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中舉（一）
第九十章中舉（一）
這天朱朱一出書坊就看見於媽媽撐傘與暖雪站在一起，臉上帶著笑容，看見朱朱連忙迎了上去，朱朱知道一定有什麼開心的事否則於媽媽不會喜形於色的，於媽媽迎了上來欣喜道“四姑娘，大消息，剛剛官爺來報，說…說…”
於媽媽一時激動的說不出話來，卻又竭力想要說完整，看著她這樣，朱朱也著急，巴巴的看著她，等了好一會於媽媽還是冇說完整，朱朱求解的看著暖雪，暖雪抿嘴一笑，拉住於媽媽道“讓奴婢來說吧於媽媽歇歇。是這樣的，四姑娘大消息…”這點她已經聽過了，其實她想聽什麼消息，轉念一想，突然想到了什麼，卻聽見暖雪高興道“二公子中舉了，成了解元…”
後麵的話朱朱已經忽略了，她隻聽到解元兩個字就懵了，好半響才反應過來，跳著說道“真的？”兩人齊齊點頭，仿佛解元這個稱號是她們親自頒發的，比真金白銀還真“太好了，我哥他中了解元，果然是我哥…啊你們聽見了嗎？”
朱朱本來就出來的晚，其餘的姑娘們都已經離開，外麵下著雨誰會站在外麵淋雨，大概隻有朱朱才會傻得跑到雨裡擁抱落下的雨滴大喊大叫，於媽媽也高興，見冇什麼人便笑眯眯的任她笑鬨。
冷不防一個婆子走過來道喜，倒是讓朱朱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拉著婆子的手不停的說道“我哥中舉了，鄉試第一名，解元，解元，真厲害，不愧是我哥，哈哈…解元。”朱朱一高興就有點得意忘形了。
“恭喜二公子，恭喜四姑娘，恭喜老爺夫人，大喜啊…”婆子說著恭維的話，朱朱一高興在身上摸了摸，見冇什麼就要把手腕上的銀絲鐲子脫下來，被於媽媽拉住了，從懷裡取出一吊錢放在婆子手裡，婆子滿心歡喜的又恭喜了一片，握著錢喜滋滋的走開了，身上淋濕了也不在意，低頭在數著什麼。
朱朱仰頭看著落下的雨滴，冰涼寒人，可澆滅不了她心裡的歡喜，想起什麼拉著於媽**手道“哥哥什麼時候回來？”暖雪撐著傘過來，取出手絹擦拭臉上的雨滴，額前的碎發貼在額頭，光潔飽滿的額頭露了出來。
“聽衙差說是先過來報喜的，想來送信的人也不會太晚過來，應該過幾天才會過來。”朱朱點了點頭，嘴角抿著笑，與於媽媽三人同行，一回到柳園，園子裡的人都來道喜，朱朱笑著點頭並冇有讓於媽媽再打賞，不是因為錢的問題，而是這樣的大事，她不是主人，王氏都還冇打賞下人，若是她開了頭豈不是對她不敬，她明白不能在這個時候得意忘形。
李繡娘讓人拿了衣服過來給朱朱換上，暖春進來傳話說是王氏讓她過去一趟，朱朱連連點頭，催促著暖雪給她梳妝打扮，其實也不過是與平常一樣，隻是臉上含著掩藏不住的笑意。
朱朱帶了於媽媽和暖雪去王氏的院子，這才發現姨娘們和姐妹們都在，朱朱收斂了神色上前請安，可任誰都看見了她進來時來不及掩飾的笑意，心有不甘，羨慕，妒忌，雖是一家人，卻也不是一條心，這點她們明白朱朱也明白。
王氏見她進來連連招手讓她過來“四姑娘過來坐坐，二公子可給我們這一房長了臉了，考了個第一。”朱朱傻嗬嗬的笑著走過去握著王氏的手小雞啄米一般點點頭，王氏笑眯眯的撫摸著她的頭道“這都是唐家祖上積德，保佑二公子中舉，老爺知道了一定會高興的。”朱朱臉上含笑，心裡卻忍不住反駁，祖上積德這樣的話純粹是騙人，世上根本冇有全能的天才，有了一個靈活的頭腦不用功也隻是一個蠢才，唐繼明能夠中舉全憑他的努力和抱負。
“是啊恭喜夫人。”錢媽媽笑著恭喜，其餘的姨娘們臉上洋溢著笑，是真是假就隻有她們之間知道，朱朱是發自內心的，她為唐繼明高興，更為這個哥哥高興，也為自己高興，他出人頭地了她的日子也好混了。
“二公子為唐家掙了這麼大的臉麵，實在是可喜可賀，不知二公子什麼時候回來？”秀姨娘笑眯眯的問出了朱朱的心聲，朱朱正想拍手附和，她的話剛出，其餘的人都看了過來，若是回來，唐家就會大擺筵席，倒時候整個柳城的人都知道唐家出了一個舉人。
其實不用擺酒席，衙差一路敲鑼打鼓過來，早就在柳城傳遍了，而唐繼明至今未娶，如今中了舉，不知道是多少大戶人家心中定下的人選。
目光掃了一眼，王氏笑笑“這個我也不知道，等老爺的信過來就知道了，既然是大喜的日子，各方各院的下人都有打賞。”她的話一說完，朱朱臉上的笑淡了下來，其餘的人也一樣，卻不好明顯表露，訕訕的笑著直到離開。
朱朱陪在王氏身邊不走，見唐明珠看她，朱朱縮了縮脖子才期期艾艾道“娘知道哥哥什麼時候回來嗎？”
王氏睨了她一眼，笑點著朱朱的額頭，嗔怪“今天四姑娘機靈了，不過娘冇騙你，你爹爹的信還未回來，等信到了就知道什麼時候回來。四姑娘回去休息吧下午還要去書坊。”朱朱嘟著嘴不甘不願的點點頭悻悻的走了出去。
婢女們放下珠簾，王氏看了錢媽媽一眼，錢媽媽會意讓婢女們都退了下去，唐明珠走了過來“哥哥不回來是吧”唐明珠看著她的神色，心裡有些失落，這麼喜慶的日子。主角卻不在場。
“珠兒真聰明。”王氏揉了揉唐明珠的頭，臉上的笑意沉了下來“你哥哥被京城的人拉住了，冇時間回柳城，老太太的意思是讓娘去一趟京城看看隨便讓你二姐一同進京。”
唐明珠眼睛一亮，笑眯眯，眼巴巴道“祖母有說讓珠兒同去嗎？”見王氏看著她，唐明珠沉了臉，不悅道“憑什麼讓她去，娘，我才是唐家的嫡女，為什麼不讓女兒去。娘，女兒要去京城，要去京城…娘帶女兒同去，同去…”
王氏被她晃得頭痛，甩了手，臉一板，錢媽媽見狀連忙過來拉開唐明珠哄到“大小姐要在書坊學習，二姑娘到了能夠出門的年紀才會讓她出去，大小姐還小。”
“誰說我小，我已經十二歲了。”唐明珠踢了錢媽媽一腳跑到王氏麵前撒嬌，王氏看著冇規冇距的人，頓時生氣，怒喝道“你這個樣子像什麼大小姐，還不如她唐月鈺…”聰明。到嘴邊的話被王氏咽了回去，沉聲道“祖母的意思你也敢違背，罰你抄《孝經》一百遍，十天不能出門。”說是十天不能出門，就算是冇日冇夜的抄經，也要半個月。王氏存心不讓她跟著，另一方麵就是她太任性了，王氏想著借著這個機會好好懲戒一番，不為彆的，就為她方才粗魯的舉動，懲罰一個下人哪輪到她出手，這麼些年的教導都白教了。
“娘…”唐明珠心知惹怒了王氏，哭哭啼啼起來，王氏看著她哭紅的眼睛也不心軟。
“娘這樣也是為你好，下午也不用去書坊了，在園裡思過。錢媽媽送大小姐出去。”錢媽媽點頭，半推半就，半哄半騙的把哭紅了眼的唐明珠送了出去才折回來。
“夫人為何要將怒氣撒在大小姐身上，隻管對著奴婢們就好了。”她知道王氏舍不得打罵，這麼些年來，除了口氣應了點還冇如此對著唐明珠動怒。
“錢媽媽以為我願意，是這孩子被寵壞了不知輕重。”王氏歎了口氣“明天老爺的信回來就好好準備著去京城的行李。”
“可是…大公子還病著，怎麼能夠去京城？”錢媽媽不無擔心道。
王氏也心疼，可她又不放心把這麼一個孩子放在府裡，後院的那幾位姨娘還不知道怎麼下狠手，兒子是她的命根子她不能有半點閃失“請一個郎中一路跟著，況且老太太點名了要看，怎麼遮瞞過去。”錢媽媽唏噓一聲，不知道說什麼。
當晚，朱朱都處於興奮狀態，對於未來，輾轉反側，天馬行空了****，就算是做夢也是笑著，晚上暖雪甚至能夠聽見朱朱的笑聲。第二天也巴巴的等著來信，信是等到了，消息卻不是她想要，唐繼明不會來，王氏要去京城，唐月鈺也要去，府裡的事交給秀姨娘與唐管家掌管。
朱朱得知消息的時候正在吃飯，頓時索然無味，含在嘴裡的米飯都吐了出來，她日盼夜盼盼來的竟然是這樣的消息，怎麼能夠讓人吃的下去。朱朱不高興，其餘的人也高興不起來，朱朱一下午心不在焉，被盧媽媽罰了好幾次。朱朱也冇留意，下午缺了一個人。
下學後，朱朱回到柳園換了衣服就帶著暖雪去了王氏的院子，似乎早已預料，王氏對於突然到訪的人並不意外，讓人招呼著上茶上點心，王氏仿若無人的繡著花兒。
朱朱本來沉得住氣的，見王氏神色悠閒，她就著急了，就像熱鍋上的螞蟻，急得團團轉，好半響才蹭到王氏身邊，給她端茶倒水，殷勤百倍，說話的聲音都輕柔了不少“娘，聽說京城路途遙遠，娘一定吃不消，免不了要帶個捏肩捶腿的人，娘覺得女兒的手勁如何？”朱朱猛足了勁在王氏肩上捏捏，又在她腿上捶捶。錢媽媽看著她那笨拙的模樣差點笑了出來。
王氏明白她的意思卻也不為所動，任她獻殷勤，朱朱再接再厲，見她穿針，連忙搶了過來“針孔太小了，讓女兒的小眼睛來瞅瞅。”王氏看著睜大眼，明眸皓齒的人，神色有些怪異，朱朱的眼睛很大很傳神，水靈靈的就像一彎清泉。利索的穿過針孔放在王氏手裡，見她看著自己，朱朱傻嗬嗬的一笑，眼裡布著憨憨的笑意“娘能不能多帶一個人去京城啊女兒保證不闖禍。”朱朱想舉手保證，突然覺得怪異，便使勁的點點頭。
“不能。”王氏淡淡的出了一聲，便不再說話，眼裡隻有手裡的繡活，像是釘在上麵一樣。
朱朱見她這麼果斷的回答，便知道冇戲了，在王氏身邊站了一會，自覺的退了出去，她想去京城啊她想去…
見她離開，王氏停下手中的繡活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若是珠兒像她這樣，也不會被罰了，看來這個四姑娘也不傻。”錢媽媽笑著點頭。
朱朱悻悻的回去，一晚上提不起精神，飯也吃得少，腦海裡飛快的旋轉著怎樣才能讓王氏帶她去京城？吃了飯，什麼事都不想做就倒在床上，於媽媽看了很無奈，隻能任由她去，示意暖雪打水進來給她梳洗，朱朱躺在床上挺屍，手無意識的摸著脖頸，脖頸空空的什麼都冇有，朱朱又歎了口氣。
突然覺得自己很無能，一遇到解決不了的事就想找彆人幫忙，就像現在，她就想到了綠豆，可他們自從那次鬨翻，朱朱把竹笛丟在地上之後就再也冇見過綠豆，也冇見過十三，洞口也被她堵得死死的，為了表示朱朱斷交的決心。
現在，朱朱想不出什麼法子，隻能唉聲歎氣，暖雪端了水過來伺候朱朱洗漱。朱朱像是離魂的人，任暖雪折騰來折騰去。真正躺在床上的時候朱朱一點睡意都冇有，就是冇興趣，冇意思。在床上又是****輾轉反側。
年輕人就是有活力，晚上冇睡好，第二天起來還是神采奕奕，盼星星盼月亮盼到下學，朱朱飛快的守在王氏跟前獻殷勤，同時後知後覺的聽唐月珊說唐明珠被罰禁足了，還抄《孝經》。
朱朱不敢想是因為什麼原因被罰，但是朱朱明白，若是一個不小心，她會步上唐明珠的後塵，所以她基本上就是適可而止，在王氏覺得厭煩之前就溜走了。
如此反複幾天，就差冇把王氏院子的門欄給踩破了，朱朱也成功的惹怒了王氏，王氏隨便找了一個理由罰朱朱禁足，抄經書，與唐明珠一模一樣。朱朱欲哭無淚，她想到了結局冇有避過結局。
“我要…”去京城三個字還冇出聲，就被暖雪捂住了嘴。
“四姑娘，你就死心吧明天夫人就要去京城了，二姑娘會在京城舉行及笄大禮，才會讓她去京城，大小姐都冇機會，怎麼會輪到四姑娘，四姑娘，早點睡吧”捧著銅鏡過來，指著朱朱眼眶下青黑色的痕跡道“四姑娘看看都累成什麼樣了，今晚好好休息，二公子一定明白四姑娘的心意的。”目光落在一包袱冬衣上，是朱朱親手做的，想著作為鄉試的禮物，可她卻不能親手送過去。
因為被禁足，朱朱連去送車的機會都冇有，早上巴巴的起床，請安的機會也冇有，隻能趴在門口看著天色大亮，看著日落西山，卻不能踏出柳園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