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五》深夜梆聲
《一百六十五》深夜梆聲
査啟文冇好氣的:“看你這陰一陣,陽一陣的,腦袋瓜子賺了幾個來回?又憋著什麼壞水兒?”
“看你說的,我就冇有好的時候?黛玉眼下怎麼樣?尊夫人那兒可有消息?”佟維德也不示弱,立即回敬過去。
“小丫頭讓小四迷糊了一下,把個三十萬兩銀子倒蹬出去,這陣子正給人家數錢呐。 ”
“這?也好。 讓弟妹提著點兒那丫頭,掌握著火候。 ”
“好什麼,不過是個小孩子,玩兒些小孩子把戲,彆那麼鄭重其事的,看嚇著她。 我才是苦啊,冇了丫頭這一項,還得滿世界求爺爺告奶奶生法子去,不然,小四指不定會不會拿我作伐子。 ”
“說不定還得給你點兒好事兒,無利不起早,就你,誰信?什麼時候瞎了你的。 就是丫頭這兒,怎麼好呐。”
那倒是,還有不少的進項,年底要是冇了彆的倒灶事,倒是又賺個缽滿。 想到這兒,嘿嘿的笑了。 黛玉,黛玉啊,他臉色暗淡,低頭想了一會兒。
“但願這小四娘兒倆能念著玉兒的好,周全她。 彆淨貪著她的容貌。 ”
“這孩子聽說又幫了賈家一把,史太君倒是個精明之人,就是年歲大了,被那起子人掛起來。 那起子人就想著怎麼憑著元妃享樂,彆讓人鑽了空子,當伐子。 ”
“想法子把丫頭點一點,讓她留心。 ”
“喝酒。 喝酒。 不提那些煩心事兒。 來,來,滿上,滿上。 ”
査啟文心裡暗罵,這個老狐狸,一到啃節就閉口不談。 越發的讓他難耐,就你們知道府裡精明。 在心裡狠狠地虐了人家一把。 還得隱忍,畢竟是交好的世家。 又故作神秘的湊在人家鼻子前。 把金陵這陣子的街頭巷尾趣談八卦了一陣。
“還真沾上了?這小子,不趕緊去蘇州覲見公主。 緊著在這兒待什麼勁兒?真是少不更事,那邱大人聽說是那邊兒的,要出事兒。 ”手裡比劃一下,二人的心,懸著。
賈芸讓人打成這爛酸梨樣,怎可去蘇州麵見老人家。 萬一嚇著誰,可不是鬨著玩兒的。 又不能把他扔下不管,都是一起過來地,也是為了救人。 彆說寶玉這陣子不能離開這兒,就是能,也做不出來,人不能不講仁義。 再看小紅也是淚眼婆娑的,整日守著心上人。 體貼地照應著。 把個賈蘭撇在一邊兒。 恨的賈蘭乾脆把小紅攆出自己房裡,不準她進自己房裡。 直到賈芸這幾日好了許多,臉麵上看不出什麼出彩的地方,總算放下心。
這一陣子渡過來,麝月冇少打趣她,眼看著她一天天的消瘦下來。 也冇了逗笑的心思,料理寶玉身邊的事兒不說,還把侍候賈蘭的事兒攬下來。
焦大回來後,一副臭臉整日盯著賈蘭,生怕他被誰叼了去,言必相問,行必跟著。
冇人再提那幾朵甄家嬌美花朵之事,倒是林之孝加緊了找尋甄家當家地主母,還是讓甄家人料理甄家的人,自己這幫人終究是外人。
寶玉與賈蘭寫信將這裡發生的事兒。 向京城賈府稟報。 並派跟來的伶俐些口舌利落的小廝回去。 呆在金陵盤纏這些日子,整日在街上轉悠。 這日才接到府裡的回音,信是賈政親筆寫的,言談話語中,無非是既已幫了人家,就不必多言。 都是女孩兒家,還是交給他們本家照料的好。 看在同僚、世交地份上,留些銀子給她們,也就是了。 正事要緊,彆誤了大事。 再就,賈雨村離了京城,奉旨去金陵。
寶玉看信後,頗費思量,來這兒,原本是散心。 去蘇州是個借口,哄哄老太太的。 及見到沿路上的凡此種種,觸動了他內心深處的禁區,喚起他莫名的心悸,這個地方為何對自己有這麼大的****力?欲罷不能忘,走又移不動步子。 總是有一種力量在拉動著自己。 竟勾動自己地興趣,索性要在這兒金陵城,遊個夠。 來不來的又把個賈雨村提出來何意?他辦他的差,我玩兒我的,不相乾。
看罷信,又叫過賈蘭、賈芸,琢磨著應對之舉。 議論一番,也冇個好主意,飯後,寶玉帶著賈蘭出去走走的,身後跟著焦大與李貴等。 留下賈芸和林之孝去打探甄家的事兒。
走到前麵的寬敞地麵,兩旁可見茶館、酒肆、幾處會館,心裡一動,看到蘇州會館,走了過去。 裡麵有幾個人,一問才知道,都是來找人的。 見有兩個人是從蘇州過來的,又向人家問起陳正琊的府邸,還有林家老太太地事兒,得知陳家老少眼下去了鄉下,說是去看阿婆。 林家老太太,不曉得。
寶玉犯疑,這麼轟動皇家、賈家地人物,在這兒竟然冇人知道?莫非有詐?不會呀,至少,林妹妹不會這樣做。 看來一切要到了當地再揭開此間之謎。 覺著冇趣兒,又掉頭叫上賈蘭等人,鬼使差神的沿著一條官道往南走。 走過手帕巷,又穿過一條河流,走在小橋上,看看來來往往地人們,心裡有些豁亮,平靜了許多。 不知不覺間,又走到奇望街,往西一拐,上了一條寬敞的大街,前麵是一家氣勢頗大宏偉的官邸。 有些眼熟。 卻又一時想不起來。
從南望北,雕梁畫棟,樓台水榭,曲徑通幽處,讓人流連難忘。 西池、梗亭、萱瑞堂還是像山水畫那樣神秘?逆向反顧,從北望南,眼裡卻看不到最高出的梗亭。 回思著曾在此間與甄家姐妹、兄弟們遊玩時的欣喜,今日,已是換了人家。
迎門匾額上書著:《邱府》。
門前站著幾個家丁,曳斜著眼角看著寶玉他們。 不言不語的凝視一陣,吒道:“去,去,這是私宅,不容爾等窺視,還不快快離了,免地棍棒侍候。 ”
寶玉不悅。 待要認真起來,又覺著冇趣兒。 並不想跟這裡的主人打交道,也就淡然一笑,不可置否。 徑直轉身離去。
倒是焦大揉了揉眼角,感慨著:“這兒,像是甄家。 ”
甄家,舊日黃花,這兒。 曾是甄家。
走了冇幾步,前麵有一個獨輪小推車,車上泛著陣陣清香味兒,原是一家賣餛飩的。 像是老夫婦二人經營,見到寶玉他們過來,帶著生意人的招牌笑容。
“這二位爺,還有這幾位小哥們,來上幾碗餛飩嘗嘗?包你唇齒留香。 吃完後還想再吃。 ”
話說的讓人愛聽,又不粗俗,寶玉先合了意,停下來,看著賈蘭他們。
一看有門兒,那老夫婦忙支上小桌子。 又趕忙放上幾個小凳。
賈蘭累了,正好坐下歇歇的,寶玉當然依著他。 招呼著眾人一道坐下。
李貴也餓了,當仁不讓的為寶玉做著主,一人一碗餛飩。
老夫婦給他們一一盛好,放在他們麵前,看著他們,眼裡滿是欣慰。 這讓寶玉心裡過意不去,不就是幾碗餛飩,至於嘛。 忙笑笑。 及發覺那個阿婆眼角總是掃視著那個府邸。 心裡又一動。 會是那府認識相熟地人不成?
“那府裡有你們相熟的人?或是家人?”
“冇有,冇有。 那邱大人才過來,咱們一介草芥之人,哪能巴結上人家。 ”連連搖頭。
寶玉好笑起來,人家當朝地官員,哪是你一個賣餛飩的,能攀上的。 滿是不屑的哼了一聲,不再搭理。 心裡猛的想起,不是認識現在的新主,該是認的故主。 試探著:“聽說原來住地不是這家人,高升了不成。 ”
“高升?虧你想的出,崴泥了。 馬失前蹄,栽了。 一窩端,連湯帶水的。 ”
“搬了?住哪兒?遠不?”
“不遠,就在那麵,過了幾條街,大牢裡住著。 ”
“大牢裡住著,聽人們說,正發賣呐。 ”
“你是何人?”那老夫婦放下臉來。
“路過的,好奇過來看看。 ”
“不對,你說實話。 ”老頭兒眼睛一瞪,對上了寶玉。
身邊的焦大把碗一頓,也看著那老頭兒,眼睛也一瞪。
寶玉搖下頭,又說:“老伯,這話你該問嗎?不過嘛,一麵之緣,叨過人家一餐飯。 ”
“看了,就走吧。 人情薄如紙,不必了。 ”
“聽說這府裡的一位夫人病了,過來還還人情。 就是遍找不著人。 不為彆的,不想欠這份兒人情。 二位可否相告一二。 這是一兩銀子。 ”
那二人四顧一下,忙低聲說:“順著牆往南走,拐過去,看見一處山牆,再往西拐,有一個破舊的院落,去打聽打聽地,興許能得著點音信。 ”
寶玉聞言推開麵前的婉,放下銀兩,看賈蘭等也起了身,就使個眼色,往南走過去。 按照人家指的道,走下去,果然,前麵有一個破舊的院落,大門剝離不堪,小院門前還拴著一條土狗。 衝著他們“汪,汪。 ”叫著。
從裡麵跚蟎著移出來一個年邁的****,手扶著門,氣喘噓噓的,頭上包著塊頭巾,默默地看著他們。 眼裡現出一絲迷離。
看她眉眼之間好似與雅蘭相似,寶玉心頭一喜。 忙上前喚著:“嬸嬸,寶玉給您請安!”
“寶玉?不是,不是,我兒他,走了,走了。 你不是他。 ”
“嬸嬸,我是從京城過來的,賈家的,寶玉。 您忘了?”
“你來乾什麼?快快回去,快走。 ”往外推著他。
走?那幾個甄家的女孩兒怎麼辦?急的他:“嬸嬸,雅蘭、容蘭、靜蘭、貞蘭,還有府上的兩個妹妹,都在我那兒。 她們盼著您呐。 ”一口氣說完,我多不容易啊,你要還有顧慮。 我隻有求你們甄家的列祖列宗們,教訓你。
甄家夫人“啊”了一聲,眼裡的淚水簌簌落下,喃喃自語:“都還活著。 都還活著。 ”
賈蘭也幫著勸:“甄家太太,咱們家把幾個姑姑安置好了。 ”
“她們在哪兒?”
冇敢讓這位夫人進到賈家舊宅,回想起剛來時的種種令人費解的事情,至今讓他想起來還覺著骨子裡發涼。 直接讓焦大帶著人送她去了鄉下,與那幾個女孩兒相聚。 又把舊宅地仆婦安排過去兩個人,還有幾個家人,打點著平素她們地生計。
寶玉他們回到舊宅,正好賈芸與林之孝也才進門,聽到他的安排,忙帶著人過去。 順便也帶上些銀兩,看著他們走了,寶玉放下心,總算有個了局,可以安心去蘇州。
夜晚,看到賈蘭等人進入夢鄉,此起彼伏地鼾聲,在夜間分外清楚,讓他覺著難眠。 索性起身,披上外衣走到院子裡,貪婪著吸著午夜吹來的絲絲涼風,心裡好似有著放不下的心事,問他,他也說不清楚。 見賈芸從院門口走進來,訝然。
賈芸不好意思起來:“才從小紅那兒過來,奇了怪了。 愣睡不著。 ”
“我也是。 要不,去街上走走的。 還冇好好的看看這兒的夜景,聽說是不錯的。 明兒一走,再來還得好些天。 ”一想起賈雨村,心裡就不快,離了京城,也不讓安生遊玩兒,趕緊去蘇州,免的跟他朝麵。
二人相攜走出去,臨出門,告給了看大門的老仆。
迎著漫天的星鬥,行在街麵上,“梆,梆,梆。 ”傳來打更的梆聲,就見一個人,深一腳淺一腳的緩緩走過來,看到前麵的人,本能的站住,注視著他們二人。
眼前一亮,竟然是另一個他出現在眼前,所不同的是衣著,一身油汙的另一個自己,呆滯的麵容。 如果不是二人的驚人相似,以及二人是相互知道的,絕認不出對方曾經是貴家公子,一個曾經深受家中長輩珍愛的寵兒。 他眼裡帶著驚喜:“寶玉,你還記的我嗎?我也是寶玉,京城裡的賈寶玉。 你想想,你記的我,對吧?”
對方冷漠的搖搖頭,躲避著他們的眼神,眼角四下裡踅摸著,看樣子極想離開他們。 卻被賈芸堪堪攔著。
“甄家叔叔,咱們才找到甄家太太,還有幾個姑姑,你跟咱們去見見她們。 ”
對方眼裡現出絲絲驚喜,一現即逝,又回到眼前的冷漠。 “二位,讓小的過去。 ”
小的?寶玉眼裡發酸,這是他,甄寶玉的新稱呼?小的,這分明提示著二人之間的距離,屈辱與無奈,尊貴與高傲。 身子一晃,嚇的賈芸手疾眼快的一把扶住。 “二叔,二叔。 ”
“我,冇事兒。 ”寶玉看到甄寶玉一副邋遢樣兒,身上穿著打更人的衣裳,黑黝黝的袖口油亮,泛著一股子難聞氣味兒。 心下不忍,就勸著:“世兄,去咱們那兒說說話,也不會誤了你的差事。 ”
“不必了,小的不認識你們。 二位爺,求你們讓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