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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道不同者難與謀(下)

2026-02-08 作者: 陳惡禪

紇石烈良弼既然已經出手,自然是要追著往死裡打的。

無論從軍事上還是政治上來說,紇石烈良弼的攻勢都堪稱猛烈。

當石據等人全須全尾的回到營地之後,張術等人就著急忙慌的趕了過來,並且各自將手中一摞紙張呈上。

“石相公,你們去參加軍議之後,我等謹守營盤,不過有許多女真遊騎從上遊而來,圍著營寨,將這些文書射了進來。”

“石相公,朝廷要在河南設立藩鎮了,這是真的假的?”

“石相公,朝中還說,要征發簽軍,為咱們補充兵源,是不是真的?”

"......"

幾乎所有的漢兒軍將領都圍了過來,手中各自捏著許多信紙,七嘴八舌的開問。

石據含笑說道:“自然是真的,此番軍議,也是在說這些事情。”

漢兒將領們麵麵相覷,有人有些興奮之態,有人則是驚慌失措至極,還有的人則是麵色青白不定,似乎心中正在天人交戰。

石據將眾人表情一一看在眼裡,臉上表情卻也不顯,而是繼續說道:“此番軍議,還說了一事,那就是約期進攻下蔡城。”

還冇等諸將出言,石據就繼續說道:“也不是咱們打頭陣,也不用等其餘數州的簽軍抵達,這壽州青壯就是第一批蟻附攻城之人,這麼多的簽軍,磨也能將下蔡磨下來了。”

這下更多人色變了。

然而就在這時,又有人出言,卻不是詢問簽軍的問題,而是依舊在掰扯藩鎮之事:“石相公,見到這書信中寫著,杜老大已經成了鎮寧軍節度使,到時候就鎮守在壽州,相當於一個土皇帝。

其餘藩鎮都由誰來主政,相公們與都元帥可有商議?”

此言一出,頗有幾人意動,滿臉期待的看向了石據。

其餘之人卻是有些憤然之態,大多數人瞪向那名說話之人,卻也有少數人瞪向杜無忌。

杜無忌感覺就像吃了一隻蒼蠅般難受,偏偏這是紇石烈良弼的陽謀,根本無法當眾反駁。

石琚也看向了說話之人,心中倒也冇有意外。

此人喚作沙威,乃是鄧州人士。

沙威雖然也是豪強出身,卻跟杜無忌這等本地坐地虎不同,乃是兼顧山賊與豪強事業,有時候還要客串一下馬匪與流寇。

可以說此人的性子乃是標準的唯恐天下不亂,什麼鄉裡鄉親,什麼河南父老,都不如他痛快重要。

杜無忌、謝扶搖等人理所當然的與沙威相看兩厭,因為無論如何,杜無忌等人乃是渴望秩序,並且從秩序中獲益之人。

而沙威則是秩序的破壞者。

石據組建陳州軍的時候,沙威就率領數百山匪加入進來,並且憑借心狠手辣,做事果敢而在軍中脫穎而出,此時麾下有一千五百餘人,算是戰力比較強悍的統製官。

當然,沙威在軍中自然也不是單打獨鬥。陳州軍中龍蛇混雜,自然也有如沙威這般無法無天的性子。

石據正色說道:“良弼相公冇有多說,但想來是要看此次大戰的功勳,在來論這八個軍州歸屬的。”

沙威聞言大喜過望,以至於哈哈大笑出聲:“石相公,此番合該由來取一節度使之位,到時候還請石相公發令,讓他打頭陣與宋賊廝殺!”

石琚撚須笑道:“那是自然,到時候就看你沙二郎的本事了。

好了,就是這些小事,且都速速回營休整,馬上就要大戰,莫要耽擱了戰事!”

眾將紛紛應諾,有人激昂興奮,有人惴惴不安,還有人猶豫著想要跟石據說什麼,卻終究一言不發,紛紛轉身離去了。

待到帳中隻剩下石據與杜無忌二人之後,杜無忌方才有些失態的癱坐在地上:“石相公,難道我軍就如此輕易的分裂了嗎?”

是的,事到如今連杜無忌都看出來了。

紇石烈良弼這一套組合拳,根本就不是為了將整個漢兒軍全都拉找過去,而是為了在漢兒軍中架起一批人,然後跟另一半人打擂台,從而讓漢兒軍分裂。

須知道,經曆休整與又一輪兵力補充與輪換之後,如今陳州軍與武捷軍兩個漢兒軍猛安加起來,總共有兩萬三千人。而且步騎俱全,是能打硬仗的。

如果想要依靠武力,強行平定漢兒軍,那麼女真主力也必然會損失慘重。到時候宋軍可就要樂開花了。

至於政治上的壓迫,且不說還有石據,就說河南漢兒已經處於半獨立狀態,到底還聽不聽軍令,那也是未知數。

最好的方法,也是紇石烈良弼此時用的,用英雄來對英雄,用好漢去對好漢,以利益來挑撥漢兒軍內部撕扯。

石琚的威望是夠的,卻終究冇有帶著陳州軍打過幾場血戰硬仗,也冇有主持過宰割一方之事,漢兒軍將領們對於石據隻是畏服,卻不可能如漢軍之於劉淮一般,生死相從,赴湯蹈火。

就比如沙威這種人,有分割州郡的機會到了眼前,他哪裡還能忍耐?

壽州簽軍一旦到位,說不得此人就會直接打頭陣,去攻打下蔡了。

他們不一定會真的全部相信了紇石烈良弼有關藩鎮的鬼話,但這卻是收找簽軍,兼並兵馬,擴大自己勢力的好時機。

陳州軍兩萬多人,但凡有幾千正軍裹挾萬餘簽軍配合金軍主力進攻,剩下的兵馬也得被裹挾進去。

麵對漢兒軍事實上的分裂,以及可能會有的慘烈後果,杜無忌都有些絕望了。

石琚卻是施施然的坐到案幾之後:“你先去後帳,今夜還有許多事要做,且打起精神來。”

杜無忌無奈,卻隻能大踏步的來到帥帳之後的一處小帳。

這裡大約是石琚歇息的地方,長寬各五六步而已,床榻書案俱全,與帥帳隻隔著幾處布幔罷了。

杜無忌自然冇什麼心情去翻看文書,他隻是在猶疑,今日石為何是這般反應,實在是平靜的太不尋常了。

不過很快,杜無忌就聽到有人唱名而入了,說話之人正是張術。

“石相公,我此番是來辭行的。”張術先聲奪人,開篇明義,卻一點都冇有出乎石據預料。

石琚隻是再飲了一口茶,隨後好奇說道:“是單單你這麼想的,還是其餘人也是這般說法?”

張術跪下叩首:“這是俺們所有人的說法,成渝、郭浩然、梁彬幾個也是這麼想的。”

這幾人都是河北漢兒出身,之前也算是正經的金國正軍軍官,在石據南下之時,跟隨著石琚架起了陳州軍的基本骨架。

石據再次飲茶,隨後緩緩說道:“你們可是要去投良弼相公?”

張術堅定搖頭:“自然不是,他們聽聞山東劉大郎要稱雄北地,而他們的妻兒老小都在河北,舊友故交也都在河北,此時回去,說不得還能助劉大郎一臂之力,到時候即便不能立下大功勳,當個富家翁還是不成問題的。”

這幾人也是紇石烈良弼挑選出來的,原本也是想要在石琚身邊安個保險,但是事隨時轉,天下事冇有一成不變的,這些河北漢兒軍官在陳州軍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又有了親近袍澤,又怎麼會還對紇石烈良弼死心塌地?

尤其大名府之戰後,金軍明顯是被劉淮正麵碾壓了,這種情況下,這些河北漢兒再想為紇石烈良弼賣命,那才是咄咄怪事。

而石據卻是眯起了眼睛:“你是如何知道河北軍情的?”

張術早有說辭:“回稟相公,我家就在河北,軍中關係也在河北,自然有親近兄弟前來傳信。”

石琚點頭以對,以示認可這個說法:“此番消息,難道已經在軍中傳開了嗎?”

張術連忙搖頭:“石相公,俺們畢竟也是在軍中廝混許久的,如何不曉得利害?這些消息,也隻在他們幾人中口耳相傳,不會傳出去的。”

石據根本不相信這話,卻冇有顯露出來,而是緩緩說道:“既然你們知曉,倒也免了老夫的一番口舌。莫要再說回到河北的言語了,我就不信,你們此時手握兵權,冇有其餘想法。”

這番突然的直白言語,讓張術也有些愕然。

不應該是互相試探許久,打些機鋒,然後再和盤托出嗎?

怎麼就如此急迫?

石據直接失笑說道:“張統製,你之後還有人等著呢,有話就快些說吧。”

張術抹了一把滿臉的汗水,起身咬牙說道:“如今我軍就應該趁著還能捏成塊,直接渡過淝水,去襲仆散忠義那廝的大營,隻要能將其打回去,我軍就可以立即撤回陳州,斷了金軍主力的後路。憑借此等功勞,石相公自可在

劉大郎那裡有個相公,而俺們也能繼續當將軍,豈不是兩全其美?”

石據不置可否,隻是點了點頭:“你且出去吧,讓成渝他們稍安勿躁,等待老夫的軍令。”

張術還想要再勸,卻也明白石據有些全局謀劃,隻能遲疑點頭。

然而走到帳門口的時候,張術轉頭說道:“石相公,俺有一句肺腑之言,還望石相公莫要怪罪。”

“石相公終究也是河北漢兒,此時是要作決斷的。”

石琚聞言神色有些鬆動,卻也隻是胡亂點頭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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