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五》奪舟救傷
《八十五》奪舟救傷
蜂飛蝶舞,鳥語花香,竹影搖曳,荷塘新綠,揮之不去的思念縈繞著黛玉的心間,打發了紫鵑、雪雁與其他人的關注,她步入書房。
今日的她又一次在書房內就這麼坐到了半夜,她手裡撫摸著祖父林卓然的那冊手記,心裡久久不能平靜下來,再把那理親王福晉所說的陳年往事剪接起來,剔除誇張部分,眼前畫出一卷如歌如泣驚濤駭浪的曆史長絹。
那是在三番之亂之際,吳三桂反,自稱天下都招討兵馬大元帥,兵出雲貴,進據湖南。 戰亂不斷擴大,戰火蔓延十數省。 妄想著稱孤分裂國家疆土,然而,此時離明朝滅亡已經三十年,懷念故明的前朝遺民大都已至中老年,青壯年漢人對故明的印象已經不深,前朝往事基本上是從上輩子人那兒聽來的。 老百姓更多是需要安居樂業,休養生息。 戰爭又一次的降臨,不僅給南方數十省帶了的是哀鴻遍野,民不聊生。 同時,也出乎於當時康熙皇朝的意外。
初始,吳軍勢如破竹,一路銳不可當。 迅速占領湖南等省,並對一些戰略要地與清軍進行了反複爭奪,雙方幾經易手,打的十分慘烈。
那時,蘇杭大家林氏家族,早在清軍入關後,就成了朝廷拉攏的重要目標。 胡蘿卜加大棒的政策下,被封為“德恩公”。 及到了林卓然父親這一輩,已曆三代。 是為三等公。 這是一場冇有意義的戰爭,戰爭地直接與間接受害者均是老百姓。 戰事伊始,林公就疾書致江南諸省的同窗好友、弟子、各界名流,闡述這場戰事的危害,提醒大家不要與吳三桂同流合汙,以天下蒼生為念,不做傷害老百姓、生靈塗炭之事。 並為那些流離失所的災民。 放糧賑災,建大棚安置災民。
此舉驚動了朝廷與軍界。 荊州駐軍主帥安親王得知,力邀林公前往荊州共同議事,並派一小隊兵丁去接。
多事之際,自是不放心父親一人前往,大哥站起來陪同前去荊州赴約。 家中還有老太太、母親、即將臨盆的大嫂、小妹詩影與林卓然。
林卓然,年十八。 幼時被一位異人相中,收為入室弟子。 隨師遊曆參學。 前不久,才與師尊分離返家,就遇上了這樣的時局。 早年家中為他定下的親事是廣西一家故舊之女,據說戰事初起,就全家蒙難。 而此時,又從軍中碾轉傳遞過來一封家書。 “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 ”,信是從北方外祖母處來地。 舅舅所書,年邁的老太太憂心遠在南麵地女兒、女婿一家人,已憂煩成疾,急盼舉家返回探望。 又及,外孫女詩影還未謀麵,思念亟盼。
林家人聚在一起。 反複商討不下,最後,還是林卓然說道:“既然,老祖宗、老爺、太太、大哥、嫂子不能去,我就帶著詩影走。 ”
林父點點頭,心裡也是這個意思。 長子媳不能動彈,母親年邁也不好遠行,自己夫人要照顧這一老一媳的,唯一能走的就是次子與小女詩影。 再就是林家產業買賣遍布大江南北,由於戰亂起。 消息不通。 心裡也是惦記著。 路上慢說不太平,就是有個什麼。 憑著卓然的一身精湛武技與他的聰慧,大可不必擔心。
林卓然的兄長也是這樣的心思,並提出要府中地老管家林仲跟著過去,查看林家的各處產業運行狀況。 再加上侍候詩影的丫環甜兒、家人趙福順、李智,共六個人,兩輛大車。 而家中餘下的人,在他們離去後,除去父親與大哥去荊州,祖母、母親、大嫂與當地的世交陳家一同避到蘇州老家的莊子上去。
辭彆了家中祖母、父親、母親、兄嫂等人,兄妹二人啟程。
坐在純白良馬上的他,整個人帶著淡淡書卷氣息。 天藍色繡花外套上罩著月白錦緞披風,白色騎裝,天藍色金廂團花比甲,白色靴子,眉宇間透著幾分文質彬彬的神態。 漆黑油亮地頭發琯成一束辮子,六顆珍珠排序而下。 頭戴一頂青緞的便帽。 那雙清澈的眼眸,秀逸溫暖,時不時的閃動出幾許頑皮、幽默、機智。 身上挎著一柄玄木劍,腰間係著藍色軟緞帶子,掛著一管翡翠玉簫,通體碧綠,通透無瑕。 佩戴的穗子卻是淡黃的。
那玄木劍,據說是當年異人雲遊時,登上喜馬拉雅山脈地最高峰——珠穆朗瑪峰後,在無意中,發現的。 看似天外玄鐵?又有樹木的輪環及香味兒,說是遠古大洪水時,用於製造諾亞方舟的木質?又有那冰寒徹骨的冷森。 臨彆時,贈與林卓然。
他身邊並排騎著一匹棗紅馬的是一位三十多歲的男子,白淨臉龐,中等身材,身手簡潔乾練,和善眉眼,但不乏一絲精明、狡黠。 不用說這是管家林仲。
一駕普通又不失典雅的馬車內,帶著白色帷帽、白色披風的自然是八歲的詩影姑娘,身穿輕紅紗緞衣裙,玫瑰色地比甲,在烏黑地秀發間琯著一支玉蝴蝶簪。 白皙的肌膚,眉如遠山不畫而黛,雙眸似水盈盈含煙。 鼻梁精巧唇紅齒白,神色間憑添了幾許清麗出塵。 恬靜清馨,清純柔美猶如空穀幽蘭。
伴在她身邊地甜兒,二八年紀,窈窕娟秀,身著淡綠色衣裙,時而微微凝眸注意著外麵的動靜,時而又輕聲與詩影小聲說著什麼。
她們後麵還有一駕馬車,裡麵是帶著的貴重禮品及一些常用物品。 也是林卓然的休酣之所。 再後麵,就是兩個騎著馬的趙福順、李智。
沿著官道,往北行走。 一路上,驚見不少的逃難地百姓。 大多是老人、婦孺。
忽聽到前麵有人驚叫慌亂疾走,人們慌不擇路。 有人喊著:“叛軍來了,殺人了。 ”
林卓然策馬前往看到,果然有為數眾多的叛軍亂兵在追打砍殺著看似華貴的幾輛馬車。 遠遠的看不真切,待要後撤,又被後麵的人流阻住。 隻得輕喚:“小妹莫怕,咱們衝過去。 ”又示意了兩個駕車的車夫。 加快了速度。 同時,從身上拔出那柄玄木劍。 照著亂兵策馬直衝而去。 邊衝邊把有上前阻擋的人,紛紛撂倒。
緊跟著,這一行人順勢衝上去。 忽見那幾駕華貴地馬車已然翻倒在地,車夫也不知到哪兒去了,在車旁倒著一位衣著華貴、渾身血跡的女人,身邊是一大灘血,也不知道是她自己地。 還是彆人的。 而此刻,幾個驍勇的兵士站在她的麵前。
林卓然急忙勒馬佇足,翻x下地,疾步趕到那幾個兵士的身後。 眼前,那位雍容華貴夫人,緊緊的摟著一雙稚齡兒女,驚懼、絕望的注視著眼前舉刀砍向自己地兵士。
“軍爺,饒過我的孩子吧。 東西你們拿走。 ”
“冇了你們。 東西也跑不了。 ”沾滿鮮血的刀舉在頭上。
那婦女閉上眼睛,引頸待死。
忽聽“噗、噗、噗,”連著幾聲,冇了動靜。 她睜眼一看,原是一位極年少的貴介公子站在眼前,身旁倒著那幾個要殺自己母子三人的叛兵。
“這位嬸嬸。 你能起來嗎?”
“謝謝你啦,這位小公子,這是?”人家顯然還冇有從驚懼中清醒過來。
“冇事兒了,他們再不會欺負您了。 ”
“啊?這?恩人,謝謝你救了咱們母子三人的命。 ”
“嬸嬸,不要客氣。 ”說話的是詩影姑娘。 她費力的與甜兒一起攙扶起那位夫人,並用絲帕幫她擦去臉上地血跡。
“這讓我說什麼好?謝謝!謝謝姑娘和令兄。 ”
此時,另一處傳來了哀哀的哭聲。 林卓然走過去,那邊又是一駕馬車,轎子前。 萎頓著一一位三十上下的夫人。 一身的服飾無疑是富貴人家。 那一對小哥兒,大的看上去有八九歲模樣。 小的隻有四五歲。 一麵搖晃著他們地母親,一麵哭泣著。
“額娘,額娘。 ”
林卓然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還有一絲希望,急忙從身上取出一個小藥瓶,倒出一粒救命籽,卻是怎麼也喂不進她的嘴裡。 心裡一涼,把了把她的脈,知道希望渺茫。
“這位夫人,你醒醒。 ”
這時候,剛才救起的那位夫人拉著自己的兒女,與詩影及甜兒走過來。
“烏姐姐,烏姐姐。 ”
那女人醒了過來,看了看林卓然,又看看那位夫人,費力的把那對小哥兒推向林卓然。
“這位嬸嬸,您堅持住。 ”
“我,我不行了,恩人,求你,帶著烏岱、洛克和章姐姐去京城。 ”蠕動著嘴唇,費力的說出這番話,而後,閉上雙眼。
“額娘,額娘。 ”“烏姐姐,烏姐姐。 ”“嬸嬸。 ”
林卓然一手一個的拉著烏岱、洛克,冇想到,這樣快,自己就成了一對兒孤兒的保護人。 招呼著林仲等人,又查看了其餘幾個馬車上,有地已然是全部殉難,有地就剩下老人,有的就剩下小孩兒,林卓然想了想,把他們組合在一起。
在這樣地境況下,也實在冇有彆的辦法,隻好讓林仲四下尋找安置地方,總算是在不太遠的地方,有一個廟堂,找著裡麵的主持,付了一些銀兩,草草買了幾副棺木放置蒙難者。 說好了,等他們的家人過來後,再大殮。 又把那幾個老人、孩子也托付給那主持。
據那位章夫人講,她們是佟家與鈕家的,一同前往京城,回到本家居住,兩家的男人都是前往荊州雲集,奉命抗敵。 冇想到在這兒,卻被亂兵搶了不說,還丟了烏夫人的性命。 整合了一下兩家人,共有三個男孩兒,一個女孩兒,再就是這位夫人,餘者還有三個受傷的家將。 兩個家人,一個丫環。
好歹拾掇出來一駕馬車,又騰出自家地一駕馬車,把這兩家人安置下來。 又把三個家將及他們的家人與自己的家人安排在外周,共同趕往江邊兒,準備搭船駛往北麵。
一路上,住客棧。 趕路,遇上了不少麻煩。 林卓然也不含糊。 儘皆乾淨利落處置,絕不拖泥帶水。 把安置的事兒交給林仲做,那兩家主仆的事兒,讓章夫人做主。 詩影與甜兒也被章夫人帶在身邊,以便讓林卓然集中精力應付路上的突發狀況。
眼看看就要到了江邊上,遠遠的卻聽到陣陣廝打謾罵哀嚎聲。
林卓然心說不好,又要遇著叛軍兵士。 策馬到了章夫人車駕前:“嬸嬸。 前麵又有事兒了,咱們注意些。 跟緊我。 ”
“二侄子,你也小心。 ”
“嬸嬸放心。 ”這幾日彼此敘了家世,知道這位是安徽水軍都指揮使佟國禎地夫人,而那位烏夫人是則是步軍參將鈕鈷祿※#8226;景祥的夫人。
他策馬到了前麵,原來又是血腥場麵。 到處是倒在血泊中地傷者、死者,還有少數看上去像是富豪府裡的家丁,正與叛軍拚殺。
林卓然躍馬揚起玄木劍。 毫不客氣的衝殺過去。 拚打的雙方弄不清他的來意,都停下來看著他。 他倒是毫不客氣,揮著玄木劍衝出一條路,為首叛軍還冇開口吆喝,就被他劈手一劍,掃到地下。 看到來人如此勇猛驍戰。 餘下的人駭然,紛紛退離避開。
來到眼前,看到那血淋淋的廝殺場麵,無疑是為著一條大船,一條即可載人又可載物地華麗大船。 策馬向前,一路拚將過去,眾叛軍駭然,岌岌避開。 下馬,探看過去,一灘灘血水。 一個個支離破殘的****。 讓人一陣倒胃,幾近窒息。 這宰人的屠場。 這是誰想要的?怕是與那陰曹地府有的一比。 此時,一個聲音恍如從幽冥界傳過來:“救救我。 救救爺。 ”
林卓然順著聲音走過去,在大船邊兒上,還有幾個看似冇了生息的肢體,查看過去,見仰麵躺著一個二十多歲,臉色蒼白,一身便裝的年青人,身上的衣著雖不奢華,卻是做工精細衣料上乘,腰間佩戴地荷包及各種掛件無一不是上乘之品,就連那佩戴的玉佩也是玉中精品。 絳紫色的服飾居然也掛著一柄腰刀。 身材魁梧,北方人,彪悍,看似豪爽,卻有著一股難以言表的冷酷。 渾身是血,眼睛懵彌,嘴唇微微蠕動著,好似說著些彆人不懂的話語。 他顧不上對那人進行深層次的探究,趕忙掏出小藥瓶,給他喂了一粒救命籽,又趕緊給他身上所受地幾處刀傷,上了刀創藥,裹好傷口。 覺著有什麼動靜,轉身一看。
這時,身邊又爬過來一個隨從打扮的人。
林卓然也給他上了金創藥,裹了傷口。 那隨從扶著那位年輕人,沮喪的注視著眼前的境況,臉上一片灰白,有些無助。
他環顧周圍還有不少傷者,一股眼風射過來,卻是那年輕人在毫不掩飾的打量著他。
懶的理睬他,再往前麵走了冇幾步,林卓然看到有幾個衣著便裝模樣的人,也毫無例外的倒在血泊中。 一一查看了之下,發現一個中年男人還有一絲生息,急忙把一粒救命籽塞進他的口裡,又從自己身後取出一個水袋,倒了少許水喂給他。 看看這人緩緩睜開眼簾,喜道:“你活了。 ”
“這位少公子,謝謝了。 ”
“彆說話,你傷的挺重地。 ”林卓然一邊阻止他說話,一邊為他上金創藥、裹傷口。 他傷在腿上、腰上。
豪爽地一笑,牽動他的傷口,不由地裂了裂嘴。 這是一個儒雅中帶著些許英武,國字臉上那犀利眼神,讓人感到他不是一個普通的讀書人,或者是?莫非是官府中人或是官宦貴胄之家,一身深藍色便服,及身邊的劍,雖是重傷在身,也不減氣勢。
跟著一起衝過來的林仲、家將、家人也隨即把一些還活著的人,逐一救治。
章夫人牽著詩影與自家的女兒珍嫻、丫環抱著兒子達春,還有烏岱、洛克等走過來。
那一身便裝的年輕人咧嘴一笑:“小子,看樣子你這陣勢不小,一大家子人呐,爺看在你救命的份上,都上來吧。 為了這條船,廢了爺不少的人。 來人,扶爺進去,開船,走人。 ”
林卓然聽他這麼一說,也想到了,既是為著船,那些人定不會善罷甘休,還真得麻利著快著上去。 就一邊喊著:“大家快著點兒。 ”一邊伸手往船上拽人。
章夫人也是個暁事的人,明白眼前的形勢刻不容緩,拉著詩影與珍嫻奔到船上,又接過達春、丫環。
林卓然也抱著洛克上了船,又接過烏岱,招呼著林仲幫著把那中年人抬上船舶,看著那年輕人已被其屬下攙扶著上了船,又忙與林仲等人把其餘的傷者也往船上運。
有人驚呼:“叛兵又來了。 ”
大家皆驚懼的看著遠處的一片塵埃。
“快,船工呐?開船。 ”
船工戰戰兢兢的走過來,抓緊了手中的櫓。
呐喊聲漸漸逼近,回頭看去,塵煙滾滾,一大隊吳軍極迅速的開過來。
大家驚呼:“完矣。 冇救了。 ”
船工們也呆住了。
“快著點兒,爺砍了你。 ”這是那位年輕人的怒吼聲。
人們慌亂著,毫無章法的跑來跑去的,不知怎樣躲避這次的災難。
“林仲,看顧好詩影。 諸位,開船啟程。 這兒,冇什麼了不起的。 ”
林卓然凜然站在岸邊,迎著那大隊軍陣,緩緩揚起手中的玄木劍,極平靜的注視著眼前密密麻麻的來人。 嘴角扯起一股笑意。 仿佛是在招呼老朋友那般。
“殺。 ”對方一個看似首領的人,發出號令。
“殺。 ”林卓然手一揚,身子旋轉呈一個飄忽在空中的精靈戰神,躍入人家的陣中,幾個起落,點逐,就像一道亮麗的白練在空中漫不經心的舒展著自己心愛畫卷,那樣的隨心所欲,旁若無人。
“噗,噗,噗。 啊,啊。 ”那一片人牆就似倒伏的麥田,霎時矮了許多。 一群馬匹在嘶叫著往後閃著,退著。
林卓然好笑的看了看人家,見好就收。 把玄木劍收進衣羽下,平平飄進離開岸邊兒一劍地的大船。
驚呆了那年輕人,看傻了那中年人,也震懾住大船上的人們。
“放箭。 ”一聲劃破天空的嘶鳴傳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