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吃掉饅頭(一)
第一百章 吃掉饅頭(一)
萬曆十九年的最後一天在爆竹聲中展開。 李鬆還是在原先標中營的屋子住了一個月,瞧著他整日陰沉著張臉,又不回去住,標中營的一乾軍士都不敢去招惹他。
今日是延綏鎮駐外堡軍官回來述職的日子,標中營裡熱熱鬨鬨的。 隻是瞧著陰沉張臉的李鬆,一個個莫名其妙,直到有人說了李鬆娶了媳婦,還說他在這待了一個月未回去,多多少少知道是兩口子鬨了脾氣。 相熟知的也都不多話,隻是跟他打了招呼就走。
唯有一個平日裡說慣嘴了的,想著平日李鬆的脾氣也還溫和,攬過李鬆的肩膀,豪氣萬分的道:“度節,家裡母老虎一發火,你都不敢回去睡覺?你捶她一頓又怎麼了?難不成她還不讓你上炕了?我跟你……”
話才說了一點,那個軍官的麵頰上就挨了李鬆一拳。 隻瞧見陰沉著臉,抿著嘴站在那的李鬆瞪著眼瞧著他。
軍官輕輕的蹭著嘴角的血絲,“呸”了聲道:“李鬆,你小子有火,回家跟婆姨到炕上使去,拿兄弟……”
話說到一半,臉上又硬生生的著了一拳。
軍官徹底被激怒了,也回了一拳給李鬆,隻見李鬆動也不動的挨了這一拳。
瞧著李鬆也不躲,就這麼挨了一下,軍官傻了眼,傻愣愣的問道:“李鬆,你小子傻了吧!怎麼不躲?”
李鬆還想著能多挨幾下,最好把他砸暈了。 自己也就不去胡思亂想了。 腦海裡整日都是小妹子的身影,他想去抓卻又抓不住。
他氣小妹子那日突然來句“我當然不是!”;又氣自己做了那麼多小妹子怎麼還看不出自己地心意;更氣自己那日怎麼就說了以後都不去的話。
坐著的時候想著小妹子淡然的笑容;同人說話的時候想著小妹子對自己的溫和;每日吃著營中千篇一律地蘿卜燉羊肉,他就想著小妹子的手藝。 什麼時候都想!他快瘋了。
幾次走到門口,他又逃命地跑了回去。 怎麼辦?
見李鬆傻愣愣地,軍官也不願打了,他忍不住道:“這小子娶了媳婦娶傻了!”
傻?他是傻了!
石建勳拉著李鬆進了屋勸道:“大哥!同我回去吧!”
“你回去吧!我在這就好!”李鬆怏怏地道。 回去怎麼跟小妹子相處?自己若是說了出來,小妹子不願意跟自己該如何?
石建勳哪裡肯啊!他同媳婦說定了。 今日是一定要把李大哥拉回去的。 他極力地道:“大哥!大過年的,你讓嫂子一個人過年?”
李鬆無力地解釋著:“她不是我媳婦。 我們真未成親。 ”
石建勳歎口氣,慫恿著:“大哥,你還是大老爺們麼?白家妹子被你接來,這滿鎮人都知道,你讓人家姑娘家怎麼說?”
“小妹子心思不在我這。 ”
“怎麼不在?”石建勳悄悄的湊到李鬆耳邊,道,“我媳婦說。 妹子那日身子都不利索,還特意跑去給你扯布做衣裳。 你說呢?”他瞧著李鬆略微鬆動的麵容,繼續說著,“她們女人麵子薄……”
大哥這就起身出門了?石建勳忙拿了鬥篷跟在後頭,按著媳婦的囑咐,拉著李鬆去買了首飾,說什麼哄著白家妹子。 還搖著拳頭對自己說,若是他不給自己買。 他也彆想回來了。
彆家喜慶的張貼春聯、門神,饅頭一個人靜靜的坐在屋裡卻不知道要做些什麼。 那日李鬆走後再也冇來過這,她敏銳地覺察到李大哥的隱忍,他生氣了,而且是生自己的氣,這和他離開清源的前****一樣。 可是自己做錯了什麼?
有人說想自己。 她好欣喜,隻是那是李鬆為了應付外麵人而說的。 饅頭有些失落,她輕輕的失笑著,是啊!李鬆怎麼會瞧上自己。
她低下頭仔細的翻看著已縫製好的衣裳,瞧瞧是否還有線頭露出來。 查看了一會兒,她忍不住往外瞧了瞧。 有人推門進來了。 是他!饅頭激動地站起了身子。
她忙放下衣裳,迎了出去,卻見披著鬥篷的駱榆芽領著個人進來。 駱榆芽邊拍打著鬥篷上的雪片,邊搓著手,隻是口中笑說著:“外頭好冷啊!”抬頭卻發現饅頭仍舊是身半舊衣裳。 責道。 “你怎麼還穿著它?新做到的衣裳不是早就送來了麼?”
見是駱榆芽,饅頭勉強一笑。 有些失落地道:“我一個人過年不講究那麼多。 ”
“你怎如此短見?”跟在駱榆芽身後水綠色金絲錦紋披風的人連帽幃都不摘轉身就走。
“呃?”被人如此一說,饅頭有些發愣,眼睜睜地瞧著駱榆芽一把拉住了那人,陪著笑,好言好語的道,“洪家地,你都來了,又走可怎麼好?白家妹子的事還要你多幫襯著呢!”
看著取下帽幃的人,正是自己那日在衣料鋪子遇見的洪家的。 她疑慮的看向極力挽留洪家的駱榆芽,她跟自己的事有什麼關係。
駱榆芽回頭瞧見饅頭還傻子,衝著她叫道:“你快拉一把!我好容易請了她來,你給我個麵子,也不枉我長了這麼張大臉。 ”
她說的是實話,卻將洪家的同饅頭都笑住了,她們瞧著駱榆芽那張滿月銀盆臉,再想想她方才說地話,實在忍不住哈哈笑著。
見洪家地站住了身子,還笑了,駱榆芽推著洪家的道:“這滿延綏鎮也就你能幫這個忙,你幫著好好想想吧!”
饅頭接過駱榆芽與洪家地地鬥篷,幫著放好。 又倒了杯熱茶端給她們。
駱榆芽細致地撫平衣擺這才做了下去。 饅頭瞧著她已是一身光鮮,發髻還特意抿了刨花水,梳得又亮又順,鬢便還特意插了支珠花。 整個人越發顯得精神,俐落。
駱榆芽喝了口熱茶詫異道:“李大哥還未回來?”她掐指算了算,沉吟道,“這都一個月了。 多大的氣還消不了?連過年都不回來?”
饅頭低著頭怔怔的看著放在一邊的衣裳,小聲道:“我也不知道。 許是我說錯話了。 ”她也不清楚自己錯在哪了。 李鬆說是演戲。 她也冇有說什麼,是嫌自己做的不好,還是?
駱榆芽點點頭寬慰著饅頭:“回頭陪個不是就是了,今明兩日營中是放假的,他一定回來。 ”說著眼睛也發現放在一邊的衣裳,拿過來仔細地瞧了,“這是給李大哥做的?妹子你做地可真好。 陣腳一般大小!”駱榆芽著實一頓誇獎。 連坐在一邊的洪家的也微微點點頭。
“真的?”饅頭心中泛起一陣欣喜。 若是這樣,自己就要準備吃食,還要包餃子。 這實在要忙好一會兒。 她可不想再是一個人過新年了。
駱榆芽一把拉住饅頭,笑著打量著她:“你彆急啊!我看你是什麼都冇準備,還是去我家吃,你快梳洗了。 ”見饅頭還站著不動,自己去開了饅頭的櫃子,歪著頭道。 “你那新衣裳放哪了?快拿出來!我特意求了洪家的來幫你打扮,可不能辜負了我的一番好意。 ”
“駱姐姐,你這是……”
駱榆芽恨恨地點著饅頭的腦袋,責道:“你給我打扮的美美的,李大哥就是有再大的氣,看著你打扮的跟天仙似的。 哪還記得了。 你說是不是洪家的。 ”
洪家地居然點點頭,問了饅頭妝奩在哪,取了放在炕上,自己坐下道:“我那日同你說的,‘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就是這個理。 你快去洗了澡,我家還有事呢!”
瞧著駱榆芽有些取笑的意思,饅頭不大好意思,自己燒水洗澡去了。
等饅頭洗了澡垂著半乾的頭發走進來時,便瞧見駱榆芽將自己幾件衣裳整齊的攤在炕上。 瞧她進來了。 對饅頭道:“你這兩件衣裳真是好看。 是在哪買的?”
饅頭歪著頭,拿著乾帕子擦著頭發道:“京城。 ”那是李大哥為自己置辦地。 藕合色的,很是好看。
駱榆芽咂著舌頭直點頭:“京城的手藝就是不一樣,瞧著多精細。 ”她放下手中的衣裳,推著洪家的道:“你瞧瞧,白家妹子穿那件好?”
洪家的收拾了饅頭的妝奩,拿了梳子為饅頭打理著一頭長發,滿是羨慕的道:“好漂亮的頭發。 ”又指著那件蜜合色的對襟褂子道,“先試試這個。 ”
洪家地仔細地瞧著饅頭,柔滑的手扶過她地麵龐,輕絲絲的。 神情專注的瞧著饅頭,將饅頭的頭發盤成扁圓狀發髻,愣是讓鏡中的人兒換了個模樣。
洪家的瞧著饅頭僅有的一根銀簪子,為她插上,口中不快的道:“你也太薄待了自己。 ”
薄待?這根銀簪子還是自己在清源買的,如是平日,她哪裡有錢買這個。
“這個金鏈子卻是不錯,手工好,做的也精致。 ”洪家的伸手取過饅頭放在最底下的拿條金蓮子,讚歎的道,“是李大哥送的?”
饅頭搖搖頭,這是四姐臨走時留給自己的,她也很喜歡。
“這鐲子的成色也好。 你今日就帶了它,襯著手也白。 ”洪家的取了鐲子就套在饅頭的手腕上,滿意的瞧著。
白家的這位,人長得中等,隻要一打扮也就有了三分姿色,可惜了這丫頭。
“女子最重要的便是這婦容,不說你長地好,而是這妝扮。 男子愛討笑,就是因為彆人有的你冇了。 李大人可是年輕有為,中意他的女子多的是,你若是……”
饅頭抿著嘴打斷了洪家的話:“駱姐姐,洪家嫂子,我跟李大哥不是夫妻。 ”
洪家的放下脂粉,坐在饅頭身邊,平靜的扳過饅頭的身子,盯著饅頭的眼睛,認真的道:“不是又怎樣?現在整個延綏鎮的女子都知道李大人有了妻子,就是你!即使不是,你還想著嫁給旁人麼?”
“洪家嫂子……”饅頭張了嘴還想說些什麼,被駱榆芽一巴掌打斷道:“你聽洪家的說完!李大哥同我男人說了,我這才去找的洪家的。 ”
“且不說你日後嫁不了人,就是嫁了還能找到比李大人更好的?光是看那日他為你買那件鬥篷,他就比不少男人強。 ”洪家的說完這話,取了脂粉為饅頭上妝。
“就是!你是不是也中意李大哥麼?若不是,那日旁人喊你嫂子,你還不急?我瞧你給李大哥做的這衣裳,針線上頭是下了功夫的。 ”
饅頭羞得滿麵通紅,連胭脂都不用上了:“駱姐姐,大哥未必……”
“未必什麼?我從未見過李大哥對哪個女子如你這麼好,還派人把你從那麼老遠接了來。 肯定拿你當媳婦了。 快彆說這麼多,今**們好生團聚才是真的!”正說著,便聽見門外傳來推門聲。
駱榆芽推著饅頭道:“快點,想是李大哥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