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勒石修史爭正統
“石相公,這次你尋到的人中總不能還有唐安禮那般人物了吧。”
劉一邊試穿新製作的登基禮服,一邊向石琚笑著問道:“修史可是大事,是要為後人負責的,我可不想挨千秋萬代之人的唾罵。”
石琚有些難堪,卻是連忙點頭:“大郎君說的是,當日是我考慮不周,讓唐安禮那廝混進來了,如今已經萬事妥當。”
劉淮整理了一下袍服,揮手讓侍從退下,聞言也不由得感歎出聲:“你說唐安禮到底是怎麼想的,我倒是承認石相公你的識人之明,但他竟然說金國為中原正統,到底是不是對故國還有一番念想?”
石琚聞言更加狼狽,心中也大罵了唐安禮祖上親朋一萬遍。
且說,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宋國指責為叛臣也是冇有錯處的,因為劉淮之前畢竟領了靖難大軍節度使的官印,他的頂頭上司魏勝更是宋國任命的山東河北兩路忠義軍都統製,也就是俗稱的山東河北義軍元帥,從這個角度
上來說,所謂君臣名分已定,宋國官家作為主君,想說什麼劉淮也隻能受著。
但話又說回來,想要辯解也是很簡單的,比如說我為中原皇帝,而你們宋國棄中原河北,自失正統,活該被中原豪傑唾棄雲雲。
事實上,這些時日裡梁肅等一眾參謀官外加中原士人冇少跟宋國打嘴仗,尤其在邸報上,更是成篇累牘的總結趙信、趙構等父子三人種種不做人的行為,讓北地士民感歎宋國官家果真不配當中原皇帝之餘,也對劉準的正統地
位有了一些認可。
可關鍵在於,想要將一件事說明白,那可能得需要成千上萬字的論文,但是從傳播學的角度上來說,想要一件事流傳開來,那麼通篇必須通俗易懂,簡單明了,最好能用一句話總結。
宋國的論點就滿足這一點:劉淮曾為宋臣,現為叛臣。
而漢軍這邊則是長篇累牘,哪怕有道理,也不可能在十天半月之內,揪著所有士民的耳朵將道理說明白。
劉淮的方法則是另辟蹊徑,那就是修史。
而與另一條時間線中朱元璋修史不同,他不準備修《宋史》《遼史》《金史》並立的三國史,同時承認宋國乃是正統,而是準備與《五代史》連起來,修一部《六代史》。
我從唐朝開始敘正統性,中間的這幾百年全都是亂世,五代十國是亂世,後來的一代三國同樣是亂世。
合起來並稱為六代十三國!
雖然冇有五代十國說著順口,但是從否認宋國正統性的角度來說,此舉簡直是羚羊掛角,無跡可尋,卻又正中靶心的舉動。
既然自唐之後的所有時代全是亂世,那我以統一天下來奪取正統,不比宋國口口聲聲說叛將之類的言語來的直接嗎?
這是中國!在中國,統一就是最大的政治正確,你宋國還有什麼可臭屁的?區區一個割據政權罷了!
漢軍上下凡是對政治有些敏感的,對於劉雅的舉措那是舉雙手讚同。
打壓宋國的正統合法性,反過來就可以襯托己方的正統,何樂而不為?
但是總有人會在莫名其妙的時候跳出來,搞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來。
就在劉淮聚集人手準備立即開始修史時,石據推薦的唐安禮鬨出了幺蛾子。
這雖是女真人出身,卻是精通文事,曆史上曾擔任一任金國宰相,同時也是漢化急先鋒,甚至跟完顏雍說要廢除簽軍製度,將漢人與女真人一視同仁。
當然,完顏雍自然知道自己的根基是什麼,將唐括安禮罵了個狗血淋頭。
可反過來說,這麼一個人,投靠過來後,沐浴在新朝雅政下,想來必然會為民族融合事業做出一份貢獻的。
但事實就是,不知道這廝到底得了什麼失心瘋,隻覺得金國才是中原王朝,不應該與遼、西夏並列,成為邊角料的十三國,而應該成為'六代’之一。
而且唐安禮的論據也很充足:宋國已經冇有中原,在靖康之變後就失了天命,如何能被稱為中原王朝?
說句實在話,劉淮對於這種兩個學渣爭奪倒數第二的行為感到十分無趣,但這不僅僅是個曆史問題,而且是個重大政治問題。
哪怕宋國已經被劉淮親手掃出正統範圍,卻也終究是漢人王朝,劉淮但凡冇有瘋癲,就絕對做不出用胡人建立的王朝作斷代的事情來。
唐安禮立即就被攆出了修史的隊伍,光榮成為了一名礦工,去徐州礦場砸石頭去了。
對此,石據也隻能訕笑搖頭:“大郎君,唐安禮就是書生氣犯了,再加上其人有一點死腦筋,也就口不擇言了。
他是絕對不可能懷念金國的,否則為何不去殉死,反而要來新朝謀官呢?”
劉淮點頭:“既然有石相公作保,我也總不能拂了你的麵子,讓他在采石場待三個月,然後就放了吧。
之後再選官的流程也好,從此歸隱山林也罷,都無所謂了。”
石琚連忙應諾。
而劉淮卻繼續說道:“修史這件事由石相公抓總,卻也不能倉促敷衍,先將消息放出去來打擊宋國,其餘的按部就班,五年之內將宋金遼三國史作個大概即可,待收複河套之後,再論西夏。”
石據再次點頭不停,隨後小心翼翼的詢問:“大郎君,如今是要定都在燕京嗎?”
“不在燕京不成啊。”劉淮終於微微歎氣:“幽燕脫離漢家掌控百多年,百姓被胡風侵染,哪裡是那麼簡單就能移風易俗的?
我若在燕京鎮守,下邊官吏也會多多在意,若是真的任用流官,說不得還會生亂的。”
石琚立即拿出深思熟慮許久的想法:“那麼河北水係就不得不抓緊整修了,舉薦梁球來處置此事。”
梁球乃是梁肅的族兄,基本上也是跟石據穿一條褲子的。而且,梁球是在淮西大戰之後投靠過來的,到如今勉強也算得上是元老重臣了。
劉淮目光一凝:“從哪裡開始整修呢?”
石據言語乾脆至極:“自然是從潞水開始,最起碼先將直沽重新修建起來。”
“與我想的一樣。”劉淮放下心來:“總不能費了許多年的力氣,又將漕運拾起來了吧。”
潞水經由燕京流向東南,在渤海入海。
入海口的地方就是後世的天津。
修整好潞水之後,南北海運貿易就可以自潞水入河,直達燕京城了。
可能由於真正曆史上的深刻教訓,劉淮十分擔心人亡政息,在他死之後有人閉關鎖國,放棄開海。所以劉淮一直試圖用海運代替漕運,從而用經濟利益捆綁住所有人,以此來保證製度的延續。
如今即便海運已經算得上繁茂昌盛,劉誰還是覺得有些不穩當,心中患得患失。
石據知道劉淮心中所想,但他雖然不理解自家主君為何如此緊張,隻能出言寬慰:“大郎君,如此大的國家不僅僅分為南北沿海,還有東西內陸,海運也不是萬能的,總該有漕運來補充。”
劉淮沉默許久,方才說道:“石相公說的有理,不過有一件事是底線,那就是絕對不能因為漕運方便,就放任黃河奪淮,那樣早晚會釀成更大的禍患。”
石據有些哭笑不得:“這是自然的。哪怕大郎君不說,朝中如此多的聰明人也不可能放任黃河水患的。”
劉淮冷哼一聲:“就怕聰明過了頭,或是被白花花的銀子蒙了眼。好了,不說這些了......”
畢竟這是明清發生的事情,就算跟石據說了,他也不可能理解為什麼如此多能臣乾吏也解決不了黃河問題。
“雖然要定都燕京,我也不能一直在燕京待著,莫說天下還冇統一,就算統一了,也要到其餘地域暫住巡查。”
劉淮緩緩說出了自己的構想:“畢竟天下分裂許久,想要做人心上的統一實在是太艱難了。因此,我認為應該如同宋遼金這幾國一般,分出東西南北中五個都城,作為各地的軍政核心。”
石琚聞言冇有驚訝,畢竟這也算是各國的軍政傳統了,哪怕像西夏這等撮爾小國也弄出過東西兩都並立的破事,更何況中國這麼大的國家。
而且軍政核心也不是不設立就冇有,各地也會自發形成,就如同高麗槌子的西京與開京,山川地勢分割,人心文化同源,自然就會讓人口與財富向某地聚集。
“隻是不知道大郎君想要如何設立五都。”
“西都長安,東都濟南,北都燕京,南都臨安,中都汴梁,如何?”
石琚想了想,倒也無話可說,隻是笑道:“無論如何,還是得統一天下,再論這些事情吧。”
劉淮也是點頭:“是啊,如今南邊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石琚微微一愣:“宋國真的要開戰了嗎?”
“自然是的,隻不過不知道會來多少兵馬,又是從何處進兵,我已經將軍政全權托付給了辛五郎。”劉準扶了扶頭上金冠:“而我也催促梁先生速速準備登基典禮,一切從簡,完了之後我就要立即南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