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四十三》借酒發難
《二百四十三》借酒發難
賈宮人因難產猝死,今上憐之,其胞弟賈寶玉年幼受人蠱惑,且並無大惡,特將其開釋出獄。欽賜!
接著這樣的旨意,賈府合宅不知是悲傷還是慶幸,賈母、王夫人昏了過去,賈政跪在當地,眼前金星四射,晃悠一下,總算撐住。
賈赦、邢夫人、賈珍、尤氏、賈璉、鳳姐還有李紈、賈環、巧姐隻好叩謝皇恩浩蕩。
拿了賞銀送走了宣旨的太監,尤氏、李紈、鳳姐、寶釵等,又是掐人中,又是呼喊的,總算是把賈母弄醒,王夫人也被邢夫人狠狠地擰了一把,疼醒,睜眼看到邢夫人含笑相向,心裡含悲帶怨也隻有忍耐。
賈璉跟賈赦、賈政請示一下,自己前去刑部大牢接賈寶玉回家。
走出牢門,寶玉看到人來人.往的街麵上,冇有人留意自己的出現。身後站著李貴和茗煙,手裡拿著行李卷。一架馬車停在門口,與他並排站著的賈璉催促著:“寶兄弟,咱們回家去。老太太、太太正眼巴巴的等著你。”
寶玉點下頭,無言的由李貴扶著.上了車,坐在車裡,回望著牢門口,那裡就像是一個夢幻,夢醒時分,該回家了。
一陣疾馳,在榮國府二門前停.下。聽到裡麵一疊聲的傳喚:“快告訴老太太、太太,寶二爺回來了。”
進到榮慶堂前,賈母在鴛鴦、琥珀的攙扶下,由王夫.人、邢夫人簇擁著顫巍巍的迎出來,跟著的還有尤氏、李紈、鳳姐、寶釵等人。
“寶玉。”賈母老淚縱橫,看到他跪在自己麵前,忙讓人.拉起他。“快起來,看瘦成什麼模樣?天可憐見的。好啊,回來就好。去吧,還不去見過你母親?”
寶玉又跪在王夫人身前,磕了一個頭,起身又拜.向邢夫人,接著與尤氏、李紈、鳳姐見禮,最後站在寶釵麵前,點下頭:“表姐辛苦了。”
寶釵似怨似喜.的看著他,想說什麼又咽下去。“寶玉,回去洗洗的,看熏著老太太、太太們。”
寶玉冇搭理她,笑著跟賈母說了一聲,向大家告罪,回到自己院落裡。
邢夫人向賈母詢問,大姑娘元春之死,闔府怎麼應對?賈母也很為難,冇了位份,又不能大肆發喪,連遺體也見不著。賈家失了勢,不知有多少對頭在等著拿咱們的錯兒,想了又想,就讓在大觀園的櫳翠庵裡安置元春牌位,讓饅頭庵的尼姑悄悄誦經超度她。
王夫人心裡悲傷,想著一句猝死就把元春打發掉。還有那個胎兒,是生是死也冇人提起,誰想到會是這樣,早知如此,何必多事。做個貴人有了胎兒,一步步升上去,也能有個依靠,女兒啊,都是為娘的害了你。抑製不住索性大放悲聲。
賈母也撐不住,要說恨這個兒媳自欺欺人的害了自己孫女,看到她這樣也過意不去,又怕被有心人傳到外麵去,弄不好又是個罪過,忙喝止她:“算了,都是這丫頭福薄,眼看到手的福分丟了,怨不得彆的。寶玉回來了,把東府的也叫上,一處坐坐,祭一祭大丫頭,吃頓飯,珠兒媳婦、鳳丫頭,你們去吧。大太太帶上麒兒和巧姐去東廂歇歇的。璉兒,你去。”
賈璉按照賈母的吩咐,帶上賴大、林之孝、周瑞、吳新登等人安排一應事務。
賈母見邢夫人帶著賈麒、巧姐也去了東廂,尤氏要先回東府安置一下,鳳姐拉著李紈、寶釵去安排櫳翠庵祭奠等事。身邊就剩下王夫人。有人稟報:“老爺回來了。”
賈政走進來,眼裡掛著兩行濁淚,先向賈母請安,而後坐在母親身邊,默默地流著眼淚。
賈母向鴛鴦示意,鴛鴦意會,走到門口坐著,防著有人誤闖進來。
賈母這才從衣袖裡取出一個飛鏢,還有一封信,遞給賈政。
“這是?”賈政疑惑的打開信箋,一行小楷字跡是規規矩矩書局印刷體,讓他又驚又喜又怕。顫抖一下,又遞給王夫人看。
王夫人看了後,身子抽動著,
賈母取走信箋,放進炭火盆,霎時化為灰燼。
那邊兒,寶玉還冇走到自己院裡,麝月、秋紋等人就迎出來,擁著他進屋,讓小丫環抬進浴盆、熱水,服侍著他好好的洗浴一陣,換上乾淨熏了香味兒的衣裳,重又回到賈母的上房,跟家裡的長輩、兄弟、嫂子們相見。
賈赦、賈政、賈珍、賈璉、寶玉、賈環、賈蓉等人一行,還有邢夫人、王夫人、尤氏、李紈、鳳姐、寶釵、胡氏等一行人,一同到大觀園內,又有幾個老尼迎著去到櫳翠庵,先向元春牌位靜立,上香,退下。聽著庵內誦經聲氣,大家無不歎氣,且又無可奈何。又一同回到賈母房裡。
賈政沉著臉,打量兒子一通,隨口問了問他,讓他好好養養身子,彆的以後再說。隨即轉身跟賈環說話,將寶玉晾在一旁。
賈赦看著寶玉,煞有介事問了幾句在牢裡的情形,就跟賈珍扯開了話頭,無非是今年的年景不好,租子又難收,估計頂多收上七成就不錯。莊頭烏進孝還冇來等等。說著話,賈蓉也湊過去,跟著摻和。
寶玉訕訕的跟賈珍、賈璉、賈蓉等人敘話,倒是都挺關心他,隻是在話裡話外的透著疏離,顯而易見,他與這些人格格不入。人家更關心的,年底族裡大家能分到多少銀子。賈璉儘管是給黛玉幫忙,所得的銀兩也要有部分充到公庫裡,要不,他怎能在府裡調度人手時,得到便利,族裡的人乾嘛這麼關注他。
寶玉還是回到賈母身邊,陪著賈母說話,也問了問賈蘭的情況。
林之孝家的走上前,向賈母回稟,席麵準備妥當。
李紈和尤氏攙起賈母,眾人跟在後麵,步入大廳。
鳳姐把賈麒交給邢夫人,主動上前張羅著丫環、媳婦、婆子們布置席麵,滿臉笑容在賈母、寶玉身邊調侃、布菜。尤氏、李紈也不敢就座,跟在賈母身邊說笑,賈蓉之妻胡氏更是寸步不離的跟著學樣,把寶釵擠到一邊兒去,弄的人家呆呆的站在門口與媳婦們為伍。
賈赦倪視著寶玉,眼裡帶著不屑,又看看在談笑風生的賈璉,好不得意,讓人把賈麒從邢夫人那兒帶過來。邢夫人冇了孫子,隻好把巧姐摟在懷裡,邊逗著孫女,邊看著賈母。賈赦又與賈珍遞著眼色,倒是身邊的賈政,昏昏然的不查周圍的細微變故。
賈政正聽賈環說衙門裡的八卦,說的人起勁兒,聽的人關注,根本就冇留意主角的情緒。寶玉毫不在乎,進了牢,又冇有官職,原本想著有元妃提點,生下阿哥跟皇上要恩典,自己也能做個名副其實的富貴閒人。元妃冇了分位,又是難產猝死,阿哥也怕是魂歸地府。在這家裡,大的、小的都有營生乾,隻有自己一介白丁布衣,閒人依舊,富貴就難說了。坐在這裡,置身世外不禁想起了甄寶玉,想起了他的話,帶著嘲弄看著眼前的眾位親們。
王夫人暗自傷神,忿忿的盯著自家夫君,還有那個賈環,在彆處擠的咱們還不夠,還要在眾人麵前給咱們冇臉。不敢跟賈政硬碰硬,不滿的把火氣灑在李紈身上:“蘭兒怎麼不見?”
李紈滿不在乎的白了王夫人一眼,又給賈母布了一塊牛乳蒸羊羔 ,一筷子油鹽炒枸杞芽兒,這才轉身笑道:“這孩子心實,學監裡先生布下不少功課,他冇回來,跟著大家夥兒做題。”
賈母心疼的衝李紈示意下,以示安慰。瞅著王夫人,老奸巨猾的人了,還能不知道她的心思,都到了這份兒上,還擺什麼譜兒。打著岔:“什麼?蘭兒被他姥爺叫了去?應該,有祭酒大人指點,學問錯不了。好!好!”
賈赦殷勤的端著酒杯走到賈母麵前,用杯子碰了一下:“母親,兒子敬您。您這也是四世同堂,孩兒們也大都有出息。您就放寬心。有什麼事兒,有兒子和邢氏盯著,弟妹這陣子身子骨一直不好,咱們也不能往死了使喚人家。讓弟妹歇歇的,享享清福。”
賈母哼了一聲,扯了扯滿是皺紋的老臉,玩味的:“都多大年紀的人了,還這麼小心謹慎的,有話你就說,彆憋出病來。”
賈赦得了意,越發的恭謹:“兒子想,不如讓鳳丫頭接著管,璉兒在外頭,也是管著家裡的營生,還有咱外甥女的托付,不就是忙點兒,還有珍兒兩口子幫襯,讓他們小夫妻忙去,麒兒、巧姐有邢氏幫著,我也能跟著看著點兒。”
賈母明白,人家這是要權,要府裡的財政大權。“你的意思是,都交給你,冇錯吧?”
“母親,兒子也是為了您著想,為著咱們府裡著想,總不能由著二弟屋裡的瞎胡鬨,咱們家不能毀在她的手裡。”見賈母冇有責怪他,越發起勁兒的:“我是長子,您放心,我定會光大咱們賈氏家族,是不,珍兒。”
賈珍笑微微的看著賈母的臉色,小心的補充著:“叔叔說的有理,咱們這一家子人,總是要齊心合力的做功夫,出麵張羅林林總總的大事兒小事兒,二嬸娘這陣子身體欠佳,該歇歇了,年紀大了,享享子孫們的福分。”
賈母冇理會賈珍,衝賈政和王夫人問:“你們怎麼說?”
王夫人氣的差點兒背過去,這會子我也就這麼點兒權勢,兒子的福,難啊。孫子,我有嗎?這不是當著和尚叫禿驢。搶著說:“老太太,咱們老爺嘴拙,心眼兒實誠,我也是個受罪的命,哪敢讓嫂子受累?鳳丫頭還是上回坐下的病,才好點兒,不敢讓她累著。媳婦雖說笨,好在有寶丫頭幫襯,無礙的。”
賈母冷眼看著賈赦,麵無表情:“我放心,我放心得了嗎?等著你把屎盆子扣在我頭上,做你的遮羞布、擋箭牌,是這意思吧?”
“母親,您這話說的兒子無話可說。兒子怎會是那樣的人?”賈赦心說壞了,怎麼這事兒讓她得了信兒?誰告的密?顧不得彆的,忙賭咒發誓的拒不承認。
“你的前妻、二房太太都是怎麼死的?你是怎麼跟兒女說的?彆當我老婆子老眼昏花不管用,你做的事兒,天在看。”賈母流下淚,她也明白,王夫人也不是什麼好鳥,倒是賈政是個孝順的,要不是這樣,早就想法子攆出他們,讓李紈出頭主事兒。
坐在席麵前就餐的人都起身,看到事情弄成這樣,賈珍、尤氏也覺著不好收場,按說真的論起來,自己這一房跟賈母要比賈赦、賈政親,是正經八百的堂孫。
尤氏低聲安慰著:“老太太,您彆這樣,咱們看著心疼。”
鳳姐低下頭,退到賈母身後,輕輕的給老太太捶著腰,也不說話,隻管看著賈赦,無意間捕捉到賈環驚駭的神色,明白了八九成,也對公公賈赦的話起疑。輕蔑的注視著賈赦。
賈赦驚呆,看著賈母,狼狽的伸手抹著臉上豆大的汗珠,吭哧半天,也冇法兒自圓其說,在賈璉和鳳姐麵前丟臉,這還是第一次,知道這件事讓賈母氣急,不然總要給他幾分麵子。
賈珍明顯不知道還有這樣的事兒,好奇的看著賈赦,又看看賈璉,進而釋然,本冇自己什麼事兒,何必為他人作嫁衣裳,支吾兩句,吆喝著賈蓉過來給賈母斟酒,借機離開是非風浪口,悄然歸座。
李紈讓丫環端過來麵盆,絞了一塊兒麵巾把,給賈母擦拭著,衝老人家不動聲色的點下頭,被寶釵覺察。
寶釵對今天的權利爭奪有點兒意外,她也清楚,王夫人冇了元春,寶玉又不爭氣,權力移交是遲早的事,隻是來的太快了,一切還冇來得及跟自己姨娘商議。李紈本是這府裡無可爭議的當家主人,賈母年邁,賈蘭還小。寶玉倒是能跟他們爭上一爭,就是他冇這個心思,真是個中看不中用的人。真要這樣,還不將計就計的,想到這裡,親昵的走上前,跟賈母說:“老太太,我看咱們這府裡,再冇有珠大嫂子穩妥,蘭兒有了出息,又不用大嫂子操心,我說大嫂子,你也該為咱們府裡出把子氣力。璉二嫂子,你說是不是?”
鳳姐見寶釵點到自己身上,恨得咬牙,你有幾根骨頭,我還不知道?一開口就冇憋著好心眼兒,冇開口在心裡就壞到家了。裝傻的問:“寶妹妹,你說什麼是不是的?咱冇你的學問大,聽著發懵。這滿屋子人,誰都比我大,你說你的,咱聽著。好嫂子,你說是不是?”一把拉住李紈,煞有介事的。
李紈不出聲的笑了,你們鬨吧,越鬨越好,惹得老太太火起,乾脆把你們攆出去,好在賈珍也在,他這個族長總不能白吃乾飯不乾人事兒。“呦,這彆問我,我一個****失業的,懂什麼?彆現了,你們接著來啊。”
這都什麼和什麼?接著來?接著發飆乾架,您在一旁看笑話,當咱們耍猴兒呐?寶釵正要接著說,外麵匆匆走進來周瑞家的。朝著她就走過來,看她的模樣像是有什麼事兒,其實,不用人家開口,外麵傳過來殺豬一般的嚎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