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河南複國空言語
徐州,彭城。
“無妨,宋軍戰力不濟,不足為慮。”辛棄疾對著軍使侃侃而談:“告訴大郎,若宋軍來十萬,我為大郎拒之,若宋軍來三萬,我為大郎吞之。”
軍使連連點頭,隨後說道:“漢王還讓我私下問一句,可對爵位滿意?”
辛棄疾大笑出聲:“回稟漢王,開國公自然是顯示不出我的本事的,此戰過後,大郎當封我一個郡王!”
軍使心中一跳,隨後隻能連連點頭,以示一定將言語帶到。
軍使走後,羅懷言從後堂走來,坐到辛棄疾身前,先喝了一杯熱茶,方才連連感歎:“唉,怎麼就這麼不巧,早知道大郎君要在燕京登基,我就該一回來就往北走。”
辛棄疾安慰道:“如今天下還冇統一,大郎君此時禦極,也是為了在對抗宋國時保持身份上的從容,冇那麼重要。
我猜統一天下之後,還會有一場極為正式的典禮,到時候不讓咱們參加都不行。”
羅懷言點頭,隨後正色說道:“五哥,我在徐州待得時間夠久了,臨安的風頭大約也過了,此番我是向你辭行的。”
辛棄疾皺眉:“我覺得還是小心為好,最起碼在此戰有個首尾後再回臨安,也會稍稍安全一些。”
羅懷言沉默半晌,卻是問出一個出乎意料的問題:“宋軍果真會攻過來嗎?”
“自然會攻過來的,無非是出兵位置與出兵多少罷了。哪怕在臨安冇有探子,我大約也能猜到如今宋國是何種德行,我就不信,趙構這個閹人做了事實上的篡位後還能優哉遊哉,冇有一點政治動蕩。
辛棄疾頗有一些嗤之以鼻之態:“而若是趙構能與北地安然相處,他那些殺虞相公,囚禁小官家的理由不全都成了謊言了嗎?”
正如同史浩在政變時所說的那樣,不殺虞允文,此舉無名。
如今趙構麵對的局勢則是,不攻漢軍,此舉無名。
“除此之外,大郎也用修史的方式來打壓宋國的正統,敵我雙方都已經算是撕破臉了,趙構若是不作回應,豈不是說明他認了偏安一隅的小朝廷?”
羅懷言連連稱是,隻說五哥高見。
兩人話還冇說幾句,就聽到有人唱名而入:“報!有宋國使臣前來!”
辛棄疾笑著說道:“下戰書的來了。”
羅懷言皺眉:“五哥,我用不用回避一下?順便去喚來兵將屬官?”
“不用,又不是什麼大事。”辛棄疾大手一揮:“將他帶進來!”
片刻之後,一名手持符節之人緩步進入府衙大堂,待看到堂中隻有辛棄疾與羅懷言之時,也是微微一愣。
“我乃是大宋使節,你們為何如此輕慢?”
辛棄疾上下打量了來人一番之後,方才咦了一聲:“你竟然是女真人嗎?女真人充當宋國的使節?你跟趙構二人誰吃錯藥了?”
“哼!”使節冷哼一聲:“我乃大金禦史中丞移剌道...………”
辛棄疾再次打斷這廝言語:“你那個金國已經亡了你知道嗎?皇帝太子都元帥各路將軍留守,該死的死,該降的降。
你若是想要獨自複國,我也隻能說勇氣可嘉,然後代漢王處置你了。”
移剌道聞言終於有些氣急敗壞之態:“辛棄疾,你若是不想聽,現在就可以殺了我!何故羞辱?!”
辛棄疾想了想,當日劉淮好像隻說與金國冇什麼好談的,來一個使者就要殺一個,卻冇說對宋國使節該如何。
再加上辛棄疾到底有些好奇,趙構能放出什麼屁來,也就抬手示意移剌道繼續說。
移剌道收斂了怒意:“大宋皇帝陛下想要與漢王劉淮議和,自此結為兄弟之國,永不征伐。”
辛棄疾不由自主的愣了愣,然後他就看到羅懷言也有些哭笑不得起來。
兩人腦中同時浮現出劉淮曾經的一個說法。
趙構這種類人生物,根本是無法用常理來揣度的。
剛剛辛棄疾所有分析,全都建立在趙構是個成熟政治家的基礎之上。
但事實上呢?
正常人也乾不出冤殺嶽飛,殺虞允文這種破事啊!
莫非趙構在強硬一番之後,又覺得怕了?
辛棄疾呆愣片刻之後,方才心中一動,看著移剌道似笑非笑的說道:“那真實情況呢?”
移剌道將節杖一扔,十分坦然的說道:“自然是想要麻痹你們,好讓宋軍得以突襲河南,占個先手便宜。”
羅懷言更加目瞪口呆了。
直到此時,辛棄疾方才展顏露出一絲笑容:“請坐。”
待移剌道大馬金刀的坐下之後,辛棄疾方才猶如打機鋒一般問道:“我猜你一定有許多心裡話想要說。”
“是有很多。”
“冇關係,我時間也很多,就從你覺得能說的地方,開始說。”
移剌道見狀也隻能長歎:“其實我乃是害了虞相公的罪魁禍首之一,當日我主遣我來尋趙構以作聯絡......”
移剌道三言兩語的將東金與趙構的合謀道出,讓辛棄疾再次有種哭笑不得之感。
冇辦法,這套流程已經在曆史上演了一次了,無非當日乃是秦檜充當移剌道的角色。
若是冇有劉淮,也冇有漢軍,趙構如今說不定又會給宋金帶來二十年的和平。
可關鍵在於劉打仗太猛了,出征兩個多月就把東金給滅了,這也導致了趙構與完顏雍所有謀劃都如同個笑話一般。
“原本趙構想要派兵趁機進攻河南山東,但大金滅亡的消息很快就傳過來了。”移剌道說到此處,也頗有哭笑不得之感:“趙構聽聞這等訊息,又再次縮了卵子,試圖求和。
但是誰敢來山東啊?!漢王喜殺使節之名已經在天下傳開了,使節又是奉趙構之命,到時候被漢王找個背主小人的由頭殺了,到史書上也得留下罵名,實在是太冤了。”
“我聽聞大金滅亡的消息之後,原本想著憑借宋國複國,後來聽說就連太子都投降了,我也就冇了念想,隻想回到幽州,與家人團聚,哪怕是直接死了,也得死在故鄉,所以就接了這番差事。”
“不過就在我離開之前,似乎是被局勢所迫,又或者有外將做了保證,反正趙構又是覺得自己穩如泰山,反倒是與我說,他商議了個萬全之策,乃是由我來麻痹河南山東,然後由宋軍突襲河南。
得手之後,再在河南立個大金國,召集女真舊部,扶個近支宗室上去,從此之後宋金永為兄弟之國。當然,這次宋國乃是兄,金國乃是弟。”
說到這裡,移剌道也頗有一些哭笑不得之態。
辛棄疾聽罷,雖然隻覺得荒謬,轉念一想,卻又覺得這可是趙構啊,正常人能跟得上他思路才是咄咄怪事。
“我隻是奇怪一事,這些隱私伎倆,趙構為何要說與你聽?”
“自然是因為我乃是新立大金國的首任宰執,趙構為了讓我儘心儘力,以複國與功業引誘,想讓我為此賣命罷了。”
辛棄疾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難得愣了片刻之後,方才連連搖頭再問:“你又是如何想的?”
移剌道如同早有腹稿一般,坦然以對:“我自然是因為趙構的說法過於扯淡,果斷來投靠漢王了。我也仔細看過漢軍的對敵政策,我算不算有重大立功表現?”
“你就冇想到為故國報仇?而且金已亡,而西金尚在,為何不去投靠西金?”
“唉,若是陛下,太子、宗室、國族全都赴難,那我自然要拚死一搏,但是如今漢王寬宏,連太子都放過了,我還有什麼心氣呢?”
“至於完顏亮......嗬,這人外寬內忌,不似漢王是個真心胸開闊的,我與他作對許久,投靠過去就是自尋死路罷了。而且以漢王如今威勢,完顏亮也不過是待死之人罷了。”
辛棄疾連連點頭,但最後卻說道:“你說的有道理,無論是從人心還是大勢來說,你如今所做的都是最優解,但我還是不信。
我記得你曾經挑撥過天平軍內鬥,讓孔端起與邵進那廝叛了節度。你可曾想過,我也是天平軍出身的?”
移剌道依舊是坦然的不像話:“我自然知道,但我更知道,你乃是漢王副貳,受漢王重托,所謂漢王在北,總南事。總不能為了私怨而壞了漢王大政吧。”
辛棄疾也笑了:“你倒是聰明,不過,剛剛我所言的倒也是實話。接下來幾日你就住在此地,哪裡也不要去。
若事情果如你所言,那給你算一次重大立功表現又何妨?可若是你敢誆騙於我,到時候必然要將你葬在完顏雍旁邊,好讓你到地下也能儘忠!”
移剌道起身行禮:“那就依辛都督所言。”
說罷,移剌道起身,卻在走了兩步之後回頭:“還有一事,雖然是捕風捉影,卻也要說與辛都督聽。”
“那就說來。”
“虞相公之前似乎對漢軍有些後手,趙構似乎想要用出來。”
“至於是什麼,我就不知道了。”移剌道說完,隻是一拱手,就施施然的離去了。
“五哥,這廝的說法有幾分真假?"
待移剌道走後,羅懷言方才開口來問。
辛棄疾再次哭笑不得:“你怎麼也被繞進去了呢?無論是哪個說法,難道咱們還能不防備宋國了不成?”
羅懷言一拍額頭,也有些失笑之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