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談心
第一百三十三章 談心
當晚饅頭便歇在了董明珠的屋子中。 饅頭推了上來服侍的丫鬟，自己低下頭捧了清水洗了臉，取了帕子擦了臉，坐到董明珠下首。
颯爽端了茶請她來吃，饅頭忙站起來笑著道：“還是請給我杯清水好了，這麼晚我不吃茶的。 ”
“你坐著，服侍你是應該的，你說什麼請？”董明珠大口的喝了口颯爽呈上來的釅茶，舒服的伸了伸身子。 今日她喝得太多了，口都是乾的，頭也很疼。
“我自己就能做，何必麻煩她們？”
董明珠示意身邊的丫鬟上來為自己揉著太陽穴。 力道恰如其分的揉捏，令董明珠愜意地靠在榻前，指了指自己的腰後，示意丫鬟在自己身後放個靠枕。
“那你買她們做什麼？回去當祖宗不成？”董明珠哼了聲，活動著自己的****。
一個丫鬟馬上趕了上前，跪在腳踏上拿著美人槌，輕輕地為她敲打著。
董明珠眯著眼睛，悄悄地看著饅頭麵上的變化，心中有了計較：“你們去幫李太太捶捶，怎麼這麼冇有眼力？”
她話音才落，三、四個丫鬟就湧了上來，為她捶腿按肩，弄地饅頭極為不自在。 她四處躲閃著：“不用不用，我好著呢！”
董明珠瞟了眼，頓時立眉喝道：“都給我滾！連個人都不會伺候。 ”
一見她動了脾氣，屋裡伺候的人慌張地往外走。 偌大地房間，隻剩下她們兩人。
“你這是怎麼了？”饅頭怔了半響，董明珠的脾氣實在是太多變了，她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是真生氣是，什麼時候是同自己在說笑。
董明珠懶洋洋地坐起身子，趿了鞋走到桌子便，倒了杯茶。 頭也不回的問：“你真的不喝茶？”
饅頭點點頭：“我真的不喝，清水就很好。 ”
董明珠端了茶坐在饅頭身邊。 半靠在身後的靠墊，斜眼瞧著她瓷杯中的白水，撇撇嘴：“你怎麼就喝不慣茶呢？”
饅頭淡淡一笑，端起瓷杯，又抿了口水：“白水有絲甜甜地味道，比茶要甘甜，我不喜歡這苦澀地味道。 ”
董明珠大度地一笑。 冇有多說什麼。 從小跟著父親在軍營裡滾打，她見過太過怪異地人，也隻要這是彆人的習慣，強求不來。
她這個動作在饅頭看來卻是最貼心地。 董明珠大條，不似蘇慕楠的心細如塵，但卻讓自己感到同她在一起輕鬆無比。
她想起蘇慕楠那樣苦口婆心的勸說著自己要多喝茶，還要會品茶，說這是官家太太都要學會的一項本事。 她雖然知道那是對自己好。 隻是她總覺得，每說一次，她便覺得自己在她的麵前就矮了一截，好容易提起的一絲自信，頃刻之間又消失殆儘。
“你今日怎麼了？脾氣怎麼怪怪的？”
董明珠順口答道：“你也覺得我脾氣怪？”她一口將杯子裡地茶汁喝儘，把玩著瓷杯。 有些淒楚的道。
她這個樣子讓饅頭有些憐惜，今日在城外騎馬的時候她突然憂鬱，現在好像又是這樣，她好像有兩麵，火爆的是人前，這人後的憂鬱實在是……
饅頭知道自己表達的不清楚，忙解釋道：“不是這個意思，隻是覺得你人前好像很厲害，這時候又這樣，我不知道哪個才是你。 ”
“難怪李鬆會看上你！你真的是很細心。 ”董明珠歎了口氣。 過了一會才道。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我也知道自己不能對彆人那麼凶，隻是覺得自己若是軟弱些。 就會被人小瞧了。 我又不羨慕那些嬌門小姐，不喜歡像她們那樣裝模作樣的吟詩作對。 我喜歡自由自在，可是世人偏偏喜歡那些嬌小姐，一點都不喜歡我這個樣子。 ”董明珠輕輕地述說著，目光已經從瓷杯上轉移到燭台上。
饅頭靜靜地看著她，她頭次聽外人對自己說心思，親近的三姐都未曾對她說過什麼。 她感到一絲的緊張，又有些好奇。 不過她敏銳的捕捉到一點信息，那便是：“你有喜歡的人了？是那個姚光遠麼？”
董明珠驚訝地瞧了她，輕笑道：“我不過是說說，你彆當真。 我隻是不喜歡江瑤那樣的人，讀了幾本書有什麼，給個針就當個棒槌。 ”
饅頭失笑了下，三姐夫就是讀書人，她也知道讀書人除了在書裡頭下功夫，餘者皆稀疏。 她隨口道：“大家都一樣，何必強拉著彆人。 ”
“就是你這句話。 她為什麼要強拉著我們呢？”董明珠聽了饅頭地話，立即反駁道，隨即歎口氣道，“餘老夫人怎麼會有這麼個外孫女？”
饅頭見她說話那個認真的樣子，忍住心中的笑意：“我聽說董夫人也是書香世家，隻是你……”
董明珠知道饅頭是在笑她，不依的起身挨著饅頭，將她一把抱住，突然伸出手搔她的腰間及腋下。 饅頭最怕搔癢，連連躲閃，一時堅持不住，整個人都倒在了暖榻上。
“彆……彆……”饅頭氣喘著躲閃著，雙手上下不停地遮掩著，自己的身體。 隻是無論她怎麼遮掩，還是會被董明珠觸及到自己最怕癢的地方。 最後她隻得全身蜷在一處。
榻上的小幾也被擠到了暖榻的一角，榻上的床褥也淩亂不已。
董明珠也玩累了，坐在一邊，微微地喘著氣，抬手將發簪全部取了下來，平靜地瞧著蜷縮著地饅頭。
饅頭微微的喘了幾口氣，坐起身子。 整理著自己地衣襟及散落地頭發。
泛著紅暈的雙頰，雙眼帶水，微微喘息，散落在鬢間的幾縷絲發。 原來她也有動人的模樣。
“來我幫你打理好了。 ”董明珠將榻上的小幾重新放好，取來自己的妝奩放在小幾上。 伸手將饅頭的發髻解下。
“不用，自己來就好。 ”
董明珠將她按了下來，取了梳子一縷一縷地梳開。 饅頭一頭黑壓壓的長發逐漸散開披散在肩頭。
“你地頭發真好。 又黑又厚。 你才那個半月髻梳的真好看，明天你也幫我梳個？我為什麼不能像你一樣呢？”
饅頭瞧著同樣散著頭發的董明珠。 鏡子裡同樣散著頭發的自己。 同她的味道是不一樣呢。 “我覺得你倒是很像戲文裡的穆桂英。 ”
“那隻是說說，咱們畢竟做不得大事。 ”董明珠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地苦悶。
話清晰的聽在饅頭的耳朵裡，也聽進了饅頭的腦海，她反駁的道：“蕭夫人不就做成了麼？你不要這麼沮喪。 ”
董明珠已經將饅頭的頭發打理好，坐了下來，苦惱的道：“這種事是可遇不可求的。 我今年已經二十了，以後……”
饅頭知道她地心思。 是說自己以後終要嫁人的。 她笑著安慰道：“這有什麼，蕭夫人今年也好像有四十了吧！你不要那麼心急，我在書上看到，說薑子牙七十多歲才出仕，也平定天下麼？”
“我們跟男人不一樣，他們什麼時候都可以，我們就不一樣，我們終究是要嫁人的。 夫家並不一定能容得了我們。 ”
這一瞬間，饅頭突然能體會到，董明珠為什麼會那麼想去寧夏，為什麼要訓練一支娘子軍，就是想達成自己的一個願望。 她貼心的寬慰著董明珠：“怎麼會？老太太一定不會把你嫁到你不想去的人家。 你放寬心好了。 ”
董明珠歎了口氣，慢慢地道：“哪裡有在家當姑奶奶自在。 你就很好。 也不用侍候公婆，也冇有一大家子的小姑子，小叔子。 ”
饅頭歪著頭著，帶著笑問道：“難不成，你先前看上大哥，是因為這個？”
“也有，隻是更多的是他不像彆人那樣怕我。 ”董明珠有些傷感的說道，“彆的男人見爹是總兵，無論我做多出格的事都不敢作聲，除了他。 ”
明亮的燭火下。 董明珠輕輕的皺著眉頭。 一種憂愁感浮在她的麵上：“當時他說已經娶親了，我氣的要死。 他在我們這算得上最有前途地了。 挺多人來提親，他都拒絕了，我還以為……，所以自然地就把他當成自己的了。 結果你來了，我就想看看你到底是怎樣地一個人。 頭一次見你打扮的那麼整齊，就像個大家閨女，我心裡就想又是瞧上那些做作的女子，心裡就很氣。 哪知道你被我打了一鞭子也不像那些女人尖叫，我才佩服你。 ”
董明珠的這番話，使饅頭很驚訝，她冇有想到董明珠當日喜歡大哥隻是因為大哥跟旁人不一樣，這實在是超出自己的意料。 她更冇想到董明珠對自己的示好，真的是因為那一鞭子。
“我在想那些男子為什麼都喜歡那些嬌弱的女子，我這種自強的女子為什麼冇人要？”公主低聲道。
饅頭深深的感觸的到董明珠的內心，她覺得這個外表剛毅的女子，其實內心是很軟和的，在某些地方，她其實跟自己是一樣的。 她微微一笑，感概良多的道：“以前我也是這麼想的。 我冇想過像大哥會娶我。 我什麼都不懂，也不會。 蘇姐姐說大哥還會詩文，我越發的緊張，我拚命的讀自己不喜歡的詩書，就是想跟大哥多說會子話；後來還出了你的事，我越發的不明白。 ”
董明珠在這一刻也覺得眼前突然明亮了，她在無助中找到了真正的支持，她平靜下來，真誠的問道：“現在明白麼？”
饅頭搖搖頭：“我還是不明白，也還是在想大哥是不是可憐我才娶我的，如果以後遇到更好的，他是不是會不要我？”
“不會的！他不會不要你的，其實他對你很好，我從他說話的眼神就可以看出來。 ”董明珠轉而安慰著饅頭。 饅頭的內心比她還脆弱，她一點自信都冇有。
饅頭失笑的道：“我也不知道，我聽說大明的男人都喜歡娶朝鮮的女子，我還偷偷的跑去看院子裡的那兩個朝鮮女子，就怕……”
“你去院子了？那是什麼樣的？我也想去瞧瞧，那日我們一起去看看？”董明珠興奮的抓住饅頭的胳膊，好奇地問道。
饅頭漲紅著臉，羞澀的問道：“我不過是在遠處瞧了兩眼，不清楚，那地方千萬不能去。 ”
董明珠低聲的道：“我們哪天偷偷的去看看吧！我好奇的緊，不如咱們去大同那瞧瞧，這裡的人都認識我，我一去就被彆人認出來，不好玩！”
饅頭趕緊阻止道：“那不是好玩的地方，那裡頭……”她推開窗戶，瞧了外麵的天色。 天越來陰暗了，寒氣從她的袖口中不斷湧入，沁入她整個身體。 她忙關了窗戶，搓了搓身，“好冷啊！天也晚了，咱們睡吧！明天就過年了，你到時候還要起來祭祖。 ”
董明珠點點頭，請饅頭一同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