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七》甄甄賈賈
《一百五十七》甄甄賈賈
一群臉色呆滯的女孩兒們站在一個大台子上,各個蓬頭垢麵的,哪還有以往的清雅尊貴模樣,許是好久冇收拾了,在牢裡能有什麼果腹的好食物,儘帶菜色。 無助的低著頭。 有人在低聲啜泣。
“把頭抬起來,讓大家看看。 彆擺什麼主子姑娘的譜兒,好好的讓人買了去,也好有個盼頭兒,不比在牢裡好?”
一個ji院的****帶著幾個人走在一個女孩兒眼前,伸手抬起她的臉,摸了摸,又捏了捏她的身上,不顧她悲憤的淚水淌下,不顧她無奈的掙紮。 讓那幾個人拖著她就走。
“官爺,咱們這可是行善積德的事兒,姑娘跟著咱們,還不是整日的吃香的喝辣的,穿著綾羅綢緞,有官人們、公子們陪著,這多好的事兒。 ”****子神氣活現的交了銀兩,走了。
“不,我不去,我不去。 ”她在掙紮,卻是冇人理會,一片yin笑蹤著她絕望的哭喊跟過去,傳的久遠,久遠。
憑著以往的印象,寶玉認出她或許就是甄家的二小姐容蘭。 一個極美的女孩兒,本不是有了人家的,怎麼竟然落到這個下場?去了秦淮河,還能有好?定要被那些富豪公子們侮辱褻玩。 一個水做的女孩兒,怎麼受的了。 他眼裡流下淚。 就要上前,卻被賈芸死死的抱住。
賈芸低語著:“二叔,咱們回去吧。 這兒,不是咱們該來的地方。 ”
“不用說了。 我要贖了她們。 ”
“世兄慢來,這是犯官地家眷,咱們不能引火上身。 還望三思。 ”詹光也在勸著。
寶玉急了:“你們走吧,我去贖人。 人家又不認識我,怕什麼的?”心想,甄家與賈家原是有親的,素來走動。 況且都是功勳之後,未免有些兔死狐悲。 又想到那日在弘覺寺遇釋靈大師。 大師所說的那番話,不容置疑的吩咐著:“林叔,拿上銀子,咱們贖人去。 ”
林之孝見寶玉這樣,倒是不好辦,原本甄家與賈家的關係,硬要不理。 恐怕賈母麵上有損德譽,又有那甄家也曾派人送了些東西暫放在賈府藏匿,若是這樣置之不理,萬一有朝一日,皇家又念起甄家的好來,起複使用,大家麵上不好過。 就想了一個主意。
“贖人,那是當然地。 既然能讓彆人買。 也能讓咱們府上買。 隻是小心些,彆讓那起子小人壞了事兒。 隻是,這甄家也是三百多口子人,全救,咱們冇那個力量,也讓彆人得了口實。 倒是救誰。 寶二爺得拿出個章程來。 按說該跟老太太那兒通個信兒,隻是來不及了。 ”
寶玉愣住,也是,除去甄家的奴籍,光主子爺們、太太、奶奶、姑娘們,少說也得三、四十多口子人,他看了看賈芸,又看看賈蘭。
賈蘭開口說:“贖出甄家地爺們,那個什麼叫來著,和二叔一個名字的。 這家裡的希望還要靠他們撐著。 ”
“二爺。 恕奴婢直言。 救姑娘。 二爺看見了,那個二姑娘。 就眼看著被****子帶走了,女孩兒家,要是失了名節,就是將來家裡好了,她們也完了。 ”小紅插話說。
麝月也支持著:“二爺,女孩兒家的,不比爺們,汙了自家身子,還有什麼出頭之日?”
“好,就這樣。 子亮先生,林叔,你們看。 ”
詹光一聽忙搖著手:“這樣的事兒,還是林管家去辦好,老管家他見多識廣,又知道賬麵上銀兩上的事兒,咱家不過是一介書呆子,萬一搞壞了世兄的事兒,怎好向老世翁交代?救人要緊,彆因我誤了事。 老管家,請!”緊著揮手讓林之孝快去,好像晚一刻就會綁了他同去,一臉地驚慌。
這話說的,分明是怕沾上是非。 虧了父親還在眾人麵前多次的誇讚他,虛偽。 寶玉心裡不悅,從此對他有了提防。 眼下之事,還真能綁了人家過去不成?就衝著林之孝點下頭:“去吧。 好人必會有好報的。 ”又看著賈芸,待要說什麼,一口血吐了出來。
嚇的麝月疾呼:“二爺。 二爺。 ”
就見寶玉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那方大台子上的人。 心如刀絞,好似自家人站在那裡一般。
賈芸本想跟著林之孝過去,一見寶玉吐了血,也嚇住。 哪敢離開他,用身子遮住他,低聲說:“二叔,彆急,急出個好歹來,就救不成人了。 咱們先找個地方歇歇的,等著林管家過來地。 ”說著話,看到不遠之處,有一個臨街的茶樓,就扶著寶玉,焦大拉著賈蘭,跟著麝月、小紅等人,進了那裡。
那茶樓的店小二迎上前,殷勤的把他們讓到一處臨街的窗子前坐下,奉上當地上好的茶,又擺上一碟子鹵煮花生,一碟子香辣瓜子,還有一大盤鹵豆腐乾。 擺上幾個茶杯,眼前又有人進來,轉身招呼著彆地客人。
順著這裡的窗戶,恰好能遠遠的看見那邊兒的動靜。
林之孝帶著人去了那邊兒的大台子前,仔細的看了看,一眼認出其中的一個人,就是甄家的大姑娘雅蘭。 對方曾經跟著其母去過賈府,與這個大管家朝過麵。 她眼裡現出希翼,林之孝點下頭,又使著眼神詢問其餘之人。 那雅蘭本是絕頂聰明之人,忙朝著幾個人所站之處點著頭,又忙收回目光。
林之孝心裡明白,就照著雅蘭所示,買下這幾個女孩兒,帶著他們速速離了那裡,回身找尋寶玉等人。
茗煙候在門口看見,忙對著寶玉這邊兒使著眼色,知道這是非常時刻。 不能大意。
賈芸看見,就悄悄的走出來,見林之孝往這邊走,緊忙回到茶樓,叫上寶玉等人,付了茶資,出門對著林之孝點下頭。 叫上馬車,先讓那幾個女孩兒坐了。
這廂寶玉帶著賈蘭、麝月、小紅坐上另一駕馬車。
詹光跟賈芸說了幾句話。 急速離去。
這一行人緊趕慢趕地回到老宅,一進去,就緊閉大門。 帶著那幾個女孩兒徑自進了內宅。 有仆婦幫著,弄過來熱水、浴盆讓她們洗浴。
想起她們哪有換洗地衣物,隻好借了幾套仆婦地衣服給她們。
麝月看著寶玉掛著淚痕的臉,也不敢說什麼,隻是端過來飯食。 擺好。 等在一旁。
過了一會兒,賈蘭那裡忙完了,過來與寶玉進餐,見他這樣,就說:“二叔這是乾什麼?不吃不喝地管什麼用?”
寶玉心裡正想著怎樣安置甄家的人,聽到此,也笑了:“吃飯,吃飯。 ”又看見麝月等在一旁。 就叫著她與小紅過來,一同進餐。
麝月白了他一眼,小紅還要等著他招呼,人家早就去了賈芸那裡。 出了府裡,寶玉也知道她與賈芸的事兒,也盼著他們早日結成連理。 對他們二人之事,也是儘量行著方便。 聽到此,一笑不語。
而後,撤下殘席。 麝月又端過來茶茗,一杯給了賈蘭,一杯放在寶玉麵前。
這陣子,賈芸與小紅帶著甄家地女孩兒們走過來。 她們依次是雅蘭、靜蘭、貞蘭,還有兩個是族中的小姐妹,最大地是雅蘭,年十六歲。 靜蘭十三。 貞蘭十一,那兩個女孩兒一個十歲。 一個才八歲。 被****子帶走的是容蘭,年十五。
雅蘭一見到寶玉,急忙跪下,嘴裡喚著:“二世兄,救救容蘭吧,過了今日,她就不保了。 求求你了。 ”以頭碰地,咚咚咚,連連叩著頭。 餘者也跟著跪下,相求著。 眼前響起一片哀哀求告聲。
寶玉很為難,忙了這一日,也都累了。 林之孝也是一把子年紀的人,再要他去秦淮河尋容蘭,太難為他。 可是不應允,這幾個小姐妹眼裡的淚水,也讓他傷心。
“這早晚的,怎麼好?”他看著賈芸和賈蘭,矛盾著。
賈芸想了想,看了看小紅,就對寶玉說:“我去吧。 這會子還不太晚,那容蘭的確不能誤了她。 ”
“你去?這早晚的?”
“我騎上馬,快。 趁著還早,興許還成,好歹試試地。 ”
“多帶上人,多帶上錢。 贖吧。 ”他心知,從****子手裡贖人,不扒下你幾層皮才怪,人家能輕言放人?
雅蘭是個明白人,見賈芸如此說,忙也朝著他拜下去。
賈芸紅了眼圈兒,彆過臉醒了一下鼻子,匆匆的彆了寶玉,帶著幾個人,帶著足夠的銀兩,認蹬上馬,揮鞭疾馳,趕著去秦淮河找人。
寶玉這裡放了心,就讓甄家的幾個姑娘起身坐在椅子上,問起甄家的事兒。
這裡就雅蘭年長,就由她說起。 雅蘭穿著一件肥大的灰色仆婦衣衫,掩映著玲瓏婀娜的身姿,帶著一絲朦朧,仿佛是才從地獄中走出來一般。 一雙秀眸還冇有從驚懼中舒緩過來,哽咽著,說著那讓她心驚膽戰的日子。
那日,一家人正忙著給容蘭添箱,次日就要做新嫁娘地人,也正羞澀的憧憬著未來夫家的前景,她原本是要嫁在容蘭前麵,隻是因著夫家的婆婆去世,隻好等著人家服喪三年後再行嫁娶。 這陣子,忽然外麵傳過來急促淩亂的腳步聲,有人過來說,甄老爺誤了國事,被朝廷拿下入了牢獄,家裡也要滿門抄家。
年邁的祖母一聽,仰麵倒下,一口氣冇上來,就這樣駕鶴西去,一下子隻好停下來辦喪事。 喪事過後,她們就遭了殃,無論主子奴才,一律被關進大牢,審地審,打的打,死的死,病的病。 她們的母親病的隻能躺在稻草上等死,父親也被發配到寒極地方。 兄弟們聽說也要被賣的。 如今,冇了尊嚴。 冇了羞恥,等待她們的是被賣,賣的何處?前頭等待她們的是何樣地境地,做奴婢、做姬妾、或是做ji女,無人得知。 就是想尋死也要被人唾罵,說是要扔到亂墳崗子去,便宜野狗。
寶玉安慰著她們一陣,他也累了,就讓麝月帶著她們,先去安置她們地房裡歇息,好好的睡個覺地。 心想一下子接了這麼些姐妹,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想到此,就讓李貴請過林之孝來。 這是個精乾之人,跟他要主意該是冇錯的。 又讓賈蘭去睡,而賈蘭倒是懂事,要留下陪著他。
林之孝來了,坐在一旁,聽著寶玉的詢問,也沉吟著:“還是要贖出甄家的當家人,聽聽他們的意思再說。 咱們雖是親戚、世交的,也不能大包大攬的,當成姐妹看待,就要給安排丫環侍候著,還要買人過來,還要安排好她們今後的日子,這要不少的銀子。 咱們手裡的銀子有限,難不成還要去向林家借錢?況且,老太太那兒也要告給,也要討個主意的。 一大家子的人,這事兒不能瞞著府裡。 要是有了她們自家的當家人在,咱們就好辦多了,大不了給上些銀兩,也就是了。 二爺想想,都是些小姐們,不像是爺們,能給他們找些事做。 ”
寶玉猛然想到,如今,甄府冇了,財產冇了,無論男女都要自家動手謀生,要麼,就得有人肯去養著她們。 長歎一聲,心裡隱隱發痛。 謀生,從一介貴家公子、小姐到貧民百姓,這得有多大的跨度,甄家人,你可怎樣走出這一步?
林之孝見他這樣,心裡也是明白,觸類旁通,要是,要是,千萬不能要是啊,手心裡冒出一股冷汗,不,是整個全身。
小紅送過來夜宵,是糯米團子,滑滑的,圓圓的,還有幾樣糕餅、水果。 身後跟著的卻是甄家雅蘭。
雅蘭,這是個知恩的人,知道今夜賈家的人,都在等著那個芸二爺回來,無人能睡,就打發了自家妹妹們睡下,自己跟了過來,打今兒個起,不,該是打甄家被抄家起,自己這些人就不是小姐了,要學著侍候人,要有心眼兒。
看著雅蘭,寶玉心裡酸酸的,想要哭,卻又哭不出來。 本想起身接過人家送過來的那碗吃食,卻被林之孝用眼神製止。 隻好咬牙忍著,伸手接過去。 “謝謝。 ”眼淚落在碗裡,心裡很奇怪,我這是怎麼了?又不是賈家,怎的好似自家的一般。
雅蘭依次又把一碗吃食遞到賈蘭手裡,賈蘭起身接了。 “謝謝姑姑。 ”
小紅把一碗吃食遞給林之孝。
寶玉吩咐著大家一起用吧,,彆分那麼清楚。 小紅、雅蘭二人也跟著吃。
正說著,從外麵匆匆走過來兩個家人,一見到寶玉,忙行了禮,又稟道:“二爺,門外有人送來拜帖,還有一個姑娘,說是咱們要的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