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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雄兔腳撲朔

2026-02-08 作者: 陳惡禪

“石相公,漢王郎君可是真的看重相公啊。完顏家的三個大將就這麼給出去了,果真是大手筆。”

杜無忌看著手中剛剛送達的文書,有些嘖嘖稱奇。

石據同樣在看一封文書,頭也不抬的說道:“自然是看重的,否則也不會在我還是金國相公之時,就與我通信了。”

說到這裡,石琚抬頭問道:“杜大郎,你現在也要稱呼大郎君為漢王了嗎?”

杜無忌攤手以對:“正是因為初來乍到方才要展示誠意,否則其餘人都還以為我口服心不服。

要是讓他人認為我對大郎君稱王之事有什麼想法,那才是萬事皆休。”

石琚繼續追問:“單單是你這麼想,還是其餘人也這般思量。”

杜無忌直接笑道:“肯定有人這般想的,但絕大多數人卻還是真心實意的。”

說到這裡,杜無忌頓了頓:“再說,漢王畢竟是漢家英雄,我也是服氣的,稱王算什麼,稱帝也是可以的。”

石琚追問不及:“那你認為,現在是大郎君稱王的好時機嗎?”

杜無忌再次猶豫片刻,隨後左右看看,方才低聲說道:“自然不是。

依末將之見,此時還不是與宋國翻臉的時候,待到覆滅兩個金國之後,大郎君順勢稱王,也就冇有後顧之憂了。”

石琚點頭:“大郎君之前對我說過,廣積糧,高築牆,緩稱王。他是不在意這些虛名的,但是天下事就是這般,不是說你不想就能如何如何。

大郎君即便心中不願,卻難道還能為一兩句稱謂割了官吏百姓舌頭不成?而當所有人都認大郎君為漢王,不是也是了。”

杜無忌聲音進一步壓低:“相公慎言。這番話被我聽了還好,被他人聽了說不得就會遭到攻訐。

相公雖然與漢王相交甚久,卻終究是與我等無二的新附之人,此時反而應當大張旗鼓的鼓吹漢王功績,承認漢王身份才好。”

石據知道這是自家心腹的好意,卻還是笑著搖頭:“杜大郎,若是如今大郎君已經年逾四十的守成之君,不用你說我也是要明哲保身的。

但他隻是剛過二十,又是馬上打天下的主君,如何會害怕我一個糟老頭子?”

杜無忌想了想,一時間也隻能信服點頭。

如今北地眾人私下談論之時,都說與劉淮最像的,反而不是他那蹉跎半生的老祖宗漢王劉邦,而是年少之時就大放異彩的秦王李世民。

太年輕了。

君主年輕帶來的好處就是,一般大臣都活不過君主,根本不用擔心功高蓋主之事發生。

尤其是開國君主,天下都是他親冒鋒打下來的,難道他還會擔心糟老頭子叛亂嗎?

石琚一言既罷,隨後低頭看著手中文書,言語不停:“大郎君為漢王之事就猶如決堤之水不可阻擋,與宋國之間的關係也很有可能起變故,因此咱們的速度要快一些。

前日給你的文書賬冊,你可看出什麼奇怪的地方來了嗎?”

杜無忌搖頭:“海州為漢王的龍興之地,因此在三年之前就用的新式記賬法,賬目十分清晰。

可關鍵就是......就是太清楚明白了,竟然冇有一丁點錯漏,實在是不可思議。”

石琚欣慰點頭:“確實如此,海州此時五十三個大型鹽場,然而海州轉運鹽使司卻能一斤不少的進出歸檔。嗬嗬。

要麼海州鹽運使孫懷度是個治政大才,要麼………………”

杜無忌接口說道:“那麼就有陰陽賬簿。”

石琚皺眉說道:“假設孫懷度是貪錢了,那麼這些錢又去哪裡了呢?”

杜無忌隻能搖頭。

自從一班人馬進駐海州已經有十幾日,海州上下也十分配合,需要什麼給什麼。

然而到了現在,一行人也隻在賬簿上發現了不算錯漏的錯漏,純粹的捕風捉影,實在是令人喪氣。

如果按照石據極其喜歡劍走偏鋒的性子,即便不直接將孫懷度捉下大獄,先行審問,也得先找個潑皮去狀告孫懷度偷雞摸狗,從而給石據一個司法介入的缺口。

但這不是劉淮親口讓石據注意手段,而石據也是立誌要當個太平年間宰相,想要以此來展現自家手段嗎?

說句難聽的,若是事事講究以力破巧,那國家還要禦史中丞乾嘛?直接給錦衣衛擴大十倍的編製,搞些特務政治不就成了?

石琚撚須說道:“既然如此,那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吧,讓孫懷度親自來回話。

嗬,終究是打草方才好驚蛇。”

“喏!”

巡察禦史石召見孫懷度的消息很快就在海州傳開,並且引起了軒然大波。

即便是在後世也很難脫離主客矛盾,更何況現在了。

尤其是石據與孫懷度的身份差距實在是過於微妙了一些。

石據一個眾所周知的新降之人自不用多說,孫懷度則是北伐軍出身,身為文人,親自參加過北伐初期一係列苦戰。

在魏勝攻略益都府之時,孫懷度為軍中度支,在趕路的時候被一夥土匪所傷,摔斷了腿,因此才轉入了地方為官。

此類事情在山東其實是很常見的,而這也不算是製度創新,而是依從的唐朝舊製。

唐時科舉製度還冇有健全,文人想要當官需要舉薦,這其中雖然也需要考試,但是朝堂也不可能根據一張卷子就讓冇有經驗的文人成為一縣父母,也得勘磨一番之後才會授予實職。

這其中最快捷的辦法就是從軍,在軍中當參謀軍事,掌管軍隊後勤,三五年之後出了成績,自然就會有節度使推薦到地方上出任一方父母。

其中的邏輯非常簡單。

你如果有能力管好數千青壯的後勤,安排好他們的生活,不讓他們鬨事叛亂,那你就一定有能力去管好一縣的百姓。

這也就是許多唐朝詩人有從軍經曆的根本原因。

雖然這極大的擴大了節度使的權力,但不得不說,這是個很好的救時之舉,很好的緩解了北伐軍初期缺少官員的壓力。

這麼一算,孫懷度自然算得上資曆深厚,此時卻竟然被一個外人來審查,即便這個外人帶著漢王的命令來的,那也不能讓人徹底心服!

這也就是孫懷度本身就是文人出身,這要是個武人,八成就會立即竄到石琚身前大罵出口。

石琚,我入你娘,你踏馬一個降人出身,走投無路的糟老頭子,憑什麼在這耀武揚威啊?你不是要查賬嗎,老子告訴你,要賬冇有,要命嘛,老子這條命,跟著漢王已經死過好幾回了!

三月一日,就在劉淮大婚這個喜氣洋洋的日子中,海州數名數得上號官員全都聚集在了海州府衙之中。

其中不僅僅有海州知州黃越,還有?山與東海的兩名知縣,海州鈐轄鄭雲,就連新任的山東東路轉運使開趙、山東市舶司提舉王世傑也派遣心腹來,以作旁聽。

這就是要為孫懷度壯聲勢的意思了。

“老劉,你怎麼今日才來?老孫家的米酒都讓我喝光了。”

麵對黃越的詢問,市舶司勾當公事劉政先是對孫懷度拱了拱手,隨即朗聲以對:“老孫家的酒啥時候喝不成?

隻不過馬上就是春運,事情龐雜,偏偏有石禦史來問話,搞得上下皆是人人自危,手忙腳亂。”

海州鈐轄鄭雲卻冷笑說道:“說不得是你們屁股底下不乾淨吧。

老劉,如今石禦史是拿著漢王的軍令來的,你若真的有犯錯,此時坦白還是能從寬的。在場眾人也不會不給你們說好話。”

劉政勃然:“老鄭,你這張嘴放屁都能噴出屎來,市舶司乃是漢王親自布置的,你這番說辭豈不是說漢王也參與了?”

坐在首位的石據麵露笑容,看著山東官員們吵作一團,時不時舉起茶盞飲茶。待立在他身側的杜無忌扶著刀柄,一陣緊張。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些山東官員雖然在互相攻訐,但是話中夾槍帶棒,處處針對石據。

然而與杜無忌不同,石據可是宰執一級的人物,又怎麼會害怕一群地方官員的排擠?

說句大實話,你們這些手段都是人家石相公玩剩的!

看了半天戲之後,石琚拍了拍杜無忌的胳膊,隨後起身說道:“諸位,老夫乃是初來乍到之人,雖然數年之前就與大郎君書信往來,卻依舊對山東地方不甚熟悉,此次來巡查,還得依靠諸位了。'

此言一出,堂中交談聲頓時一停,隨後眾人在黃越的帶頭下紛紛起身,躬身行禮:“下官不敢。”

幾句話將場麵平定下來之後,石據冇有任何自得之色,隻是微微點頭,隨後看向了孫懷度:“孫大使,老夫這次召你來問話,當著這麼多人,你可要先有言語說來?”

孫懷度起身,一瘸一拐的來到大堂正中央,誠懇點頭:“有的。”

眾人齊齊一振。

然而下一刻,隻見孫懷度伸手指著石據,大罵出聲:“我對漢王的忠心天日可鑒!如今我這般下場,都是你這老匹夫逼我!”

就在冇有任何人反應過來之時,孫懷度從懷中掏出一柄匕首,狠狠刺進胸口。

“我這就將心掏出來,給漢王看!”

最後一句言罷,孫懷度就在眾目睽睽之下撲倒在地,隻是抽動了幾下就一動不動了,唯有黑紅的血液從他身下蔓延而出。

堂中眾人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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