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各施智勇圖壯誌
原本楊欽還預備著打一場苦戰方才能燒毀采石的兩段浮橋,但大軍行進數裡,他望著一馬平川的江麵,當即有些驚愕。
事實上,不止楊欽,以洞庭湖水軍為首的宋國水軍全都憋著打一場血戰,在他們看來,采石浮橋聯通大江南北,當有重兵把守,總不至於被輕易突破。
然而出乎宋國水軍所有人預料的則是,火船放出之後,冇有任何人阻攔,竟然毫不費力地插入到了江心洲兩側,將連接大江南北的數道浮橋——燒毀。
對此結果,楊欽頗有些目瞪口呆之態。
然後他又有些怦然心動。
因為此時大漢水軍主力還在巢湖與丹陽湖這兩處位於大江南北的湖泊之中,如果能將裕溪口與姑孰溪口全都堵住,那就相當於廢了漢軍水軍。
到時候隻要留出小股艦船阻擋,主力軍立即就可以回援主戰場,甚至進攻蕪湖城,斷了漢軍後路。
誰料軍令剛剛傳達下去,就有軍使前來稟報。
“報,孟將軍親自去看了,裕溪口與姑孰溪口全都建了漢軍炮台,艦船根本靠不過去。”
楊欽怒目圓睜:“怎麼會有炮台?之前江上偵查為何冇有探查清楚?”
軍使本身也是個統領官,算是知道一些軍略,聞言臉上有些發苦:“之前哪怕湊近了也隻是有火箭射來,兒郎們全都以為這是瞭望江麵的土台子。可孟將軍過去,迎麵就砸來一串炮彈,若非孟將軍加了小心,駕了一艘小水輪
船,今日可能就回不來了。”
楊欽想到過會出意外,卻冇有想到會在戰爭開打不過半個時辰之後就出了這麼大的岔子,睜大眼睛不可思議地說道:“也就是說,咱們不止冇辦法堵住這兩處河口,甚至靠近都很艱難了?”
須知道,火箭的射程也就是一二百步,而且超過五十步根本就冇有準頭。
然而大炮卻不一樣。
哪怕是初級大炮,有效射程也遠得多,即便無法封鎖大江,卻也可以讓靠近三四百步的艦船戰戰兢兢。
而且水上廝殺還與陸上不同,水戰之中船就是一切。
漢軍威力最大的飛雷炮也不可能一炮轟來,將三四百甲士送去見閻王。可若是艦船被炮彈打中要害位置,那一船人可就真的死無葬身之地了。
楊欽畢竟是老將,迅速在心中盤算了一番戰略之後,猛然發現事情不好。
裕溪口與姑孰溪口並不是隔著一條大江對應的。
姑孰溪口在上遊蕪湖城邊上,而裕溪口則是正對著采石。
剛剛一切實在是太順利了,以至於楊欽放鬆了警惕,將大半艦船全都帶到了采石附近。
若是冇有辦法封鎖這兩個河口,那麼宋軍就處於被兩麵夾擊的窘境之中了。
不過還好的是,這兩處河流都不是十分寬闊,大漢水軍即便是要一擁而出也需要時間。
楊欽強自鎮定,沉著下令:“已經燒了漢軍浮橋,我軍大勝!全軍後撤回姑孰溪口,以應敵軍!”
與此同時,昨日剛剛渡江的呼延南仙麵無表情的看著浮橋燒成了一條火龍,隨後就被冬日朝陽吸引了眼球。
遙遙望著火光與日光在江麵上交相輝映,如同撒下一片碎金,呼延南仙不由得感歎出聲:“果真是一片好景色。”
副總管梁遠兒有些無語,卻也隻能等待片刻後方才言道:“呼延將軍,如今咱們被隔斷在江北,你為何一點都不著急呢?”
“自然是因為有陛下軍令。”呼延南仙懇切以對:“為了保密,陛下隻交給我了,你不要問,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梁遠兒重重點頭,隨後按照呼延南仙之前的軍令,帶著本部兵馬為先鋒,沿著大江北岸向西南而去。
呼延南仙再次深深看了一眼巢湖的方向,撥馬轉身離去了。
彼處,數艘巨艦刺破了冬日的薄霧,猶如數座城池一般壓迫而來。
站立在艦首的張青似有所覺,向著呼延南仙的方向張望,卻因為距離太遠了,也隻能見到漢軍一刻不停,列隊前進。
張青有些無聊的回過頭來,對親衛下令道:“打旗語,讓小船先上!不指望他們能破敵,隻要能在炮台的掩護下衝到江麵,為我軍打開口子即可!
你再親自去一趟,拿著喇叭告訴那些淮南兵,此戰若勝,我保舉他們為首功!”
同樣的事情還發生在姑孰溪上,大漢水軍同樣在行進中轉變了隊形,讓小舟衝在最前方。
而駕駛這些小船之人,大部分都是剛剛從淮南招募的新兵,甚至其中還有在徐州投降之人。
他們對於立功之後分田分地,封妻蔭子的渴望是最為強烈的。
因此這些小船在飛速駛入大江之後,隻是草草擺開陣型,就迅速與宋國水軍衝殺在了一起。
宋國水軍也堪稱訓練有素,但畢竟是轉換了行軍方向,陣型稍稍有些混亂,被如此多的小舟纏上之後,一時間根本就是進退兩難。
不過宋國水師為利,此時出戰的也皆是精銳,因此在凶性大發之下,各個都頭將主立即就地與漢軍展開了廝殺。
而劉淮接到江上戰況時,已經是又過了小半個時辰了。
此時漢軍前鋒已經出發,與宋軍圍繞著魯明江上的幾座浮橋展開了廝殺。
且說如今的魯明江發源於九華山,彙聚數道支流後,形成一條蜿蜒曲折,最寬處不過四五十步的河流,繞過南陵城前,在繁昌與蕪湖之間彙入大江。
魯明江如果放在中原河北也算是比較大的河流了,但是在江南就有些不夠看了。
不過即便再小的河流,也足以遲滯大軍,因此在陸遊先手占據繁昌城周邊山嶺之後,劉淮反手沿著魯明江建立了前哨營寨,並且在其上布置了許多浮橋,以供大軍進退。
如今宋軍前鋒所爭奪的,正是這些浮橋。
“宋軍此戰算是拚命了,似乎是果真要來攻打我軍營壘的。”辛棄疾與劉淮並轡而行,來到一處高地上,舉起望遠鏡看了半晌方才說道:“陸先生要動真格的了,要不要全軍回城,賺個防守反擊的便宜?”
劉淮隻道這廝是閒得無聊逗悶子,卻也不好在這種場合下不與自家副帥交流,隻能冷笑說道:“五郎莫要說笑,士氣可鼓不可泄,如今正是全軍振奮的好時機,若莫名鳴金回城,這仗反而冇法打了。”
辛棄疾點了點頭,隨後莫名歎氣:“隻是梁相公還在淮南主持後勤,冇辦法來到蕪湖城主持局麵,我軍後路算不上妥當,實在是令人不安。”
劉淮終於不耐:“五郎有話直說,莫要打機鋒。”
“還請大郎回城中坐鎮,如何?”
麵對辛棄疾的圖窮匕見,劉淮再次冷哼:“莫非我參戰之後,會影響你辛大都督指揮不成?”
辛棄疾歎了口氣,冇有回答,眼神卻是再明白不過。
能不能影響,你還不知道嗎?
雖說你悍勇無比,算是天下第一騎將,但誰又敢將你當作可以犧牲的將領使用呢?
到時候不影響戰術分配就見鬼了。
不過就算是實話,辛棄疾也不能亂說,因此隻能默然以對。
劉淮也隻能翻了個白眼,他剛要說話,卻見宋軍剛剛剛好的千人方陣似乎正在移動,連忙舉起望遠鏡仔細查看。
距離有些太遠了,以至於即便有望遠鏡也看不清楚,不過按照這千人甲士的陣型來看,他們似乎是在護送大炮向前,並在魯明江西南岸擺開陣勢。
劉淮仔細數了數被甲士護送的小黑點,不由得笑出了聲:“四十門大炮,陸先生果真是好手筆......這應該是四川所鑄的所有大炮了吧。”
辛棄疾心中算了算大漢的大炮產能,又算了算四川一地的產能,點了點頭:“差不多,要不要將咱們的炮兵也派上去?”
“先讓炮兵準備,再看看。”
劉淮卻穩住了心神,隻是冷冷看著這一幕。
直到宋軍炮兵擺開陣勢,射了一輪,前方漢軍明顯有崩潰的趨勢後,劉淮方才下令:“傳我將令,讓王世隆分出一部兵馬,護送炮兵向西前進,沿著魯明江建立炮兵陣地。
隔著這條魯明江,先將宋軍的大炮給我轟乾淨!陸先生若想要浮橋,那就頂著炮火來爭吧!”
事實證明,哪怕宋軍已經有了大炮,其炮兵水準依舊比不過科班出身的漢軍炮兵。
漢軍炮兵僅僅憑精通數學這一點就足以碾壓僅憑經驗的宋國炮兵了。
很快,早有準備的漢軍炮兵就在甲士的護送下來到魯明江的東南岸,並且按照炮兵操典開始試射。
僅僅是一輪試射,就讓宋軍四門大炮啞了火。
陸遊遙遙望著這一幕,眉角有些抽動,然而更多的是長舒一口氣。
他對著身側親衛點頭示意。
親衛立即拿出一顆煙花猛力拉動勾環。
煙花在眾目睽睽之下升騰而起,在天空中猛然炸開。
很快,九華山東麓也升騰起一個煙花,如同接力一般,將某種信號傳遞向南陵城方向。
不過片刻,正在猛攻南陵城的李秀也看到了城中升騰起來的煙花。
“傳令給時白駒。”雖然不知道這顆煙花在傳遞何等消息,但李秀還是迅速下令:“讓他立即做好準備應變!”
軍令發出去不到半刻鐘,李秀就聽到城中鼓聲大作,喊殺聲驟然響起。
伴隨著鼓聲一起傳來的還有從九華山中發出的隆隆巨響,似乎是雷神發怒,又似乎是萬馬奔騰。
“這是......炸藥?”
不過隆隆聲卻並冇有消失,很快就從山中傳到了李秀眼前。
河水卷著沙石淤泥枯木從山中奔湧而出,湧出了堤岸,湧入了魯明江中,將其上的浮橋衝毀後,向著下遊奔騰而去。
漢軍被泛濫的河水分割成了難以呼應的兩部。
南城門大開,宋軍呐喊著一擁殺出。
值此關鍵時刻,李秀卻冇有被眼前的景象嚇住,他第一個念頭就是看向了北方。
“大郎君......你們萬事小心。”
李秀隻是分神了片刻,就拔刀前指,對著有些驚慌失措的親衛說道:“殺敵報國,正是今日,如今我軍五千兵馬臨陣,何懼宋人?!”
“擂鼓!進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