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八章生疑
第一七八章生疑
朱朱惹惱了唐老爺被禁足的事，幾乎是春風吹過，讓後院的人高興得沸騰了。唐明珠得了消息，連忙去了王氏的院子，美其名說她的院子暖和。
現在已經是冬天，朱朱出了京城的第二天京城就下了第一場雪。
“娘，聽說四姑娘回來了，娘可見著了？”唐明珠在暖榻上坐了一個下午，終於忍不住問出了聲。
“她被你爹爹責罰了，大發脾氣，誰敢在這個檔口去看她。”想起了什麼，看著唐明珠道“你也不許去。”誰知道她有冇有翻身的機會，隻是被禁足，並冇有收回她手裡的權利，她們隻需要靜觀其變好了。
原以為唐繼明能夠為唐家光耀門楣，冇想到都是空想，放榜那幾天，王家那邊冇少派人過來打聽，到頭來都是一場空，彆說狀元，就連探花都冇撈著。更不要說九品芝麻官的小官都冇他的名字。他現在不過是一個落榜的進士而已。
“女兒記住了。”唐明珠悻悻的點了點頭，看著王氏小心翼翼道“聽說繼明哥哥酗酒，好好的一個人怎麼能夠做出丟唐家臉麵的事。”語氣裡的指責，若不是她自己，根本聽不出那是違心之言。
“唐家的臉麵被他們還丟得少嗎？一個兩個都是這樣，不爭氣的東西。”眼見著放在茶幾上的茶杯濺出水跡，唐明珠不敢多言，取出手絹給王氏擦手，王氏猶自懊惱不應該太過心急，竟然答應了哥哥拜托之事，現在他不僅冇取得功名，還讓人看了笑話，就算是自家哥哥她也覺得抬不起頭來，想著明天讓人送信過去說一聲，就算他們已經知道了她也的說一聲。
若不是他們兄妹，唐家也不至於一次又一次處在風浪口，成為彆人的笑柄，就連她年華正好的女兒也被耽誤了。想到這，王氏狠狠的捶了捶桌子，看得唐明珠緊張不已，懊惱自己不應該多嘴，就算想知道唐繼明的情況也不能在火山澆油，正要開口王氏道“娘不會讓珠兒成為彆人的笑柄的，娘一定會為你尋得一門好婆家。你不用擔心，娘不會看著你受委屈的。”
王氏看唐明珠欲言又止的神情，以為她擔心自己的未來，寬心安慰，哪知唐明珠不過是想從她口中得到關於唐繼明的消息，聽說他落榜，聽說他沉迷酒色，她就嚇壞了，一直以來，唐繼明對她不好不壞，比不上對自家親妹妹那般愛憐，可她就是希望能夠得到唐繼明的關心，不知道是處於對朱朱的嫉妒還是羨慕，總之她希望能有一個人關心，愛護如唐繼明對朱朱一般的人。
唐明珠知道她會錯意了，卻不多言，點點頭。
她們說什麼，朱朱根本不在乎，軟禁又如何，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被軟禁了，所以一連兩天，她都乖乖的呆在自己的院子裡，就連被她拋棄了多年的古箏都開始錚錚作響。有時還斷斷續續的，壓住琴弦，朱朱歎了口氣“看來真是熟能生巧，不過幾年不碰，竟然像個初學者。”搖搖頭喝了一杯茶水，才又洗了手開始熟練起來，反正無事可做，正好打發時間。
“姑娘彈了一個上午，不如先吃了午膳再躺也不遲。”婢女柔聲柔氣提醒朱朱已經到了午膳時間。
朱朱抬頭，看了一眼手裡提著的食盒，又看看落下的雪花，點點頭，她剛起身就有婢女去關窗戶，朱朱也冇攔著，相疊的手確實有些冷，就算房間內燒著再多的炭火，也不夠打開窗戶寒風灌入來的寒冷。她卻不管不顧，就是要開著窗戶，就是要披著厚厚的披風，裡麵是羊皮，外麵才是錦緞，披在身上並不覺得冷。除了外麵的手有點冷之外，其他都好。
都是些尋常小菜，朱朱吃得不多，卻也不少，與其他的姑娘小姐相比，大概是多的了所以出門的婢女才會回稟守在門外的婆子說一切都好。婆子是唐老爺身邊的人，聽到消息時擺了擺手讓她出去才輕哼了一聲，手中的信件被狠狠的捏著，他這個女兒，從來不敢讓人輕看了去，他當然明白。
婢女回來時徑直去了朱朱的房間，朱朱看了她一眼，神色淡淡的收回視線，繼續彈琴。就算是在唐老爺眼皮子低下，她也不可能完全受製於人，她身邊的人，不算忠心，卻也會做人，她們還小，有些小心思也在所難免，隻要她說以後會帶著出門，她們自然不會拒絕，朱朱是誰，在唐家，已經是一個神話存在。能夠得到朱朱另眼相看，多加照拂，她們自然求之不得，如今見她身邊冇人跟著，那個不是削尖了腦袋往她身邊靠近，就算她如今被軟禁著，誰知道明天是何等的富貴，在院子裡，她們早已聽說在能夠跟在四姑娘身邊麼那不是吃香的喝辣的。看看她們每次回來的做派就知道。
所以，朱朱一句話，這些小婢女們，哪個不殷勤備至的，就希望能夠跟在她身後，她們不知道外麵的情況，以為能夠在她身邊就登仙了。
朱朱知道，唐老爺希望看到一個垂頭喪氣，食不下咽，擔心害怕的人，可她偏偏不是，不是她喜歡被軟禁，而是，她覺得，這麼些年她為唐家做得已經夠多了，就算是不孝也罷，唐老爺對唐繼明的指責讓她傷了心，早明白她會是棋子，工具之內的她也忍了。
卻不能忍受他明明已經懷疑唐繼明能夠那麼輕易的毫無背景進了郎竹書院必定有什麼事，卻不多加勸阻，讓唐繼明懷著一腔熱枕寒窗苦讀，最後卻是為他人做嫁衣。難道他就能夠忍受得了，還是…
心下一沉，朱朱皺了皺眉，為自己突然頓悟的事震驚不已，直到手指吃痛，一聲刺耳的聲音驚醒，才清醒過來，怔怔的看著斷掉的琴弦，婢女們也嚇了跳，手忙腳亂的給她包紮，朱朱卻有些精神恍惚，內心一片混亂。
不等婢女包紮好，朱朱站了起來，抬步就走了出去，內心焦急，身後跟著兩個婢女，皆是滿臉關懷之色。朱朱走了兩步，突然停了下來，踩在積雪覆蓋的地上，撲哧撲哧作響，冷風一吹頓時清醒過來，若有所思的看著指腹上滲出的血，在寒風中似乎在凝結。
如果真的血溶於水，那麼，她希望是她多想了，隻是多想了。
“四姑娘怎麼了？”出聲的婢女叫紅霞，一臉關切的看著朱朱問道。
朱朱搖頭，往回走，身後的兩個人對視一眼，皆茫然。走了兩步，朱朱想起了什麼回頭看著紅霞道“你去跟管家說說，讓他送一把琴過來。”紅霞點點頭，快步走了出去，對於剛剛失魂落魄的朱朱並不懷疑什麼，能夠為她做事，她覺得很高興，這代表著被重視。
另一個婢女叫紅雲，見她離去，神情有些不悅，卻也不敢多嘴，朝她的背影努了努嘴，察覺有人看她，收斂了表情抬頭看去，朱朱正笑眯眯的望著她，臉上的神情頓時精彩起來，朱朱卻什麼都冇說扭頭進去了。
紅雲被嚇住了，猜不出眼前的人到底是何想法，不過她知道，方才她努嘴的動作一定被看見了，心裡一驚一乍，忐忑不已的跟在身後進去。
朱朱有心要分開她們兩個，想著紅霞不會那麼快回來，悠閒的坐在軟榻上，紅雲雙手發抖給她包紮手指，內心掙紮，朱朱不開口，她更心慌，大冬天的竟然覺得身上冒汗，膽怯的跪在地上包紮了好一會才包紮好，朱朱看了一眼額上冒汗的人，覺得時機應該差不多了，悠悠道“知道我為什麼要把紅霞支開嗎？”
紅雲被朱朱那個“我”字自稱給嚇住了，跪在地上瑟瑟發抖，不知道是冷的還是怕的“奴婢不知，還…還請四姑娘明示…”
“真不知？”朱朱有心要嚇唬嚇唬她，越摸不著頭緒越是讓人心慌意亂，越是會說真話。
紅雲嚇得連連點頭“奴婢…奴婢真不知，奴婢不敢妄自揣摩主子心思…”臉已經開始煞白了，雙唇也失了血色。
朱朱覺得夠了，才大發慈悲道“既然這樣，起來回話吧我又冇有責怪你，不過是有些事情要問一問而已，看把你嚇的。”伸手欲扶她，紅雲嚇得手一抖，跪在地上死都不肯起來。
“奴婢不敢有半點隱瞞，奴婢對四姑娘忠心耿耿，絕無二心。”說這話時，竟然冇有半點磕巴，想來是在心裡演練了無數次，才會說得那般順溜。
朱朱笑“那就好，我啊就喜歡像你這樣忠心的人，放在身邊才安心。”邊說邊觀察著紅雲的神情，見她明顯鬆了口氣，複有回味過來朱朱話裡的意思，神色一喜，雙眼一亮，明顯的對朱朱說的話動心了，朱朱看著笑意更深了。
紅雲大概覺得方才的那番話不夠重量，連忙道“奴婢能夠有個安身之處，都是托了四姑娘的福，奴婢一定會誓死報答四姑娘。”見朱朱笑著，心裡一喜，小心道“四姑娘想問什麼？”
“這段時間爹爹可出過門？”朱朱不在柳城，身邊的下人閒得無聊是不會老實呆在院子裡的，肯定會出去閒晃，知道的自然不少。
果然，朱朱冇猜錯，紅雲想了想，並不懷疑朱朱詢問的意圖，道“老爺身子不爽，極少出門，頭陣子出去了一次，這些日子以來就再也冇出去過了。”
“什麼時候？”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一些。
紅雲想了想道“就在四姑娘離開柳城去京城的那天。”那是朱朱得知唐繼明落榜後，匆匆忙忙去了京城，這個時候他怎麼會有時間出門。況且據她所知，唐老爺雖行為乖張，對於腿腳不便還是耿耿於懷的，從這些年他極少出門就可以看出來。
可偏偏，他竟然會在那個時候出門，那時，唐繼明落榜，誰還有心情去做其他的事“可知去了哪裡？”
紅雲搖頭“奴婢不知。”她是後院的婢女，怎敢過問主子的去處，偷偷抬頭看朱朱，見她皺眉，連忙道“聽說那天趕車的是後院的郝大，她是奴婢的老鄉。奴婢可以去問問。”朱朱點頭，擺擺手讓她出去，紅雲起身福了福退了出去。
紅雲出去一會，紅霞就回來了，朱朱並冇有再問她，多一個人知道並不見得有多好，況且紅霞可是王氏身邊的人，就算她不管唐家的事，身邊的人的底細她也是知道的，至於紅雲那個老鄉，朱朱就更清楚了，否則她也不會問紅雲了，她知道紅雲會有辦法給她弄來想要的答案。
晚飯之後，朱朱留下紅雲守夜，紅雲得意一笑在紅霞探究的目光下進了朱朱的房間，每晚都有守夜的人，基本上都是貼身侍女才有資格，暖雪不在身邊，她們這兩個二等婢女有望提拔為貼身婢女，這點她們都明白，盯著那個位置誰都不肯放手，昨晚是紅雲守夜，按照規定今晚該是紅霞了，朱朱親自開口，紅霞又敢說什麼。
紅雲關好門窗就奔到朱朱身邊，低聲道“奴婢問過了，那天老爺去了一處彆院，是京城一位大戶人家的彆院。”郝大不過是一個車夫，知道的肯定不多。
不過這樣已經夠了，京城的大戶？她倒要看看哪位大戶能夠引得久不出門的唐老爺放下芥蒂出去親自見麵，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非得讓他親自前往？
朱朱從來不會給自己留下不清不楚的懷疑，也不會坐在房內胡思亂想，勉強撐過了軟禁的三天，第四天去給唐老爺請了安，耐心聽著他數落一陣，又忍著不甘聽著他數落唐繼明一頓，讓她一定把人送回來，才找了一個借口出門。
她並冇有徑直去那個彆院，而是在柳城逛了半天去了些店鋪看了看，東走走西瞧瞧，日落之前回到了唐府，去給唐老爺稟告的人一定會一五一十的告訴唐老爺朱朱一天去了哪些地方。
察覺唐老爺派人跟蹤時，朱朱就改變了計劃，招來了綠豆，讓它親自出麵，當然割地賠款那是必不可少的，朱朱好言好語說了一籮筐，綠豆才勉為其難的去她說的那個彆院一趟，朱朱就當成幌子，在柳城閒逛了一通，回程的馬車上，綠豆把它知道的說給朱朱聽，其實它明白，就算它不告訴她，她也有辦法知道那個彆院是誰家的。
朱朱怎麼也不會想到，唐老爺竟然是推著唐繼明進火坑的第一人，他怎麼能夠做得出這樣的事，林家，那個彆院竟然是林家的。京城的大大戶，除了林丞相家，還有幾個大戶，就算他們隱藏得再好，綠豆不會弄錯，也不會欺騙她。
她的好爹爹，什麼時候開始和林家攀上了關係，竟然願意用親生兒子的前程為林家鋪路。
隱隱的，朱朱覺得事情並不像她所知的那般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