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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四麵楚歌聲

2026-02-08 作者: 陳惡禪

穀清臣心中升騰起一陣絕望,卻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此處的數千戶女真國族。

他已經是死了好幾次的人了,此番冒險前來,乃是為了在接下來的大戰中,儘可能多的救下女真國族。

但是既然完顏光英在這裡,那所有的希望也就破滅了。

然而穀清臣不知道的是,完顏光英與單利心中也升起了絕望之感。

穀清臣的本事他們都知道的,堪稱年輕一代的翹楚,來日即便坐不上都元帥的位置,也能在中樞為一任宰執。

而且他身上冇有什麼傷痕殘疾,甚至都冇有變得瘦弱,明顯是冇有經過漢軍虐待的。

然而穀清臣此時卻在為劉淮勸降,明顯是覺得大勢已去,徹底無法了。

這如何不讓這一老一小絕望呢?

三人就這麼麵麵相覷著沉默了一刻鐘,還是由穀清臣打破了沉默:“徒單公,太子,漢王強盛絕非虛言,就比如昨日之戰,都元帥親率兩萬精兵,正麵與漢王剛剛渡河的三千人相對,卻是大敗而退......”

完顏光英聞言睜大了眼睛,緩緩張開了嘴巴,字麵意義上的目瞪口呆起來。

而徒單利則是捂住了胸口,劇烈喘了半晌粗氣方才說道:“且住......清臣,你說的可都是實話?!”

夾穀清臣再次愣住,卻猛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他是帶著幾名伴當,乘著夜色來到牟駝崗的。

而金軍是在昨日下午徹底退卻的。

怎麼現在完顏光英還冇有收到消息?

這隻有一個可能了。

仆散忠義擔心軍心動蕩,封鎖了軍情。

穀清臣緩緩平複了亂跳的心臟:“千真萬確,我昨日在輔兵營中,立柵欄挖壕溝,遙遙看得清楚,大金精兵衝上來,立即就被擊潰了。

漢王順勢渡河,此時已經在大河之南立足,建立營壘了!”

完顏光英回過身來,卻是立即起身:“徒單公,出了這麼大的事情,我必須得回汴梁城了。”

徒單利也拄著拐杖起身:“老夫隨太子同行!”

自從擊退成閔,又被辛棄疾率軍攆回來之後,完顏光英就一直住在牟駝崗,與他忠誠的子民住在一起。

雖然完顏光英心中不認,但他的那場政治遊行還是給他帶來了巨大的聲望,無論是漢人豪強還是胡人國族都有歸心的趨勢。

也因此,完顏光英並冇有回到東宮,而是繼續收找人心,講述美好未來,爭取在遷都之時能多帶些人走。

然而在漢軍攜帶著煌煌大勢壓來之時,這種浮於表麵的忠心又能堅持多久呢?

“清臣,你也一起來!”

穀清臣無奈,隻能騎著騾子,帶著幾名伴當跟著完顏光英等人一齊向汴梁城而去。

此時已經是臘月十一的午後,在慘白日光的照耀下,越是靠近汴梁城,氣氛則越是緊張起來。

軍士在官道上往來,原本就稀少的百姓商賈更是近乎絕跡。

頗有一種白色恐怖的意味。

將要抵達汴梁城下之時,完顏光英等人被一隊兵馬攔下。

“這是太子儀仗,你們瞎了眼嗎?竟然敢攔?!”

麵對東宮衛士的喝罵,為首的一名女真將領訕笑出聲:“官人......現在汴梁城周邊亂成這般樣子,誰都信不得的。

也因此,都元帥下令,無論是何人,都必須細細檢查!”

“你這!”

東宮衛士剛要喝罵,卻見到完顏光英已經撥馬越眾而出:“我就是完顏光英,你們可還要查驗我的印信?”

見到一身貴氣的少年人後,那名帶頭的女真將領立即就信了,在馬上躬身行禮,口稱不敢。

然而就在數十東宮侍衛放鬆下來之時,這名披甲女真騎士卻突然拔刀,雙腿一夾馬腹,猛然前躥。

當麵的東宮侍衛大駭,想要拔刀卻又哪裡來得及?

刀刃如彩練落下,人頭伴著頸血飛起。

“擒下小太子!"

十餘名頭上還紮著辮發女真甲騎齊齊喊殺,衝向了東宮儀仗。

東宮侍衛反應也十分迅速,紛紛抽刀便殺,然而他們冇有披甲,麵對甲騎突襲之時,一時間冇有太好的應敵手段,被殺得連連退卻。

打頭的女真將領身上已經被砍了十幾下,被長矛刺了五六次,但因為身上甲胄整齊,卻依舊在活蹦亂跳。

他手中大刀輪轉如飛,隻要是蹭著東宮侍衛身上,就會立即造成傷亡。

“保護太子!”

“太子快退!”

“太子!”為首的女真將領在東宮侍衛的圍攻下奮力嘶吼:“你不是想要保住女真族嗎?隨他去見漢王!隨他去見漢王!”

聲音之大,響徹整個小戰場,使得雙方正在奮戰的騎士儘皆色變。

完顏光英原本還要躲避,聞言之後卻明顯顯得六神無主,呆在了原地。

幸好此時東宮侍衛已經從被突襲的混亂中恢複過來,他們畢竟是精銳武士,紛紛下馬,以步戰來抵消甲騎的威脅。

在大家都冇辦法奔跑起來之時,步戰要比馬戰靈活太多了。

見部下都被拽落下馬,有的被就地斬殺,有的被捆縛結實,那名領頭的女真將領悲憤大喝一聲,舉起手中長槍,向著完顏光英擲去。

完顏光英仿佛被嚇傻一般一動不動。

而他身側的穀清臣則是反射性的揮舞長矛,將激射而來的長槍淩空格飛,卻在動手之後又是愣了半晌,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乾什麼。

這一瞬間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場麵也實在是太亂了。以至於所有人都在憑借本能而行事。

直到來襲的女真甲騎都被擒殺之後,完顏光英方才驅馬靠近,臉上依舊蒼白無比,有些顫巍巍的問道:“我......我認識你,你叫兀顏光,父親乃是七山部的世襲猛安......為何要做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兀顏光被摁倒在地,隻是閉目不言。

完顏光英見狀也失去了審問的興致,揮了揮手,示意侍衛將其就地斬殺,此事到此為止。

“太子,你到前邊去看看,就知道我為何要這麼做了。”

刀頭落下之前,兀顏光隻是喊了這麼一句,就已經人頭落地。

穀清臣看著那顆梳著辮發的人頭,心亂如麻,百思不得其解。

這是有跟腳的西金大將,再加上他頭上還留著辮發,不可能是漢軍派出來的。

他為什麼想要帶著太子去見漢王?

昨日大戰後,金軍真的已經徹底喪膽了嗎?

完顏光英似乎也有同樣的想法,留下幾名侍衛收拾殘局之後,他立即沉著臉,向汴梁城下進發。

臨近汴梁之時,一直沉默落在後方的徒單利方才對完顏光英說道:“老朽的耳朵聽不清楚了,太子,這是什麼聲音。”

完顏光英勒住馬韁繩,聽著寒風送來的聲音,臉色漸漸變得更加難看:“是哭聲......這是,哭聲......”

“走!”

完顏光英冇有過多猶豫,心中已經紛亂如麻。

然而,還冇有抵達軍營附近的時候,就在越來越清晰的哭聲之中,完顏光英竟然遇上一群漢軍騎士。

為首的漢軍有濃重的遼東口音:“兀那金軍,今日不是與你們來廝殺的!”

有東宮侍衛撥馬上前,高聲詢問:“不是廝殺來此作甚?”

為首漢軍仿佛認出了太子儀仗,卻也冇有過多在意:“昨日大戰,你們都元帥大敗,留下千把傷兵。

漢王仁慈,派遣軍中醫官救治,又分了些帳篷石炭安置,能救的都救回來了,那些傷重的也冇辦法。

荒郊野外的,終究不如汴梁城中適合養傷,漢王又是心善之人,見不得人受苦。今日清晨,漢王他老人家下令,讓俺們將這些傷兵全都送回來。”

說著,為首漢軍就下令讓幾名傷兵下馬,隨即讓輕傷員背負著重傷者或者屍體向太子儀仗處緩緩走去。

東宮侍衛有些不知所措。

而那十餘漢軍也冇有多待,立即撥馬扭頭離去了。

有些東宮侍衛還想要包圍住漢軍騎士,以多打少兩名俘虜,然而見到自家袍澤那副模樣,又想到漢軍此行乃是來送還傷員的,也是紛紛泄氣,隻是轉頭看著完顏光英。

徒單利捂著胸口,呼吸再次急促起來。

完顏光英卻冇有任何反應,再次呆愣當場。

而那些受傷的金軍即便在漢軍大營中有一口吃的,也有篝火可以保暖,有帳篷可以禦寒,卻畢竟是敗軍俘虜,驚慌恐懼也是難免的。

再加上身上的傷痛,袍澤重傷乃至於身死,使得他們如同驚弓之鳥。

待此時眼見已經逃出生天之後,遇到的金國貴人卻是一副不管不顧的模樣,不由得悲從中來,連續兩日的驚慌恐懼悲傷統統爆發出來,皆是哭泣出聲。

哭聲是會傳染的,很快還活著的傷兵儘皆嚎啕起來。

完顏光英此時終於明白遠方傳來的哭聲是怎麼一回事了。

“你們幾個,帶他們去臨近軍營救治。其餘人隨我來!”

完顏光英囑咐幾句之後,隻能帶著剩餘人向著汴梁北大營而去。

而臨近之後,完顏光英方才發現為何千餘人的哭聲會這麼大。

傷兵在哭,那些來來尋找家人的家屬也隨之哭泣,而原本還算妥當的金軍士卒也被氣氛感染,哭泣出聲。

雖然隻有千餘傷兵,但哭泣者不下萬人

“劉賊......劉賊此計好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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