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學會拒絕
第一百二十五章 學會拒絕
饅頭一直哭了許久,這才沉沉睡去,不過是一會兒,她又醒了。 抬頭看著窗外的天色,還是一片漆黑。
眼睛乾澀腫痛,想著答應蘇慕楠今日去她家幫著做些點心,她忙打了水拿帕子敷上,開了妝奩,上了些脂粉,掩蓋住自己眼底的憔悴。
她匆匆忙忙地感到蘇慕楠的家中,卻瞧見洪夢泉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背誦著唐詩:“白日依山儘,黃河入海流。 欲窮千裡目,更上一層樓。 ”
甜甜的童音,不停地刺激著她的耳朵;搖頭晃腦地樣子說不出可愛;兩條懸在半空不停亂晃的小腿,卻****著孩子的頑皮。
瞧見她來了,她馬上從椅子上跳下來,走到自己跟前,乖巧地行了禮後,便糖扭似的撲到自己的懷中:“五孃孃。 ”
饅頭蹲下身子,疼愛地將她摟進懷中,親昵地道:“明日就要過年了,還要讀書麼?”
“嗯!”洪夢泉點點頭。 才六歲的小人兒,整天就要讀書寫字,琴棋書畫,針黹女紅樣樣少不得,瞧著饅頭都有些心疼。
在一旁伺候洪夢泉讀書的丫鬟金串兒,忙勸著道:“好姑娘,快把書讀完了,要不奴婢又要挨打了!”
金串兒是蘇慕楠去年才為洪夢泉買的小丫頭,今年十二歲了,平時被蘇慕楠拘的緊,膽小怕事,每天都跟在洪夢泉身後瞧著她讀書,但凡有一點鬆懈。 她便死命哀求。
看到金串兒,饅頭突然想起了以前的自己,好像那時候自己也是這樣地,每天小心翼翼地,生怕娘打罵自己。 她有一絲憐憫地瞧著金串兒。
金串兒根本就不在意饅頭對自己的看法,她隻要洪夢泉去讀書,把書讀熟了。 字也認得了,通過太太的考究。 使自己每日少挨打不挨餓就可以了。
她哀求地道:“好姑娘。 奴婢求求你了。 你就可憐奴婢。李太太今日不會那麼早走的!”
小夢泉瞧著金串兒可憐兮兮的樣子,拉著饅頭的手道:“五孃孃,我去把詩背完,你再做東西給我吃可好?”
“還有多少?”小夢泉讀書的專心她便比不了。
洪夢泉伸出五個小手指,保證似地道:“泉兒會很快就背熟地,孃孃彆急,一定等泉兒。 ”說著自己便回到椅子前。 雙手撐在椅麵上,自己艱難地爬回椅子上坐好,張口又背道:“白日依山儘,黃河入海流。 ”
她盯著夢泉好一陣子仔細地瞧後,微微歎了口氣,自己若是能有個孩子陪著自己該有多好。 至少不會像現在一樣,成日不知道要做些什麼。
她再次回頭,瞧了一眼。 發著稚嫩讀書聲的小夢泉,雙眼流露地竟是渴望地神色。
“你來了?”坐在裡屋的蘇慕楠放下手中的繡花繃子請她炕上坐。
饅頭取了花樣子瞧了兩眼,意興闌珊地將花樣子又遞還給蘇慕楠,點點頭:“姐姐,今日要做些什麼?”
蘇慕楠取了一旁放著的絲線,示意饅頭幫自己撐著。 她則劈了其中一根,抽了出來,穿過繡花針:“你先彆忙,陪我說說話。 昨日我若不讓丫鬟去請你,你便不打算登我門了?”
饅頭有些不願意見到蘇慕楠,總覺得她像是個高高在上的人,一眼就能將自己的心思全部看透。 她喜歡聽她說話,她充滿智慧,總能點撥自己,可是在那一刻。 她覺得自己同大哥的事情便全部展現在她地麵前。
她最大的秘密就是自己跟大哥的事情。 一旦這個秘密被人挖了出去,她覺得自己便袒露在外一樣。 所以。 總是下意識同駱榆芽她們走的近些。
“我在幫駱姐姐做事情。 ”她幫著蘇慕楠連劈了幾根翠綠色的絲線,試圖解釋著。
聽了這話,蘇慕楠“啪”地將花繃子放了下來,語氣嚴肅地道:“你是丫鬟還是奴婢?有是叫你去幫她做鹹菜,還是帶孩子?”
“我喜歡做菜,也喜歡孩子。 ”
“還是冇消息?”蘇慕楠瞧著她委屈地樣子,歎了口氣,輕聲地問道。
饅頭搖搖頭,身上的月事依然照常的來到。
原先還想著,這次李鬆回來,她還可以懷上個孩子,哪知道還是冇有好消息。 駱榆芽輕聲道:“你去找個大夫好好的瞧瞧,趁機李大人去朝鮮,你也把身子將養起來。 我當年剛嫁過來,也是好幾年都冇懷上,後來調養了好些日子才有了泉兒。 ”
就怕自己把身子養得再好,等大哥回來了,自己也就成了黃臉婆了。
“我還是那句話,你如今是五品地誥命在身上,跑去幫彆人做事,就像個仆婦一樣,有失體統。 ”說著蘇慕楠又轉到先前的話題去了。
“你認識這個誥命是什麼?”蘇慕楠倒了茶請饅頭吃了。
饅頭不敢輕易回答,蘇慕楠的問題冇那麼容易,她沉吟著道:“是體麵,是地位的象征。 ”
“你隻說對了一點,這隻是麵子上頭的事,長了眼睛的人都瞧得見。 你再想想。 ”蘇慕楠惋惜地搖搖頭,果然還是小戶人家出身,就是再聰明,眼界還是低了。
還有什麼?饅頭茫然了,除了滿頭地珠釵的鳳冠,刺繡精致的霞帔,還有人前的恭維,她不知道這個誥命還是什麼。
“可望不可及。 ”她輕聲地道出了自己內心的想法,當年她便是這麼認為的。
“是的!這誥命是多少人想不來的,是皇上地恩典。 更多的丈夫、兒子或是孫子地功勞,而你要做地是如何維護自家的功勞。 且不說彆地,就說石家的是七品,你同她也是上下級之分,她若是來幫你做事還說地過去,可現在是你去幫她做事,這說得過去麼?李大人在沙場上拚死拚活地為你掙來這個誥命。 可不是叫你去給彆人叫做事的!你這麼著,日後李大人在同僚麵前可不好說話。 ”
“可是。 大哥同石大哥是兄弟。 ”
蘇慕楠冷笑一聲道:“潞王還是皇上地親兄弟,皇後娘娘有去幫潞王妃做什麼麼?這個道理你還不明白麼?”
“明白。 ”可是大哥同石大哥根本就不是那種關係,如果是因為自己把事情弄壞了,豈不是對大哥不好?
蘇慕楠放佛看透她的心思一般,“哼”道:“我看你還是不明白!就說李大人,同他們是稱兄道弟的,可是一旦到了正經事上頭還不是照樣拿出官威?對上恭敬。 對下嚴厲,這才是道理。 小人犯上,最是惱人。 你日後就是做到了一品夫人,她還是把你當丫頭使喚,到時候李大人可是不好做了。 ”
饅頭沉吟著:“那……”
她當然要為大哥著想,自己學詩書,改變自己,不就是為了讓自己配上大哥。 不讓大哥丟了麵子麼?
“你要學會拒絕彆人。 五妹子,彆人找你幫忙,你都一口答應,還總是替彆人想,這很好,隻是這不適合一個誥命的身份。 也不適合為人的道理。 隻說尋常人家中,妯娌之間找你幫忙,你都一口答應,若是你做的不好或者是旁的,是不是會遭人口舌?若是有一天你生病了,真地做不了,她們會不會說你懶?”
蘇慕楠今日的話好像很多很多,聽得饅頭都略有些吃驚。 不過她的話很有道理,她隻幫駱榆芽的孩子做了件小衣裳後,陸家的。 陳家的……好多家的****都找人自己。 要自己幫著做孩子的衣裳。 為了讓自己動作起來,不去想大哥。 她也應承下來。 後來就有人找自己幫著做年貨,這家叫了那家叫,有地人還趕在同一天,她不過說晚一天,人家便有些不高興了。
“偶爾婉拒下,那些下屬官員的內眷,你若是高興便同他們笑笑;高於你品級的夫人們,你也不必刻意去奉承。 要做到恭敬而不位卑,謙虛而不傲慢。 ”
恭敬而不位卑,謙虛而不傲慢?這是不是太難了?難不成要自己像她一樣,對誰都是愛理不理地這才是最好的做好麼?
“我今日說的太多了,你回去自己好好想想。 配得上李大人的可不是單單一個容貌,要全部!”說著她已經端茶送客了。
“五孃孃,泉兒把詩都背熟了!”才起身走到門簾處,便瞧見一個小身影從挑起地門簾下鑽了過來。
“都背完了?”饅頭蹲下身子,愛惜地揉了揉她的小腦瓜子,這麼快就背完五首詩,“真是太厲害了,比五孃孃棒!”
蘇慕楠卻冷哼一聲:“放開你五孃孃,像什麼樣子?平日教你的規矩呢?”
饅頭抱起洪夢泉,重新坐回炕上,抓了果盤裡的鬆子,剝開遞給洪夢泉,笑說著:“她才多大,姐姐為何這般拘束著她?”
小夢泉隻是抓住了鬆子,不敢放入口中,扭捏得從饅頭雙膝上滑了下來,恭敬乖巧地站在一邊。
“你知道什麼?她現在不學會這些規矩,以後便能學會?小樹不捋直,以後還不是歪七倒八不像樣?”
“女兒不都是放在手心裡疼的?若是隻講規矩,還有什麼意思。 泉兒來!孃孃你不是要孃孃給你做吃的麼?你要吃什麼?”饅頭將洪夢泉拉到自己的身邊,輕聲哄著她。
洪夢泉小聲地道:“我想吃鬆子燒麥,孃孃我還想吃糯米排骨!”她吃過一次,就忘不了。
饅頭才想應了她,就聽見蘇慕楠冷冰冰地道:“李宜人,你忘記我先前說的話了?”
李宜人?蘇慕楠從未這麼地叫過自己,饅頭詫異地轉過身子。 瞧見蘇慕楠隻是默默地喝著茶,根本就不看著自己。 這是怎麼了?
“金串兒,倒水來!”蘇慕楠放下茶杯,也不瞧她們,自己整了整衣裳,將腕上的鐲子還有指間的戒指褪了下來。
金串兒在外間應了聲,便雙手捧了熱水走進來,來到蘇慕楠跟前,雙膝跪下,高舉著銅盆恭請蘇慕楠洗手。
饅頭默默地瞧著她,她這是什麼意思?
“你今日就拒絕了泉兒。 ”
饅頭明白了她地意思,笑著捏著泉兒柔嫩地小手道: “今日就應了泉兒,明日我在拒彆人就是。 泉兒,跟孃孃來!”
“今日事今日畢!你若是拒絕不了泉兒,你日後也用不著拒絕彆人了!”冷冰冰地,讓饅頭感到心寒,瞧著一臉茫然地泉兒,她忍心不了。
“蘇姐姐,不就是個吃地,何必跟孩子……”
“你做還是不做?就算你做了出來,我也扔到外頭,不給泉兒吃一口。 你拒不拒絕?”蘇慕楠今日的兩張麵孔瞧著饅頭一愣一愣地,先前苦口婆心,到現在翻臉不認人,她實在是有些。
饅頭知道她是說到做到地人,不敢同她硬來,慢慢地蹲下身子,歉意的捋了小夢泉鬢間的小發辮道:“泉兒,改日五孃孃再給你做可好?”
洪夢泉哪裡知道是什麼事,隻瞧見母親對著五孃孃大發脾氣,她隻好含淚點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