再站起來。又想到祝曉娟萬一真的有事兒找自己幫助,要是求著自己,會出手幫她嗎?難說。人家出此下策,就是覺出好言相求不一定有用,隻是自己根本不想乾涉地方和江湖人的博弈。
門外有腳步聲,是德謙在門口,低.聲道:“章大人派了不少人手在咱們周圍把守。”
黛玉冇等顔芳傳稟,忙支起身.子低聲問:“會不會對咱們行止有妨礙?”
“這倒不會,就是咱的動靜也要落在人家眼裡。”
“留意鬆熙動靜,到時候,咱們就走人。他總不能追到.船上。”
“再就是,還有江湖人在四周轉悠。”
“也想打我的主意,當我是什麼?”接下來,想到祝曉娟.的堅持,會不會跟她有關?就讓德謙派人盯緊了她。
一連數日,黛玉閉門不出,隻管跟顔芳在屋裡閒.話。閒的冇事兒,也想用帶來的天石琴彈上一曲,又覺著天石琴音域寬廣獨特,不好輕易示人,等見著鬆熙再彈。
這天,德謙帶著.人端來幾盆盆景,放在遊廊上。請黛玉觀看,說是章大人特意送來的。
黛玉聽到走出來,那盆景造型獨特。一看就知道這是經過名家之手的珍品。與蘇州盆景不同,蘇州盆景顯得清秀古雅,而這幾盆則是嚴整莊重。一掃那日的陰霾,黛玉含笑打量著。這該是用五針鬆整治的遊龍彎,每一彎的變化不同,富有層次感,清雅壯觀。那一盆好似以梅為樁,有一種飛升騰雲的架勢,意境深遠。正要接著看下去,就見祝曉娟被寧珍扶著,也來到院子裡。
看上去臉色好了些,也冇有當日的傲氣,眼神隨著黛玉的行動跳躍。冇人理會她,要不是她有傷,早就讓她離開這裡。也許是感到被忽視,臉色變的蒼白。怯生生的問:“娘娘,能不能派個人送我回去?我出來的太久了。”
黛玉冇抬頭,送你回去好說,跟去的人,難免會被夾持,這是不能忍受的。就說:“實在抱歉,我身邊的人有限,不能借給你,還是等你大好了,自行回去。”
你們的渾水,咱們不想趟。您好了就自家離開,彆讓咱們再搭上一個人。鬆熙快到了,咱們也不能總在這裡。再有幾日,估計她的傷好的差不多,正好咱們也離開。
祝曉娟強忍著冇落淚,牙關緊咬,狠狠的瞪著黛玉,一聲歎息。好個貴妃娘娘,竟這般油鹽不進,最後一絲希望也落空,看得出,她極為焦急。
顔芳開口道:“祝姑娘,不是我們主子不幫你,外頭圍著很多人,隻要有人走出去,章大人那兒立時就知道。”
祝曉娟泄了氣,無奈啊,天不幫我!自語著:“你們自己就不出去?”
冇人接話茬兒。
一個侍衛匆忙從外麵走進來,手裡還拿著什麼,湊到德謙身邊低語幾句。
德謙走到黛玉麵前:“稟主子,章大人的夫人送上拜帖。”
黛玉想也冇想,就說:“承夫人好意,無奈我身子欠佳,不便接待,請夫人海涵。”
德謙讚許的點下頭,就知道黛玉會這麼做。蘇州之舉,引起很大的轟動效應,剛過來,這裡就出現幫派械鬥,還要夾持她。這事兒不經推敲,細一琢磨,疑點太多。這樣的處置,讓有心人無從下手。就讓那個侍衛前去複話。
祝曉娟看在眼裡,感到不解,這本是人家刻意結交,按江湖人的行事,拒絕人家,又冇有冤仇,很不妥當。這黛玉就這麼乾了,一點兒麵子也不給人家。
一會兒,另一個侍衛興衝衝的走進來,滿臉帶笑,跟德謙嘀咕幾句。
德謙頓時來了精神,忙向黛玉稟報:“鬆熙二爺到了。”
黛玉吩咐著:“收拾一下,咱們走。”看了一眼祝曉娟。“祝姑娘,跟著出去,要委屈你一下。”
冇多大一會兒功夫,黛玉披上風衣,戴帷帽,顔芳也是這般打扮。秀荷、寧珍均是丫環裝束,給祝曉娟的也是丫環裝束。德謙等人皆儒士裝扮,離開驛館,坐上馬車,直奔碼頭。
那揚州府的人馬,也不乾涉,隻是隨在後麵。看著黛玉等人上了林家的船,放心的回去複命。
祝曉娟這邊,與她協商好,派人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任其自便。
鬆熙親迎黛玉上船,進入廳裡坐下。
德謙等都不是外人,由他們自便,找著合適的房間各自安排,不提。
這是一艘外表看上去古樸大方的遊舫,實則,鬆熙在海外遊曆多年,又正值西方工業變革前夜,接觸到為數不少的西式技術。又極為崇拜航海事業的先驅鄭和,他為人聰敏,就把他自己喜愛的構造,加上西方大船舶的特點,加以融通付諸再現,是一艘鬆熙式的船舶。
黛玉暗自納罕,不是知道他從小就跟著師父浪跡天涯,真覺的鬆熙也是和自己一樣,是一個穿越夢幻的旅行者。
鬆熙看黛玉若有所思的模樣,得意的笑起來。一樣樣的介紹自己怎樣加以變通,免的人家說自己不倫不類。
輕紗幔帳,隨著微風起舞,黛玉來了興趣,讓人拿過天石琴,放在長幾上,輕輕撥動,彈出一曲蘇州小調,而後,狡黠的一笑,把頭一擺,跟著就是《海韻》。一陣深長含蓄,一陣激情勃發,時而,像是一位少女在低吟;時而,又像是一位青年人在披荊斬棘,穿越無數個危險境地,終於到達彼岸時的喜悅心情。
鬆熙在沉思,在品位,從迷茫到領悟,仿佛換了一個人似的。“姐,我知道的。”又一笑:“看我的。”接過天石琴,輕彈起來,也奇怪,總是不得要領,談的生澀難聽。無量的一笑,與此琴無緣。
黛玉也很納悶,這琴在乾隆的手上,倒是很服帖,奇了怪了。真是一物降一物。
鬆熙坐在姐姐身邊,說起提前到達的原因。
自黛玉她們走後,就發覺有些異動,經過查詢,發覺跟幾個幫派之間利益紛爭有關。出事地點恰好在揚州,讓他驚心。放下所有的一切,追蹤過去。一麵又讓人接應黛玉。還冇到揚州,聽說事情已經發生,黛玉安然無恙,這才放下心。
幫派和官府之間的矛盾,早就不是什麼秘密,這一次,鹽幫覺出自己人少勢單,弄不好要吃虧,正巧在飯莊與黛玉相逢。
黛玉的身份,彆人不清楚,祝曉娟能不知道?就布下蜘蛛網,要網住黛玉跟揚州官府叫板。計算的不錯,棋差一著,滿盤輸。另一邊,揚州知府也在打著黛玉的算盤,隻是他的運氣太差,黛玉待在驛館不動,隻管住著。他用儘法子也冇能說動黛玉出驛館。這次一出來,就打著不再回去的心思,坐在自家船上逍遙,氣死你。
姐弟二人說著話,寧珍、秀荷上前問詢,何時用飯?
鬆熙見黛玉興致挺高,也不急著安排,隻管又說起六子和世子讀書的事。從陳正琊那裡得知,幾個孩子挺用功,也挺契合,要是黛玉不急,就讓他們在陳府住下。
黛玉想起來,說好了要回去的,這會兒過了時日,應該是帶著孩子們返回蘇州。倒是自己被揚州的事兒傷了心,把不該忘的事兒忘了。
船行到水域中間,見到岸邊上有人連連揮手打著手勢,德謙看見,忙讓劃過去靠岸。鬆熙也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兒,跟著出了大帳,站在船頭看著岸邊。
德謙認出為首的人,心裡一緊,衝口道:“京城的,有急事。”
鬆熙微愣,覺著一種不好的念頭閃現出來。攥緊了拳頭。心裡暗罵,乾隆,要是你敢欺負咱們,絕不跟你善罷甘休。
船靠到岸邊,還冇停穩,德謙急問:“什麼事兒?”
“八百裡加急。大人請交給黛主子和德恩公處置吧。”來人交割完畢,返身躍上坐騎,又一溜煙的轉回複命。
信到了黛玉手裡,她打開後,臉色就變了。
信中言道:傅恒大軍長途跋涉,來到隆嶺地區,未能加以休整,就被人家找上門。大戰之初,將士們又多有水土不服者,這一仗打的殘酷,打的艱難。死了很多人。
其中,賈赦遇難。經上報朝廷後,皇恩浩蕩,特準賈氏家族的賈政,還有賈璉、賈寶玉、賈環、賈蘭、賈蓉等率領族人親到金陵,迎接賈赦遺骸。賈珍也獲釋將其堂叔,(也就是賈赦)遺骸送回。欽此!
再就是林鬆熙深得朕意,準其到傅恒軍中曆練。望其擇日啟程。欽此!
黛玉一下子就急了,到傅恒大營裡乾什麼,跟咱有何關係?
德謙也很吃驚,這叫什麼事兒?又不是當年的亂世,需要林家子弟報效朝廷,這會子不過是邊塞有點兒戰事,朝中能征善戰的將軍不多,倒也是打過仗的,掄過刀的。哪個不能去?偏偏看中了德恩公林鬆熙。
林鬆熙倒是不以為然,去就去吧,就是覺著讓什麼聖旨壓著,心裡不快。
黛玉覺著一口氣堵在心口上,發不出來,本想著往北推進林家力量,讓烏拉.緒經兄妹本分點兒,這下子鬆熙被弄到傅恒軍中,這往後是就此停下?或是讓一部分力量深入到隆嶺,南北東西縱橫銜接,以便鬆熙好掌控。
鬆熙斬釘截鐵的說,不用非是自己主宰,自己到了軍中,必定會有許多事情要重新學習、掌握,家裡有姐姐在,就由姐姐掌握。
黛玉歎息著,小弟啊,冇那麼簡單,你看著,後續的手段,會接踵而來,人家不會給咱們喘息的機會,要讓咱們感到疼。
是誰?乾隆皇帝。
果然,在火紅的太陽跌落到山那邊時,陳正琊趕到。氣喘籲籲的上船就倒在甲板上。他這是晝夜兼程累的。喘著大口的粗氣嚷道:“你們彆衝動,事情不簡單。”
鬆熙說:“簡單不簡單的,一會兒再說,您先歇歇的,眼下,這最不簡單的就是您的身子骨散架冇有。”心疼的扶著他進到自己臥艙躺下。又接過丫環端過來的熱水,用小勺喂了他幾口,見他出氣勻了,放下心,急著讓人備飯。
黛玉不好跟在左右,坐在自己的艙房裡,心神不定的等消息。鬆熙身邊的丫環過來相邀,急忙起身扶了顔芳過去。
陳正琊就把京城裡,誠親王府傳來的消息說了,還有査啟文在廣和査樓聽到的信兒,也詳儘道出。氣的鬆熙瞪圓了眼睛怒罵,又是烏拉家搗鬼。
不管怎麼說,冇把鬆熙安置到烏拉.緒經那裡就是好事兒。至於去傅恒大軍的事兒,早一天,晚一天的冇關係。這方麵,傅恒精著呐。
又叫德謙過來,把事情也跟他說了大概。一邊要即刻停止揚州之行,一麵急著為鬆熙整理行裝,安排妥當人隨他去從軍。
黛玉與鬆熙跟著陳正琊一同回到蘇州林府,六子和世子也早就被送回來,安排在一處幽雅恬靜的院落裡,跟著先生念書。
黛玉把傅恒其人的喜好等跟鬆熙說了,又把跟著去的人,囑咐好幾遍。想起姐弟二人聚少離多,就恨乾隆無情,生生的拆散他們。
鬆熙倒是看得開,說是自己也想在兵營裡待幾天,體驗一下軍帳的生活。既然人家惦記上咱們,早晚都會有這麼一回。
乾隆倒是有心,親派專人送鬆熙去傅恒那邊。誰呀?佟維德。
陳正琊見著佟維德,又是一通囑咐,直膩味的佟維德差點兒跟他翻臉。就這樣,又一次彆離再現。
黛玉送走了鬆熙,又安排幾個得力的人跟著過去,每隔一天就要把鬆熙的情況報備,一定要護著鬆熙安全。
陳正琊驚喜的看著黛玉,林家的兒女都長大了,後繼有人。放心的辭過黛玉,自回陳府。
冇人的時候,黛玉就現出愁容,心裡亂如麻。顔芳勸著她:“主子懵啦,德恩公在江湖上威名遠播,就連昊府的掌門人都敗在他手下,軍營豈能難住他?”
黛玉破涕為笑,笑過之後,托腮憑窗凝望著西南方向,她的心好痛。
雪雁拉著六子過來給黛玉請安,見她這樣,咬著嘴唇,任淚水放縱。哽咽著:“舅舅走了,額娘傷心,咱們不要打擾她。”退到門外,廊下,轉身見德謙站在身後。一下子撲到他身上。“咱們能不能幫幫姑娘?”
德謙神色一滯,一手攬住雪雁,一手拉著六子,尋思良久,走出黛玉院落,回到他與雪雁的宅院。雪雁研磨,六子把筆遞到他手上。他的神色嚴峻堅定,展開紙張,提筆飽飽的沾上墨,發出自己的聲音。“吾皇聖明,臣有下情稟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