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初入京城(四)
第五十九章 初入京城(四)
饅頭把牛骨湯煨在爐子上,瞧好了火頭才回去的。 周老太太把她安排在周碧霞的身邊,饅頭很是滿足。 周老太太並不喜歡她,想來也是,還未成親便跑道夫家,名不正言不順。 不過周碧霞,饅頭卻不怕,周碧霞雖說是嘴巴厲害,心地還是極好的。
周碧霞同丫鬟雙兒正無聊的打絡子,眼見饅頭掀簾子進來,丟開絡子吃味的道:“你又跑到灶上去了?都跟你說了多少次要注意體統,怎麼就不聽?”
饅頭雙手擺弄著腰間的裙帶並不說話,周碧霞就這個脾氣,發作一通也就好了。 臨走的前夜,娘再三囑咐著定要小心侍奉姑舅,還說些家中小姑難伺候的話。 周碧霞便算的上時難伺候吧。
“你今日出去了?可見了什麼?都有哪些地界好玩?”將饅頭拖到炕上按住的周碧霞不再是哪個咄咄逼人,嬌蠻無理的大小姐,她嬌小的臉上洋溢著小女兒心態。 猶如周老太太養在籠中的雀兒一般,揮動著雙翅欲欲而飛。
饅頭點點頭,提起京城大街,她也是滿麵紅光,不過她不擅言辭,說的並不能讓周碧霞滿意,繞是這樣,周碧霞仍不住咂舌,抱怨道:“我若是能出去走走該多好!如今在自己家還拘束著。 ”她盯著燭火,幽幽得道:“娘今日吃了你做的東西很是喜歡,偶爾為之便很好。 家中自有廚娘,你若怕她弄的不好。 指點一二即可。 哥哥如今是做官地人,你來我們家又不是做丫鬟的,自己不尊重自己,誰能拿你當主子看?”
周碧霞忍不住把心裡話倒了出來,這兩日母親與哥哥都訓斥過自己,想想卻是進了京,母親同哥哥謹慎的緣故。 若在老家。 自己怕是早就在外麵逛了,哪像現在隻能打絡子打發時間。
饅頭這才明白周老太太不喜自己的緣由。 不過她平日裡做慣了,一日不做渾身都不得勁,如何不做?饅頭還想多聽周碧霞說幾句,那知她瞬間便轉了話題。
“京城的天太乾,我要洗洗再睡,你呢?”
饅頭點點頭,今日下雨倒把裙子上濺了好些泥點。 看著是有些不舒服。
“過幾日,有客要來,你穿好些,怕到時娘也要你出去見客。 你可有好衣裳?”周碧霞打發雙兒出去為自己提水淨身。
“有是有。 ”饅頭冇敢把話說完,那是大姐臨走時留給自己的一件衣裳,雖說是舊衣裳,卻也是上好的綢緞製成地。
周碧霞示意她去取來。 打開包袱一看卻是件土黃圓領撒花長身褙子,周碧霞不滿意地搖搖頭:“這麼老氣。 做的再好又有何用?”
饅頭聽聞周碧霞不滿意,隻得道:“我就穿平常地衣裳就好。 卻是新的。 ”後一句是饅頭加上去的,她深怕周碧霞挑自己衣裳的不是。
“新的也不成!才跟你說了,哥哥現在時京官,好壞是哥哥的臉麵。 這樣,你且穿我那件水紅色的衣裳。 好歹也撐起個麵子。 改日請母親與你做幾身衣裳!”周碧霞瞧著那件土黃色地衣裳,再瞧瞧那料子,想來時她大姐在府裡賞下的,隻是她哪能穿這麼個顏色的衣裳出去見人。
饅頭忙擺擺手,道:“我真的有新衣裳,不用做的!”
周碧霞把饅頭拉到妝奩前,上下打量著她:“你到時也塗點脂粉,素麵朝天也不好。 真搞不懂你,好好地姑娘家,便不愛這些。 整天淨往廚房跑。 ”
“我長得又不好。 打不打扮都一樣,還是不要了!”饅頭有些不自在的坐到妝奩前。 銅鏡在燭火的照耀下,發出昏黃的光亮,鏡麵上地人模糊不清。
見她自己都那麼說,周碧霞也不多說,推開了饅頭,自己坐到銅鏡前,散開頭發,細細的打理著,口中念叨:“有這麼一頭好頭發,卻不知道打理。 ”
*
鄭家後園,鄭承恩的七侄女鄭玉梅斜斜地躺在榻上,榻前一名穿紅著綠的丫頭半跪在榻前高舉銀盆,銀盆中放有熱水,鄭玉梅的雙手包著帕子浸泡在熱水中。
珠簾外一名仆婦弓著身子回著話:“周老太太二十七歲守寡,性子冷漠孤僻,愛吃麵食,口重;姑娘年十八,還未說人家,嘴上毒,天**玩……”
“可是實情?”榻上的貴人,輕輕地哼出聲來,慢慢地伸直****,自有丫鬟上前為她捶腿,她滿意的哼了聲,換了個姿勢繼續閉著雙眼。
躬身站在珠簾外的仆婦應著:“已打聽清楚了,說是從老家跟來的,還未成親。 長姐原先是南淵伯家的丫鬟。 ”
“嗬嗬!咱們這位未來的姑爺可真是聰敏過人!”榻的另一邊靠著個少女,她是鄭玉梅的本家堂妹,名喚玉蕊。 “繼續說,姑娘還等著聽呢!”
鄭玉蕊丟開手中的九連環,盤腿端坐在榻上,揀了個蜜餞放入口中,饒有興趣的瞪著仆婦說下去。
珠簾前地仆婦見本主不開口,也不敢多說一句。
鄭玉蕊乾笑道:“七姐,你地人好大的脾氣,我都使不動?”
鄭玉梅懶洋洋地將手拿出來,道:“冇聽十姑娘說什麼?”
仆婦趕忙述說一遍:“周老太太甚是不喜歡她,也不叫她道跟前,成日裡就在廚房打下手,時不時的還要幫著出去買物件,跟丫鬟冇兩樣。 ”
一旁侍立的丫鬟立刻趕上前來,去了包手的帕子,取了乾帕子一點點的吸乾手上的水漬。 一雙手白裡透紅,細嫩柔軟。 丫鬟輕輕的按著雙手。 心裡不由羨慕,好一雙柔荑。
“七姐,伯父這回可幫咱們說了個好人家?連陳世美都出來了!”鄭玉蕊輕鬆地說道。
鄭玉梅依舊緊閉雙眼,卻抬起手一揮,環立在四周地女仆悉數退下。 偌大的屋子隻留姐妹二人。
“七姐,有何莫不開臉的?”
鄭玉梅終於睜開了雙眸,輕輕地掃了眼鄭玉蕊。 不在乎的道:“他就是有心當陳世美,也冇包青天來辦他!”
聞言如此。 鄭玉蕊嬌笑著道:“既然如此,姐姐把那人送我玩玩可好?”
“有何玩頭?”鄭玉梅甚感無意思,一個鄉下丫頭,送到自己眼前都覺得渺小,還拿她來玩。 笑話!
鄭玉蕊爬在小幾上,伸出手推了自家姐姐一把:“七姐,玩玩又有何妨?倒也試試妹妹的手段如何?”
鄭玉梅雙眸流轉。 撐起身子托起妹妹的下巴,玩味的道:“十妹,如今就不怕其他姐妹笑話?”
“七姐,你地月妙會抓老鼠麼?”鄭玉蕊絲毫不惱,笑靨如花的道。
見鄭玉蕊一點反應也冇有,鄭玉梅鬆開鄭玉蕊地下巴,又歪回去,隨口道:“冇見過。 妹妹問這個做什麼?”
“稀奇!伯父常教導我們姐妹的是斬草除根。 手起刀落,可那日我見姐姐的月妙抓老鼠,妹妹我卻覺得彆有一番滋味。 ”
鄭玉梅聽她這麼說頓時來了興致,坐起身子,揀了顆葡萄,並不急著吃。 而是放在鼻前細細的聞了聞,在麵頰上滾了滾才撕去外皮,頓時汁液流了滿手,鄭玉梅並未送入自己口中,而是遞到坐在自己對麵的鄭玉蕊唇邊。
鄭玉蕊張嘴吞進口中:“貓抓老鼠,並不急著弄死老鼠,而是不停的玩,玩到老鼠跑不動,躺在那等著貓來吃。 姐姐,你我弄死個人不過舉手之事。 隻是這樂趣便少了很多。 玩玩……”
“好妹妹,這錦衣衛副使夫人的位置不讓你坐。 還真是可惜了你!”鄭玉梅聽了,滿意地點點頭,成日窩在家中,一點意思都冇有,這些個丫鬟玩得也冇意思,是該換個玩法了。
鄭玉蕊不服地冷笑道:“若不是伯父不讓我們姐妹練手,我還真想跟九姐姐過過招,看誰能玩地過誰!”
鄭玉梅起身走到銀盆邊,淨了手,責道:“好個不知羞的丫頭,有本事,進宮同大姐比試。 ”
“我倒是想,隻是家裡不給我這個福氣罷了!”一想到同是鄭家的女兒,自己隻能嫁給小官,鄭玉蕊便覺得心有不甘,憑什麼大姐成了皇貴妃,自己卻要拿青春苦熬。
“那你便對西邊的鬥一鬥,這幾日也太靜了些。 ”鄭玉梅丟了帕子重新坐回榻上,端起小幾上的香茗,輕輕的啄了一口。
*
饅頭醒來發現自己身處暗室,周圍黑洞洞的,她摸索著試探自己究竟在何處,這是間極小的屋子,隻夠她蜷縮著身軀。 她不清楚自己是怎麼到了這裡,隻記得睡得很沉,也很香甜,好像很久都冇睡得這麼舒服。
摸索著終於找到了門,饅頭扶著門慢慢地站起身來,想開門,拉了幾下,都冇有拉開。 饅頭失望地滑落在地,這是怎麼了,自己怎麼會被關在這裡。 她記得四姐說過,大戶人家都有間暗房,若做錯了都會丟到那裡麵。 她想起這兩天周老太太瞧她的眼神,她不由得顫抖著,莫不是自己又做錯了什麼?
暗房很暗,外麵似乎又在下雨,可以聽見雨打在瓦片上的聲音。 饅頭覺得越來越冷,因為緊張身子越發冰涼。
在一片死寂中,饅頭想起娘講過的那些鬼故事,它們吸取獨自一個人的精血。 她感到那一陣陣從門縫中透過的陰風就是鬼要來到地前兆,娘當時講的時候不就是這麼形容的嗎?
饅頭緊張的張望著四周,將身子儘量的往牆壁靠,她需要找個能讓自己依靠的地方。 饅頭一時找不到重心,倒在了地上。 眼前一花,好像有東西在瞧著自己,揉揉眼,再仔細地瞧一瞧,雙手在口中虛抓一番,除了牆,什麼都冇有,難道是鬼?
她的心怦怦直跳,頭也燙起來,耳朵裡響起了嗡嗡聲,似乎有東西正慢慢的向她靠近。 她感到壓抑,感到窒息,她再也忍受不了了。 她不顧一切的朝門邊爬去,大聲尖叫起來。
她奮力地拉開那道束縛著自己的木門,瘋狂地往外奔。 哪怕是因為一時不擇路摔倒在地,她也毫不猶豫地爬起來,隻要是有路她就走。
狼狽的身影落在一直站在暗處地兩個人的眼中,兩道黑影戲謔發出一陣輕笑。 高挑的黑影輕輕一揮手,兩道黑影立即跟上了上去。
“姐姐,回去歇息歇息,明日小妹再請姐姐來看戲,如何?”
鄭玉蕊的嬌笑聲,在微涼的雨夜中,格外的陰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