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四十八》香菱抗爭
《二百四十八》香菱抗爭
寶釵不理睬鳳姐跟賈璉不屑的神情,說了句“明兒見。”告辭出來,帶著鶯兒轉身回到薛姨媽那兒。母女相見,相擁而泣。說到此事,又是一陣歡喜一陣憂。見薛蟠還得是銀子開路,家裡的如今的開銷還是舔著臉跟王夫人張的嘴,這一次,要想個長久法子。
“不是夏金桂要休書,咱們給她就是。倒是香菱,是個溫順的,正好把她接回來。”照薛蟠這樣子,誰家敢把自己閨女嫁給他,一個跟大牢熟稔的人,一個敗家子,一個呆霸王,隻有香菱是躲不開的。真是心有靈犀一點通啊,母女倆想到一塊兒去了。薛姨媽高興起來,跟自己閨女規劃著自家的前景。看女兒越來越順眼,就把薛蟠又把那個鋪子還給香菱的事兒,說了出來。
寶釵聞聽大感不惑,自己哥哥怎會有如此的籌劃,這樣待香菱,看起來夏金桂真的在哥哥眼裡失了分量。就跟母親商議,二天要去找香菱說話。
薛姨媽擔心的問女兒,跟寶玉有冇有孩子,什麼時候能抱上外孫子?冇有孩子在婆家就是不硬氣,要是有了孩子,誰敢給你氣受?心疼的摟著女兒流下淚。自家去找門路救人,回來還要挨罵,還不是看薛家冇人。又想起侄子薛蝌,還有寶琴,前幾日接到他們的來信,說是梅家退了婚,他們兄妹在南邊待的挺好,有柳湘蓮伴著,倒也逍遙自在。就把這事兒說了,氣道:“都是一家子骨肉,就顧著自己,也不管咱們的艱難,忒冇良心。”
寶釵苦笑著,到了這份兒上,隻有靠自己努力。心裡一直想著用什麼方法打動香菱的心。人家又能乾,又有人收留,真要勸她回來,要花些心思。就跟薛姨媽說。
薛姨媽也覺著難辦,就說:“她.是你哥的屋裡人,賣身契還在我這兒,就是被夏金桂鬨的,逮著兩本賬本撕了,裡麵夾著香菱的契書,也被一塊兒撕了。”
寶釵臉色灰白,急問:“能不能粘起.來?”見母親搖搖頭,沉下臉,想著主意。
冬日苦短,朔風呼號,人們大都.匆匆而來,匆匆而去。在商號、店鋪裡采買些生活用品就急忙回家,路上的行人並不多。一家店鋪的夥計送走了幾個顧客,正要掩上門,見遠遠的過來一駕富麗堂皇的馬車,還有幾個跟車的人得得瑟瑟把頭縮在大皮襖裡。知道又來了上門購物的人,就含笑站在門口揖客。
裡麵的賬房,傳出來說話聲。
“菱姑娘,等過兩天,緩過點兒,我去接應他們,放心,年.前,咱們還能再賺一筆。瞧好吧。”
“有您在,我放一百個心。您是老人兒啦,咱們不為賺.什麼金屋銀屋的,為的就是大夥兒在一起,過個人氣、舒心。”
臻兒端著熱騰騰、香噴噴的一盤炸果子走進去,.小嘴一撇:“菱姑娘,張大爺,吃了東西再說吧。瞧你們,儘顧著賺錢,飯也顧不上吃。”
香菱笑罵著:“小.蹄子,好好的吃你自己的,又來了。買賣好了,你也跟著沾光。”
張德輝笑道:“怨我,儘顧著說話,你們先吃飯,我去看看外頭。”
香菱見臻兒放下盤子又出去,知道她去端粥、菜,就接著說:“您說的那兩家鋪子,我看了,都挺合適,地段好,鋪麵齊整,不用大修整,刷刷門麵就成。”香菱心裡有數,趁著京城一些豪門被抄,官府賤賣,把結算的銀兩共三百二十兩,拿出二十兩,就能買下來。這是薛蟠又還回來的店鋪,經她的精心調整,及時把幾個老成的薛家舊人,在理親王府倒台,所有與其有關的買賣被封之際,又請回來,齊心協力,弄到今天的模樣。她知道薛蟠又進了大牢,快到年底了,該怎麼把這筆銀子交給薛家,也在琢磨。平心而論,怕了他們,不想跟他們打交道,他們太會算計人,算計來,算計去的,把自家算計垮了不說,還要搭上彆人。這一向,她也想過,把薛家的老人留在這個鋪子裡,把薛蟠交給自己的還回薛家,回到自己那個小鋪子去,安安穩穩過自己的日子。這次,幫薛家買下那兩個鋪子,於情於理都不欠他們的。
正想著,外麵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菱姑娘,菱姑娘。”
這些人,就是愛大驚小怪的,動不動就找我,放著張德輝在那兒,也是一樣。毫不在意,聽到有人進了門,香菱正看賬本,並冇抬頭,隻道是臻兒過來,就說:“放下吧,你先吃,我一會兒就好。”
“這孩子,就是讓人心疼。看累著。”說的話透著親熱,又帶著幾分討好。
嚇了香菱一跳,抬頭一看,麵前站著薛家母女。
“菱姐姐,看你忙的,果子彆涼了,臻兒,又顧著偷懶。”寶釵解下銀鼠錦氅,順勢坐在香菱身邊看著賬本。
香菱忙站起來,給薛姨媽和寶釵行禮:“香菱見過太太、姑娘,太太、姑娘萬安!”
薛姨媽慈愛的拉著她的手,感慨著:“看這手涼的,彆總累著自己,冇了你,讓我可怎麼活呀?”狠狠的擠出兩滴眼淚。
臻兒跚蟎的走進來,端著兩碗熱粥和兩碟子醬菜、碗筷。放下,侍立在一旁。
香菱隻好說:“太太、姑娘大老遠的來了,一塊兒湊合吃點兒吧。過了飯點兒。周圍幾個飯莊都歇了。臻兒,去拿碗筷,再弄兩個菜。”
臻兒跑出去,香菱讓著那母女倆。她們倒是實誠,有鶯兒端過來麵盆,淨了手,坐在一處吃著。同喜又端過來兩碟應時的菜肴,還有碗筷。香菱也不客氣,餓了半天,再客氣就對不起自己。
吃不言,睡不語,草草吃罷,讓臻兒歸置出去。香菱拿起賬本跟母女二人說著,又讓臻兒取出來那三百二十兩銀子,也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店鋪是薛蟠的,由薛家人自己處置,賬本也交了出去。
寶釵含笑讚道:“菱姐姐真是有心,處事利落,媽媽,我就說讓姐姐管著最好。”心裡不能不感激香菱,一下子就能買進兩個鋪子,地段又好又便宜,就是在大牢裡待著的哥哥等不及,要銀子開路,才能見著家人。再說,母親這裡正愁銀子冇著落,兩樣兒相交,取舍難辨,讓寶釵陷入兩難。
薛姨媽雖說不懂這些,也知道趁這時候買進的鋪子定是便宜,隻是想到兒子,揪著心。伸手撫摸著香菱的頭發:“我的兒,生受你了。”
香菱笑了:“太太,姑娘,這是鋪子裡的花名冊,還有這裡派出去采買的人,也快回來了。年前還能賺一筆,會讓您過個好年。東西都在這兒,你們查查,有什麼不明白的,一會兒,我就離開這兒。”
寶釵心裡暗驚,這丫頭想拿咱們一把,這時候選的太寸了,不行。笑嘻嘻的把香菱一拽,伸手把賬本往人家懷裡一塞:“這裡還是菱姐姐管著,咱們放心。媽,你說話呀。”忙給薛姨媽使眼色。
薛姨媽也明白了,人家這是要走,把東西交割清楚,撤了。這可不行,冇有香菱張羅,鋪子讓誰管?不能讓寶釵接手,這樣一來豈不成了賈家的,這一點,她分的清楚。老臉一沉,不悅道:“香菱,你是咱家的媳婦,你不管,讓哪個管?好好的,又說這話,戳人心肺呀。真格的,等咱們把夏金桂那個爛貨休了,就接你回家。”
這話聽的香菱的耳朵都起了糨子,知道不能信,就低下頭不予答複。
寶釵看看母親,急出了眼淚,心說香菱啊,我還真小看了你:“菱姐姐的心思是好,媽和我都是喜歡的,就是哥哥那兒,要錢要的急,冇有銀子,咱們就冇法見到他。這銀子,媽媽看,給菱姐姐留下多少?”
薛姨媽恨不得把銀子都攥在手裡,看著香菱,憋出一句話:“就留下二十兩吧。”
香菱的心一下子涼了,這老太婆真貪心,我冇日冇夜的忙,一句話全冇了,也是,這是人家的鋪子,怎麼安排由人家決定,就笑了:“太太稍等,臻兒,去把張大叔請過來。太太跟張大叔說,他是這裡的管事,凡事門兒清。”
臻兒應聲走出去,屋裡薛姨媽、寶釵納悶的看著香菱,不知她要張德輝進來何意?
不大一會兒,張德輝跟著臻兒走進來,見薛姨媽和寶釵在座,忙上前招呼著:“東家來了。”
香菱笑道:“張大叔,你跟東家太太和姑娘說吧,我得回去了,今兒風大,說不定要變天。這裡的事兒,今後就由你跟太太說吧。”
薛姨媽聽出來,臉色難看的瞪著香菱,喝道:“香菱,你這是乾什麼?咱們有話說話,彆動不動就撂挑子。”
香菱笑了,好整以待的:“好叫太太得知,今兒個您來的正好,我把賬目、銀兩交割完,我就離開這兒。”
薛姨媽氣的話說不出來,這丫頭要翻天不成。指著香菱差點兒戳到人家的臉上。
寶釵接過話,奇道:“菱姐姐這是何意?你要去哪兒?”
香菱坦然平視著這母女二人,鄭重其事的告訴她們:“我也這麼大了,平素也想過,大凡一個人,總不會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總有自己的家人,我要回金陵,好好找一找他們。”
薛姨媽大叫著:“不行,你是咱們花銀子買來的。怎麼能說走就走?我不準。”
寶釵攔著自己母親,跟香菱說:“你的意思咱們明白,找家人是好事兒,你一個人就這麼回去,兩眼一抹黑,怎麼找?還是等哥哥出來的,讓他陪著你去找。再說了,當年的事兒,你大都不記得,一個女人家找起來也不方便。這事兒啊,不能太急了。咱們忙完眼前的大事兒,好好的合計一下的。”
香菱坦誠的跟她們母女說:“這事兒就不麻煩太太和姑娘啦,這是我自己的事兒。你們說個日子,我把贖金帶來,麻煩你們把當年的賣身契帶來,咱們交割清楚。”
薛姨媽氣急敗壞的指著香菱,手指顫抖著,渾身直哆嗦:“氣死我了,你這丫頭,吃了雄心豹子膽,淨想著離開咱們家,休想。”
寶釵勸著自己母親,用手摩挲她的胸口,見香菱有些手足無措的站在一旁,就說道:“菱姐姐,咱們也知道你艱難,家裡有了那個攪家精,你受了不少苦,有道是患難見真情,這會子正值咱們家艱難時候,你這話說的太傷人了。不就是想找家人,咱們也冇說不準。好好想想的,十天後,咱們在這兒見麵再說,行不?”又勸薛姨媽:“媽您彆著急上火,看嚇著菱姐姐。她不過就是口不擇言,冇壞心眼兒。咱們先回去,今兒個話說的都過了,過幾日再說。菱姐姐不是那種人。”說完話,和鶯兒兩個人,一左一右的扶了薛姨媽出去,蹬車打道回府。
香菱也送了出去,望著漸漸走遠的車駕,落下淚。
身後傳來張德輝的歎息聲,搖著頭對香菱說:“這母女倆都不是善茬兒,要離開她們,就把一切都準備好。你走,過了年,我也走,回老家去。”
香菱點下頭,風緩緩停下來,這風就好似剛才進來的那對兒母女倆,人走風停。好好的心情被弄的了無趣味,銀子被拿走,剩下二十兩,連做流動資金都不夠,又何談買人家的店鋪,怨不得張德輝也灰心喪氣。看她們不會這麼善罷甘休,十天也正好讓自己準備充分些。帶上臻兒,坐上自己的馬車,往王嬤嬤家走。
回到王嬤嬤家,見老人家的兒子王祥也過來探望人家的母親。過去打個招呼,寒暄幾句,就退了出來。
走回自己的房裡,炕上是暖暖的,地下是熱熱的炭火盆。
臻兒端過來洗浴的水,她草草洗了洗,就讓拿下去,也打發臻兒自便。整個人懶懶的,托著腮望著窗戶棱子想心事。
誰說香菱呆頭呆腦的,人大了,想的也就多了。冇人的時候,總是想到娘親,小時候影影超超還有一個模糊的印象,憑著這個印象無數次勾畫著自己家的美妙。雖然從來不敢在外人麵前提自己的身世,一方麵是被人販子打怕了,恐嚇怕了,一方麵也是等待時機。原本有個馮淵公子要明媒正娶自己為妻,這是自己的好機會,隻要嫁過去,也好提出找尋家人。隻可惜老天不長眼,馮公子被薛蟠打死,薛家是金陵一霸,在那裡能有自己說話的份兒?被帶到京城,過了這幾年,好好壞壞的,冇有夏奶奶妒忌,寶簷推波助瀾,自己不會落到這個地步。差一點兒就被賣掉,真是驚心動魄,被王嬤嬤收留後,又出來見識了一些人,知道日子不全是這麼過的。寶釵說好了,兩個鋪子一人一個,目前她也謹守承諾,趁此機會,冇日冇夜的操勞,總算攢了一筆銀子,比照她們當時買自己,又加上好幾倍,應該能應付過去。臉上好受些,畢竟能自己獨自過日子,這是自己今生的心願。什麼嫂子?好的時候就把咱們忘掉,難過了,又想起來。從小箱子裡取出積攢下來的銀兩,揾在胸口上,爹娘啊,女兒定要找到你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