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一十二》南風吹來
《三百一十二》南風吹來
小姑娘,拐賣,官場腐敗,對湘雲、平兒來說,從這邊兒耳朵進去,那邊耳朵出去。稍稍對那個小姑娘惋惜、同情一下,對寶釵,這無疑是當頭喝棒。
金陵,在當前這個敏感時期,顯得是這樣刺耳。要想把賈雨村和門大人攪合的火拚,自己從容退出,要的是穩妥,他們之中冇有勝者,都是墊腳石。稍有偏頗,自己就要遭殃。她仔細的聆聽,把湘雲、平兒晾在一旁。臉上陰晴不定的閃爍著焦慮、狠戾。
湘雲對寶釵不謂是不熟悉,對她如此這般的變臉變色,倒是從未見過。幾年冇見麵,還是那個世事洞明、人情達練的寶姐姐,此時此刻的神態讓她敬畏,讓她震驚。萌生出,這才是她的真麵貌,真性情。低下頭,對著身前的那盤海棠果下手,味道不錯,甜中帶酸。
平兒倒是冇在意,自斟自飲的倒上一杯熱茶,喝著,打量著寶釵的服飾,不是說給人家當二房,怎麼還是姑娘打扮。看不明白,不會是冇名冇分的靠著人家,好好一個女孩兒,混成這樣,也就是寶姑娘,有涵養,換誰也受不了。
寶釵聽隔壁雅間的聲音小了,她隻得放棄。看著湘雲這般愛見海棠果,又把自己身前的那盤櫻桃推到她麵前。
“寶姐姐,你不愛吃?”
不愛吃,點它乾嘛,還不是讓.你儘興。寶釵嗔著她:“看看,讓著你,還讓出錯了。”
湘雲也不謙讓,接著吃。
“家裡人都好吧?”
“就那樣,湊乎著活著。離著這麼近,.你也不去串門,瞧不起咱們。”
寶釵有點兒尷尬,見湘雲還是.這般爽快,倒是平兒不哼不哈的就顧著喝茶。“平兒,不,該叫璉二嫂子,你看上去勞累多了,有什麼用得著我的,就吱一聲,彆生分了。”
平兒點著頭冇言語。心裡暗罵,把好好的一大家子.傷成這樣,裝什麼糊塗?不是你,鳳姐也不會被璉二爺休了,直到這會兒還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看著外麵的行人匆匆走過,知道快到了中午,就跟湘雲說:“姑娘要不留下,你們好好說說話,我還得回去做飯,晚了又得挨罵。”拿起買好的菜,站起來。
湘雲一聽忙說:“我跟你一塊兒回去,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寶姐姐,你坐著,回見。”起身拉著平兒就走。
寶釵也不挽留,起身答道:“本想留你們用飯,既然.忙,就改日吧。雲妹妹、璉二嫂子,香菱在府上時,深受你們關照。寶釵在此謝了。”
“冇,冇什麼,應該.的。走了,留步。”湘雲與平兒神色一滯。急匆匆的走出去。
寶釵看在眼裡,暗道,果然有事兒,對前次與寶玉相見得出的答案頓起疑竇。“慢走,來人,送她們出去。”重又坐下,等不見了的她們蹤影,叫過外頭的丫環。“去打探一下,隔壁是些什麼人?”
丫環一會兒進來稟報:“是幾個趕秋闈的書呆子。”
“算賬,咱們回去。”扶了丫環,登車而去。
坐在車上,還在想著那幾個人說的話,知道這會兒雨村不會回來,暗自著急,回到府裡,換了衣衫,讓丫環找母親過來。
娘倆躺在大床上,寶釵就把在安琪茶館聽到的傳言跟薛姨媽說了。
薛姨媽臉兒都嚇黃了,不會這麼倒運,才攀上雨村,又要受罪,這好日子何時能來?“要不,趁著他們亂,咱娘倆腳底下抹油,溜吧。要不,說的是彆人吧?哪兒那麼寸勁兒。”
寶釵想,要走也不能這時候走,早了點兒。等到了啃結上再走,也能劃拉多點兒好東西,這賈雨村活該倒黴,誰讓他對賈家落井下石,我這是給賈家報仇、出氣。
頭對頭,娘倆認真的算計起來。
下弦月,雨村回來的挺晚,一回來就坐到嬌杏的牌位前呆坐,誰去也不理。冇奈何,雨村的次子過來找寶釵。
“我爹爹回來就守在那裡,怎麼叫也不出來,還是你去看看吧。”
寶釵滿心喜歡,臉上淡淡的。換上一身素淨衣裙,婷婷嫋嫋的走過去。果然,門虛掩著,裡麵並冇掌燈。輕輕推開門,見在一個犄角處,窩著雨村。
“老爺,你怎麼在這兒?”明知故問的款款迎過去麵帶驚訝。
雨村見到寶釵過來,陰沉著臉,低喝著:“薛寶釵,你把本大人害慘了。你們薛家,十惡不赦,一群混蛋。”
寶釵冇搭理他,轉身走到嬌杏的牌位前,點燃香供在牌位前,微施一禮:“夫人放心,家裡不會有事。”
雨村聽到此言,走過來一把揪住寶釵的衣領,喝問:“這些天,你都乾了什麼?說實話。”
寶釵暗自冷笑,對誰也不能對你說實話。鎮定的說:“老爺怎麼安排的,我就怎麼做。”
“你在夫人麵前說的話,什麼意思?”
“好意。香菱是我的嫂子,親嫂子,我與她之間不是一般的姑嫂。”
雨村恍然明了,臉上的愁雲散開,隨即問著:“你想怎麼辦?”
“讓我去賈家。”
“放肆,你還是忘不了他們。不行。”扥住寶釵,低喝:“我現在就要了你,看你還惦記他們。”將她按在地上,就要撕扯她的衣裙。
“我嫂子最後出現的地方,就是賈家。信不信在你。”
雨村被氣笑了,這女人屬什麼的?擠一點,漏一點兒,還真不能小視。“門子知道不?”
湘雲、平兒回到賈家,進門就去廚房,見鸞鶯和佩鳳正在做飯,就把蒿子杆給了她們。
鸞鶯忙收拾起來,新鮮菜要趁早做好,吃的就是新鮮勁兒,放到下午就發蔫,走了味兒。
湘雲給平兒打下手,做好飯,端到邢夫人上房,家裡也冇外人,娘三個圍在一起用飯。
外麵,有人在說話,是鴛鴦和麝月。這二人走進來,先跟邢夫人問好,接著就衝湘雲樂。
鴛鴦笑嘻嘻的逗著湘雲:“請客啊,雲姑娘。”
“請客?”湘雲有點兒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被老太太攆到這邊兒,還請客?
邢夫人倦怠的叨咕著:“我這廟小,還真留不住史大姑娘,老太太招你回去。”
麝月怕彆人搶了話頭,冇自己表現的機會,忙朝著湘雲施禮:“給雲姑娘請安!這會子姑娘是熬出頭了,雨過天晴,還是咱們寶二爺厲害。”
湘雲懵了,隻是有點兒明白,定是寶玉做了什麼,把事情朝著有利自己這邊發展。
平兒遺憾的拉著湘雲的手,嗔著:“咱倆的緣分這麼薄,才來就走。”
倒是剛過來,忙著跟平兒轉悠,還冇顧上把自己的東西安置好,怎麼拿來的,又怎麼原封不動的拿回去。跟著鴛鴦和麝月又回到賈母這邊兒。東西由麝月放回去,自己跟著鴛鴦去麵見賈母。
進去給賈母跪下:“雲兒又給老太太添亂了。”
“不怨你,這回啊,是寶玉挑的頭。”賈母盯著湘雲看。“也好,早把話說清楚,大家都放心,去,見見寶玉他娘。”
湘雲忙應聲彆過賈母,走出來,站在台階上為難,知道王夫人不喜歡自己,去見麵不會有好果子吃。醜媳婦總是要見公婆的,也隻能硬著頭皮過去。
走到王夫人門前,剛要叩門,麝月推門出來,見她過來,忙進去傳稟。
就聽見一聲沉喝:“進來吧。”
走進去,王夫人不在堂屋,又進到她的臥房,見她端端正正的坐在太師椅上瞪著自己。忙上前拜著:“給太太請安!”
“嗯,麝月,去端茶。”
麝月走出去,屋裡就她們二人在。
王夫人放下臉,喝道:“跪下。”
湘雲依言跪下,屋子不大,這一跪就堪堪跪在王夫人的身前。
“啪,啪。”左右開弓就是兩個嘴巴子,抽在湘雲臉上,火辣辣的覺著生疼,待要分辨,人在屋簷下,人家是正經八百的婆婆身份,也隻有忍了。
“你也是個大家閨秀,又不是黃花大閨女,不用我教吧?寶玉這會子正是咬牙用勁兒時候,你敢招惹他,看我怎麼收拾你。等他高中,我就給你們辦喜事。按說,婚前,你們不能見麵,好在都不是外人,我也不挑這個眼了。下去,狐媚子。”
湘雲含著眼淚,應了聲:“是。”站起身,剛要退出去,就聽見王夫人哎呦一聲,忙站住,見人家正揉著自己的腰,心裡明白。隻好走過去,給人家捏了捏。
王夫人心裡挺美的,jian貨,有你受的,乾吧。站起身,躺在炕上示意湘雲捶腿。
湘雲硬著頭皮蹭過去,坐在炕沿兒給人家捶著。
麝月端著茶盤走進來,見冇什麼事兒,想接過湘雲替她給王夫人捶,被她製止,明知道這是修理自己,換了彆人更會讓人家憎惡,咬牙挺過去,看她能把自己怎麼樣。
寶玉從父親那邊兒回來,見湘雲在母親房裡,知道這件事兒就算定下來,高興起來,這些年,終於能自己把握一次命運,真的很興奮。天馬行空的想著,要是當初能像這次似的,拉著父親找老太太做主,林妹妹或許就不會被逼出府,總是錯過了,暗自傷心。林妹妹在南邊兒,和她的弟弟在一起,一定很開心,想想也知道,在那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在那個比畫還美的仙境,換我也不願意回來。聽老太太說,林妹妹還是要回來的,皇家不會任她胡鬨。要是不想回來,還是逃吧,逃的遠遠的,讓皇帝找不著。
門簾子一掀,麝月走進來。見他拿著書在看,不敢打擾,拿起茶壺走出去,這人,冇水了也不知道說一聲。
湘雲也從王夫人房裡出來,臉上紅紅的巴掌印兒,清晰可見,這是給她的下馬威。
麝月同情的看著她,不明白了,太太對自己也冇這麼狠,史大姑娘跟太太的八字是不是不對盤。同情歸同情,自己也不敢多話,人家是妻,自己是妾,身份擺在那兒,守自己的本分最重要。
湘雲衝麝月點下頭,也知道對麵屋裡坐著寶玉,有王夫人的話墊底,不能跟他太接近,省的惹她羞辱自己。這就是小媳婦幸福生活的開始,王家老妖婆,你等著,看是你熬我,還是我熬你。
回到自己房裡,湘雲癱在炕上,這天發生的事兒太多,先是被攆到邢夫人那邊兒,後又在外頭跟寶釵相遇,回來又重回賈母這裡。想想就頭疼,寶釵什麼意思?她怎麼總惦記香菱?香菱走後一直冇消息,也不知道她在哪兒,真讓人著急。迷迷糊糊的睡著了,覺著有人在晃動自己,冇好氣的罵道:“尋死啊,還讓不讓人活了?”
“史大姑娘,醒醒。史大姑娘,醒醒吧。”說話的是麝月。
湘雲強掙紮著用手支開眼皮,看著麝月不解的:“出什麼事兒啦?”
“太太讓你晚上給寶二爺做宵夜,需要什麼早點兒備上,省的到時候抓瞎。”以往都是自己做宵夜,這會兒成了湘雲做,覺著心虛又不敢違抗王夫人的安排。其實,她也閒不著,不做宵夜,晚上要在太太房裡做針線活兒。
湘雲這叫氣呀,好個王夫人,真把我當使喚丫頭用?又不能公開頂撞人家,就是嫁過去,人家也是婆婆身份,還是管著自己。再說,為了寶玉,就忍吧。
去到廚房,找了幾樣趁手的物件,還缺少白芝麻,本想讓人去買,鴛鴦聽說了,從賈母房裡找出來一包白芝麻交給湘雲。
下晚,用罷晚飯,有麝月收拾,不用湘雲忙和,回去歇了一陣,又去陪賈母說了會子話,回到自己房裡,找出麻繩,穿針認線,開始納鞋底。這是給賈母做的,既然跟王夫人這兒挑明了,也乾脆給寶玉做雙鞋。
納了幾圈,看時候不早,就去廚房做宵夜。才進去,和著麵,就聽見大門外有人敲門。忙把手上的麵清了清,趕忙過去開門。倒是警惕,問道:“這早晚了,您是哪位?”
“雲妹妹,快開門吧。是我。”
寶釵,她來乾什麼?儘管納悶,也不好任她這般敲門,把門閂卸下來,又把門插棍拉開,打開大門,寶釵走進來。
大紅的風衣,蜜合色的衣裙,身後跟著兩個丫環。周圍並冇有其他人跟著。
湘雲放了心,問道:“寶姐姐有事兒?”
“我要見寶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