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寧夏之役(一)
第一百一十一章 寧夏之役(一)
延綏傳來的消息並不是假的,而且更加的嚴重。
萬曆二十年二月十八,哱拜糾合其子承恩、義子哱雲及土文秀等,內聯寧夏守軍劉東暘叛亂,殺巡撫黨馨及副使石繼芳,縱火焚公署,收符印,發帑釋囚。 脅迫寧夏總兵張惟忠以黨馨“扣餉激變”奏報,並索取敕印,馬惟忠自縊死。
寧夏重鎮失守。
原鎮守寧夏的慶王府也皂到叛軍的洗劫,王妃方氏自裁,王府宮女玉帛悉數被掠,隻有世子被藏於窖中幸免遇難。
在隨後的幾天之間,叛軍隨即出兵寧夏中衛,廣武,靈州,玉泉營。 其中玉泉營還發生叛變,千戶陳繼武打昏遊擊,獻營投降。 河西四十七堡全部失守。
叛軍攻打到平虜堡之時,遇到前所未有的抵抗,參將蕭如熏堅守城池,阻敵於城外。 董一奎正是帶著延綏鎮一部官兵,部署延綏鎮各堡下的軍事布防,再者領人迎敵。
藥鋪裡的三七並不多,很大一部分還要留到最緊要的關頭。 攻克了寧夏重鎮,首當其衝的便是延綏鎮。
饅頭將包有三七粉的紙包小心翼翼地放入懷中,卻瞧見熟悉的大紅色騎著白馬從那邊飛馳而來,激起路人的驚呼。
冇有人敢攔下那人,隻因為她是——董明珠。
董明珠來到藥鋪前跳下馬,瞧著站在門口的饅頭。 直接奔了進去:“掌櫃地,來十斤三七!”
她也是來買三七,為家人準備的麼?
“董小姐,咱們店裡冇多少了,哪裡能勻這麼多……”這是在要掌櫃的命。 才自己要半斤都不成,這位董大小姐,張口就來十斤。
“啪!”董明珠慣用的馬鞭砸在了櫃子上。 “姑娘說要十斤就是十斤!”蠻橫而嬌縱在這也時候顯得格外的有用。
“董小姐!”掌櫃的哀求著拱手作揖,“這可是上了封條。 咱們隻能留下十斤,這一鎮子的人都要用,若是日後戰事打了過來,這是要救人地……”
“拿還是不拿!”董明珠又是一鞭子抽了過去,這一鞭子是打在了掌櫃的身上,抽得他忍不住叫了出來。
“董小姐若是私用則不給,若是官用。 延綏鎮上了簽號,小姐去取便是!”坐堂地老大夫撩起了袍子,走到掌櫃的跟前,將掌櫃的攙了起來。
“你!”哪怕是這位白發蒼蒼的老者,惱怒的董明珠還是一鞭子抽了過去。 她也知道這位老大夫說一不二,隻是心裡的氣一時不知道往哪裡去撒。
“瞧什麼瞧?小心我一鞭子抽死你!”董明珠斜眼瞧見還站在門口的饅頭,惡狠狠地道。
瞧著董明珠那根馬鞭,饅頭害怕地縮了縮身子。
“喂!李鬆媳婦。 跟我一起去平虜堡?”董明珠也不知道動了什麼心思,抓著饅頭的胳膊問道。
饅頭張大著嘴巴,結巴的問道:“平虜堡?那不是……”
“你去還是不去?”董明珠不耐煩地問道,她現在收下缺著人,得想儘一切法子帶了人去,自己說不定還能殺幾個敵人。 省得父兄一天到晚說自己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
“去那裡做什麼?”
董明珠頓時顧盼神飛,內心的激動躍然而發:“做什麼?當然是上陣殺敵。 這此爹再也不會說我是個女兒家不能上陣什麼的!寧夏鎮參將蕭如熏在平虜堡守城,他的夫人楊氏變賣了首飾,親自上城犒賞軍士,還親自帶領一支娘子軍,助守城門。 她一個嬌滴滴的****能做,我為什麼不能做?你跟我去麼?”
也不等饅頭說話,她自己就擺了擺手道:“算了,你去也冇什麼用。 什麼都不會。 ”說著。 隻要了半斤地三七粉便走了。
饅頭並不急著買糧食,她前幾日才買了一些。 就是為等李鬆回來,好好幫他補一下。 卻用在這上頭。
駱榆芽提了約有十斤的麵粉送到饅頭那,拍著身上的麵粉灰,抱怨地道:“都擠瘋,我才弄了二十斤的麵粉,給你帶十斤來。 呃?你還在這?”後頭一句話卻是對與饅頭同坐的蘇慕楠說的。 她哪裡想到過了這麼久,這人還在這待著。
饅頭搖搖頭,推辭道:“我前幾日才買了,再說隻有我一個人,姐姐還要養兩個孩子。 ”這個時候糧食格外地金貴,駱榆芽能想到自己,就已經對自己不錯了,她哪裡能收。
駱榆芽也不強留,能囤積一點是一點的好。 她坐在炕上,掰著手指頭道:“這東西漲瘋了,是平日的三倍都不止,若是窮苦一點的人家該怎麼辦?那個王八蛋,好好的打什麼仗?我聽說連慶王妃都自裁了!”
這個饅頭已經聽說了,叛軍攻打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不知道大哥現在去還能有什麼用。
“隻盼望那個蕭什麼的……”
“蕭如熏。 ”蘇慕楠瞧著饅頭平日繡的花,認真的瞧著。 白五的活計是不錯,隻是這意境就不行了。
“是了,他能守住那個平虜堡,咱們延綏就不會那麼難。 瞧這個陣勢,日後朝廷是要派大軍前來地,到時候咱們延綏是最前沿,也餓不了咱們。 ”駱榆芽合掌盤算著。
饅頭將自己買來地三七粉分成了三分,包好分彆遞給了駱榆芽同蘇慕楠。
“這是什麼?跟麵粉一樣?”駱榆芽瞧著,伸出小指沾了點放入口中。
“這是三七粉,受傷的時候止血最有效。 我怕到時候供應不上,這個還能頂點用。 ”方才蘇姐姐說洪大哥也於前幾日去了孤山營。
饅頭隻放了兩身衣裳在包袱裡。 先前自己準備地那些實在是太多了,看著這兩天能不能再趕雙鞋出來。
駱榆芽聽說對受傷有效,寶貝似地收了起來,貼身放好,感激地道:“還是妹子你知道的多,要是好,咱們多買些。 同大家說說,這樣也好啊!”
“董小姐親自去。 藥鋪裡都不賣,說是要留著。 駱姐姐,你說我們能做什麼?董小姐還說要帶著娘子軍殺敵去!”包好了包袱,饅頭也不知道要做些什麼。 廟裡根本就擠不進人,道士們都來不及畫平安符了,就連上香也冇地方,她隻能在廟門外磕了頭。
駱榆芽卻是經曆的多了。 拿過饅頭的花樣,細細的瞧著,嗤之以鼻的道:“就她?我不是說,她就是個繡花枕頭。 以為自己從小舞刀弄槍的,便什麼都不怕。 那是大家瞧在她老子是總兵大人地麵子上,不同她計較。 你說她一個千金大小姐,要到了陣上,是不是還要換好衣裳。 梳好了頭發才去殺敵?”說著,她指著饅頭繡得一個樣式,說她要了。
饅頭點點頭,把那個花樣放在一旁:“為什麼不行?董小姐的騎術真地很厲害。 ”
“上戰場靠的又不是騎術,還有彆的,洪家的。 你說是不是?”駱榆芽努努嘴,將話丟給了蘇慕楠。
蘇慕楠輕輕一笑:“話是這麼說,不過女子上戰場還真是不妥。 ”
“我聽說有個參將的夫人都親自上陣了。 聽說她還是個尚書的女兒,正經的千金大小姐。 ”難怪董明珠會雙手癢癢地。 人家一個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女人都能帶領一支娘子軍守城門,她董明珠可是能騎能射的,還親自訓練了一支娘子軍,為什麼就不能去呢。
“你說真的?那個參將夫人真的親自上陣了?”駱榆芽丟開手中的花樣,饒有興趣的拉著饅頭問道。
饅頭點點頭:“董小姐親口說的,是那位蕭如熏地夫人。 還說她變賣了首飾。 犒賞將士呢!”
蘇慕楠點點頭,感歎的道了聲“了不起”。 便不多話。
駱榆芽卻感慨良多:“我是比不上那位蕭夫人,想要賣首飾咱也冇幾個;自己大字不識,隻有這把蠻力。 不過若是真想幫忙,日後有傷員送到咱們延綏,咱們可以去照顧他們。 ”
“會有傷員送過來?”
“當然有了。 不過都是斷胳膊斷腿的,這一輩子也就玩了。 ”駱榆芽不過說說,瞧著已經變了臉色的饅頭,忙寬慰道,“如是這樣還好,至少還活著,那些死了的……”
蘇慕楠搶了駱榆芽的話頭,道:“我那日給你地《孫子兵法》你看了多少?今日我可是特地來考你的,你可不要尋了這麼個借口來糊弄我。 ”
饅頭的心裡早就是慌了,一想到因斷手斷腳而大量流出來的血,她的胸口便難受極了,仿佛喘不過氣來。 想到若是大哥……她不敢往下想,樂得蘇慕楠暫時引開自己的恐慌。
她搖搖頭,有些作難的道:“字都認得,可是裡麵的意思太難的,好多都不明白,姐姐可要同我好好的說說。 ”
“你這是推搪?”蘇慕楠伸手點了點饅頭地額頭,笑著道,“我不問你,你都不同我說。 ”
“蘇姐姐,你說這天下打仗地人都瞧這本書,這要怎麼打,彆還不是都清楚了?”關於這一點饅頭就是想不通。 明明是說用兵的人都要看這本書,可是都看了,彆人都知道自己要怎麼出兵,還有什麼意思。
蘇慕楠雙手交叉地放在了炕桌上,深情專注的道:“小五,你知道‘紙上談兵’是怎麼回事麼?”
她不等饅頭點頭,便說道:“這是秦代長平之戰的事情,那個將領是會按書本上說的排兵布陣,結果幾十萬的人就這麼的被殺了。 書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冇聽過老一輩說,‘樹挪死,人挪活。 ’就是這個道理。 ”
饅頭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就像自己照搬在家中發麵一樣,來到延綏這麵便起不了一樣。 她還想說些什麼,卻被下麵的消息震驚了。
“李家弟妹,石家嫂子,我才聽人說,蒙古順義王也出兵了!咱們鎮調出了一萬將士上前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