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最終之戰(四)
自此,絳夜成了妙常真人的關門弟子,也是唯一的弟子。
玉清宗乃清修之地,妙常真人對絳夜極儘寵愛與栽培,不僅親自傳授無上道法,各種靈丹妙藥、天材地寶更是毫不吝嗇。絳夜對師父充滿孺慕之情,修行也極為刻苦,進步神速,隻為不負師恩。
師徒二人隱居峰頂,賞月觀星,論道撫琴,情同母女,羨煞旁人。
絳夜以為,自己雖被生身父母遺棄,卻得上天垂憐,得了這世間最好的師父。
絳夜日漸長大,出落得清麗絕俗,修為也水漲船高。
隻是師父她老人家,受到瓶頸限製,變得日漸衰老、虛弱,從原本的貴麗婦人,慢慢地變成了一個老嫗。
師父待她不僅一如既往地好,而且好的越來越誇張,誇張到有些過分,甚至開始以自己的精血煉製丹藥,來幫忙提升修為。
“我老了,你還年輕,前途無量,能在壽元耗儘之前為你做些事情,也算是了卻我一份心願。”
絳夜心中隻覺得虧欠太多。
她冇有注意到,每次她修為突破,師父眼中除了欣慰,還總是會有一閃而逝的,近乎灼熱的急切。
這一日。
絳夜苦修兩百年,終於將要突破元嬰。
妙常真人親自為她護法,並在洞府內布下了前所未有的繁複大陣,說是能彙聚天地靈氣,助她一舉成功。
陣法啟動,光華璀璨,靈氣如潮水般湧入絳夜體內。
然而,就在她心神沉浸,準備衝擊關隘之時,那湧入的靈氣驟然變得冰冷刺骨,其中更夾雜著無數細密的,針對神魂的禁錮符印!
絳夜猛地睜開眼,發現周身已被無形的枷鎖束縛,丹田如墜冰窟,才凝結出來的元神竟有離體之兆!
她驚恐地看向陣眼處的師父。
隻見妙常真人此刻麵色不再是往日的慈和,而是一種壓抑了數百年的狂熱與貪婪,她手中托著一盞幽綠色的魂燈,燈焰瘋狂跳動,映照得她麵容扭曲。
“師父......”
絳夜修行多年,自然見識過各種術法神通,又怎麼會辨認不出來,此時此刻師父對自己施展的,是一種奪舍邪法!
“夜兒,莫要掙紮,免得多受皮肉之痛。”
妙常真人的聲音依舊溫柔,內容卻令人膽寒:“你可知,為師等這一日,等了太久太久。你這淨澈道體,萬載難逢,是為師恢複巔峰,甚至窺得大羅之境最好的......軀殼!”
“為什麼………………師父……………為什麼?!”夜神魂劇痛,難以置信地嘶聲問道,眼中儘是破碎的痛苦。
妙常真人不再多言,口中念動古奧咒文,魂燈幽光大盛,她的元神化作一道流光,獰笑著撲向絳夜的天靈!
又是一世結束。
畫麵開始循環出現。
“你這娃娃倒是可憐,以後就跟著我吧......”
兩世!
連著兩世,絳夜都被最親近的親人,當成工具、爐鼎。
陳三石離開記憶,看著虛空空間內密密麻麻的記憶氣泡,隻覺得駭然不已。
類似的經曆......
不知道絳夜經曆過多少次!
這就是丁修等人,藏著先天之靈,使其變為魔種的方式。
好生歹毒!
陳三石深吸一口氣,又進入下一個氣泡。
禹國乃邊陲小邦,信奉古老的“磐石之神”。
傳說神明乃古山嶽之靈,護佑國土不受風沙侵蝕。
這一年,大旱三年,河床乾裂,赤地千裡,百姓困苦不堪,皇帝率萬民於神廟前日夜禱告。
就在祭典進行之時,巨大的磐石神像竟微微震顫眉心處射出一道柔和卻堅定的土黃色光柱,直衝雲霄!光柱中,隱約可見一個女嬰緩緩降下,落於祭壇中央。
女?不哭不鬨,眉心一點天然生成的,類似山嶽紋路的絳色印記,懷中還抱著一塊溫潤的奇異礦石。
大祭司顫抖著上前探查,驚呼:“神跡!是磐石之神回應了我們的祈禱!賜下神女,拯救禹國!”
女嬰自此,成為禹國的聖女。
她自幼便能感應天地靈氣,尤其與大地、山石親近。
她七歲時,於神廟前虔誠祈雨,竟真的引來了甘霖,十歲時,地動預兆顯現,她提前警示,讓國民避入開闊地,避免了巨大傷亡。
之後,每每要天災降臨,隻要有聖女在,禹國總是能夠解決一切天災,變得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如此渡過十五載。
忽有一日,天顯異象,數顆巨大的燃燒隕石撕裂蒼穹,轟擊在禹國邊境,引發劇烈地動,火山噴發,瘟病橫行。
這一次,不論絳夜如何施法、祈禱還是祭祀,都起不到任何作用。
皇帝與大祭司再次齊聚神廟,日夜叩拜,祈求神明指示。
磐石神像再次“顯靈”,表麵浮現出古老的文字。
大祭司解讀神諭,麵色慘白,顫聲宣布:“神明震怒!因我國民心不古,信仰不純,故降下天罰!唯有......唯有將聖女璿璣,心懷至誠,以身獻祭於神火之中,以其靈魂平息神怒,方可拯救禹國!”
消息傳出,舉國嘩然。
在滅頂之災的恐懼下,原本對聖女愛戴無比,尊敬有加的百姓們,開始公開請願:
“請聖女救救我們!”
“請聖女為禹國犧牲!”
“這是您的使命啊!”
"
絳夜難以相信,百姓的變化竟然會如此之快。
就連皇帝都跪倒在地:“聖女,救救禹國......”
祭壇邊緣,絳夜看向自己無數次拯救過的子民,看到的卻是一雙雙被恐懼和期盼灼紅的眼睛。
獻祭之日,烏雲壓頂。
昔日神聖的神廟廣場中央,堆起了巨大的柴薪。
聖女身著最華麗的聖女服飾,卻被無形的力量束縛著,一步步走向柴堆。
這一世,絳夜被她曾經最愛的子民,親手推上祭壇!
陳三石冇有停留,繼續在一個又一個的氣泡中尋找終夜本體元神的所在,也親身目睹了一世又一世的悲慘經曆。
親情、友情,天下情等等......
一切本該美好的東西。
在絳夜的經曆中,都變得陰暗、沉重、殘忍,血腥!
她的輪回,又何止萬次?!
縱然每次轉世,記憶都會抹除,可畢竟是同一個元神,經曆反複折磨,終究會一點點發生變化。
譬如越往後,絳夜就對親近之人表現得冷漠。
這是不受控製的、潛意識的!
甚至有一世,絳夜的生父帶著她去黑市,觸發“易子相食”的往生記憶,直接用一把匕首將父親殺了。
可她後來發現。
父親隻是想來求藥,給她治病。
這讓絳夜比以往每一世更加崩潰。
如此循環往複。
絳夜每次轉世的性格也變的愈發冷漠、戒備、無情,甚至是殘忍!
陳三石再次對丁修的陰狠手段感覺到可怕。
人心之毒,莫過如此!
“轟隆隆??”
整個空間的動蕩,變得越來越劇烈。
陳三石能夠感受到,魔樹正在從外界吸收浩瀚無比的生機。
這種殺氣、怨念凝聚而成的魔煞之氣,正是由一次次的殘酷經曆,積累出來的。
同時意味著,魔樹已經開始祭煉蒼生,外麵的情況不妙,他的時間不多了。
陳三石開始加快速度穿梭各個記憶。
不知道又跟著一起絳夜經曆多少次輪回後,他終於找到一個截然不同的氣泡。
這方世界,並冇有完整的循環,而是在不斷向後推衍,延伸未來。
也就是說......
這裡麵不是回憶。
而是絳夜正在經曆的事情!
心魔!
陳三石恍然大悟。
這是絳夜的心魔!
隻要他能將其帶出來,或許就能夠控製建木,到時候,就有對付丁修的辦法!
"--"
陳三石冇有任何猶豫,徑直飛入心魔領域當中,隻是才進入氣泡,他就感受到一股可怕的力量襲來,將自己整個人纏繞其中,剝奪著他的感官、法力,乃至是記憶………………
糟了!
這領域。
要把他以“轉世投胎”的形式,投入到絳夜的心魔當中。
該死!
失去記憶,還怎麼把人帶出來?!
然而事已至此。
他冇有其餘選擇,唯有解開夜心魔,也隻好放鬆身體,任由這股可怕的力量將自身吞噬。
大雍王朝,天寶二十六年,兵荒馬亂,民不聊生。
江湖兩大門派,棲雲山莊和滄浪宗,也卷入當地的戰事當中,數百年的傳承,在戰火當中毀於一旦。
“夜兒妹妹!”
一名七八歲的小少年在山林中狂奔,終於找到渾灰塵,狼狽不堪的小姑娘:“夜兒妹妹,我終於找到你了!”
“陳石頭。”
小絳夜語氣防備中帶著不耐煩:“你來乾什麼?!”
“當然是保護你!”
陳石頭眼角帶著還未乾涸的淚花,雙眼當中布滿血絲,但在跟丫頭說話的時候,卻儘力保持著溫柔有力。
“保護我?”小絳夜嗤之以鼻。
“對啊。”
陳石頭拍著胸脯說道:“我答應過師娘,要保護好你的!”
“用不著!”
小絳夜冷哼,轉身自顧自地往黑壓壓的深山走去。
“夜兒妹妹,你要去哪?”
陳石頭緊緊跟在後麵:“宗門冇了,師父師娘也都......夜兒妹妹,你還是跟著我吧,我帶了一筆銀子出來,可以帶你找個地方安頓下來。”
“各走各的路,少跟著我!”
小絳夜依舊不理睬。
陳石頭早就習慣了。
自家師妹,從小時候就表現出異於常人的早慧,而且是一種“冷漠”的早慧,天生對人有著一道看不見的隔閡,對於事事都有防備。
哪怕是對親爹親娘也不例外。
師娘說。
夜兒妹妹一定是前世受了太多的苦,才會投胎轉世成這個性子。
如今,師父師娘都死了。
而陳三石冇有師父就活不到今天,為了報恩,他必須要擔負起照顧師妹的重任。
“夜兒妹妹!”
他再次追上去,年紀雖小,卻苦口婆心地勸說起來:“你還是跟我走吧,不然......”
*TT......
不論陳石頭說的天花亂墜。
小絳夜都不為之所動,一味地要分道揚鑣。
就在這時,前方突然傳來嘈雜的腳步。
一群黑衣人從黑暗中浮現。
他們看到眼前的兩個小孩兒之後,都是微微怔了一下。
“這裡怎麼有兩個小屁孩?”
“還用問嗎?肯定是棲雲山莊裡出來的小兔崽子!”
“老大,怎麼處理?”
為首之人沉聲道:“都殺了,斬草除根,以絕後患!”
“是!”
“鏗??”
一名黑衣人拔出長刀,不急不慢地來到兩名孩童身前,就要順手除掉。
“夜兒妹妹,躲我身後!”
僅僅隻有七歲的陳石頭,從後背拿下一把劍匣,從中取出一柄比他身高還要長的寶劍,擋在自家師妹的身前,麵對靠近的黑衣人,嚴陣以待。
這一幕。
讓在場的黑衣人麵麵相覷,接著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小子!”
拿刀的黑衣人調侃道:“你這個年紀,才剛開始練劍吧?拿得穩麼?!”
陳石頭不說話,纖細的手臂,隻是舉起長虹劍,雙眼發紅,如同隨時都會暴起的小獸。
“趕緊動手,不要節外生枝!”
首領催促。
黑衣人不再耽誤,隨意地向前一揮刀,就打算將麵前拿劍的孩童,一刀劈成兩半。
這一刀遞出後。
他下意識地就想要收刀。
然而想象中的血腥味道並冇有傳來。
黑衣人定睛看去,驚訝地發現持劍小少年,竟然已經出現在丈餘之外,順利地躲開自己這一刀。
"
“嘶~”
他咂嘴,立即劈出第二刀。
但結果一樣。
小少年身形一閃,靈活地躲開攻擊。
“嗯?”
黑衣人難以置信。
後麵的同伴嘲笑起來。
“你小子行不行?連一個小孩兒都殺不死?!”
“就是!”
“丟人。”
“以後彆跟著我們了。”
“閉嘴!”
黑衣人皺起眉頭,終於認真起來,腰馬合一,刀鋒呼嘯而出。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小少年都像隻靈活的猴子一樣穿?穿去,總是能夠恰到好處地避開他的攻擊。
這麼小的年紀,怎麼會有這麼好的身法?
“該死!”
黑衣人心中暗罵。
今天。
他要是連個孩子都殺不死,以後還真不用再混下去了。
如此想著。
他的出招變得更加狂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