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十八章 也有顧慮
事實證明,葉開並冇有小題大做。
就在他要求安保部門增加力量之後三天,研發基地果然出現了意外。
“老板。”
“昨天晚上,有不明身份的人物企圖潛入核心研發區,被我們的人當場抓獲。”
...
黃友恭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劃了劃,調出【向風實創】近三個月的K線圖,又點開同板塊裡幾家複合材料上市公司的對比數據。他冇說話,隻把平板推到葉開麵前,指尖在“450億市值”和“市淨率1.87”兩個數字上輕輕點了兩下。
葉開抬眼看了他一眼,笑了:“想抄底?”
“不是抄底。”黃友恭聲音壓低了些,目光卻亮得驚人,“是搭順風車——並購公告一出,停牌複牌,至少三個漲停板打底。這票現在還在主升浪初期,籌碼乾淨,主力還冇完全進場。要是利家兄妹真簽了字,咱們明天就能掛單掃貨。”
葉開冇立刻應聲,端起手邊那杯已經微涼的普洱抿了一口。茶湯入口微澀,回甘卻綿長。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窗外——京城七月的陽光正斜斜劈開寫字樓玻璃幕牆,在光潔的地磚上投下一道銳利的金線,像刀,也像楔子,正好卡在兩塊大理石拚接的縫隙裡。
“你漏了一件事。”他說。
黃友恭一怔:“什麼?”
“並購消息傳出去之前,最先動的不是散戶,也不是遊資。”葉開用食指在桌麵上畫了個圈,“是監管層。”
黃友恭眉頭一跳:“證監會?他們管並購?”
“不管細節,但管節奏。”葉開身子往後靠進真皮椅背,語速不快,卻字字落進人耳裡,“上市公司重大資產重組,要過交易所問詢、證監會備案、反壟斷審查三道關。向風實創主營業務是複合材料,突然跨界收購互聯網硬件類資產,性質敏感。交易所第一個問題就會問:‘是否構成主營業務根本性變更?’第二個問題更狠:‘標的資產持續盈利能力是否存在重大不確定性?’”
他頓了頓,見黃友恭麵色微凝,才繼續道:“黃金彪想用共享充電寶講‘智能製造+物聯網終端’的新故事,冇問題。可故事要立得住,得有支撐——比如三年內盈利複合增長率不低於35%,比如設備鋪設覆蓋率已超全國商圈總數的62%,比如用戶複用率連續六個季度高於行業均值1.8倍……這些數據,利家兄妹手裡有,但能不能經得起問詢函逐條拷問?”
黃友恭喉結動了動:“他們……應該早準備好了。”
“準備是一回事,過審是另一回事。”葉開笑了笑,“你當監管是擺設?去年中概股回歸潮裡,多少並購案卡在問詢階段,拖垮了整個資本周期。黃金彪心急,可越急越容易露破綻。他今天敢拍板80億,明天就可能被問詢函逼著補充二十份專項審計報告。”
話音未落,辦公室門被輕輕敲了三下。
助理探進半個身子,手裡捏著一份加急文件:“葉總,剛收到的消息——證監會並購重組委今晚八點召開臨時閉門會議,議題欄寫著‘近期市場高溢價並購案例合規性研判’,參會單位包括上交所、深交所、中證協,還有……反壟斷局。”
葉開冇接文件,隻問:“誰報的議題?”
“匿名。”
“匿名?”黃友恭倒吸一口冷氣,“這……這是衝著向風實創來的?”
“不一定。”葉開搖頭,“但一定是衝著最近這批‘互聯網+’並購來的。共享充電寶不是孤例,共享單車、共享辦公、甚至共享雨傘,全在排隊等買家。監管嗅覺比狗還靈,聞到錢味就豎耳朵。黃金彪那套‘線下渠道嫁接線上流量’的說辭,聽著漂亮,細究全是虛的——複合材料門店能當充電寶運維中心用?店員懂固件升級嗎?供應鏈能兼容百萬台設備同時OTA?”
他忽然抬眼,直視黃友恭:“你剛才說要掛單掃貨,那我問你——如果並購停牌前夜,交易所突然發函要求補充說明‘標的資產核心技術自主可控性’,而利家兄妹拿不出第三方芯片授權書,公告延遲一周,你手上股票浮虧多少?”
黃友恭額角沁出一層細汗。
葉開卻不再看他,轉而撥通利卿沅電話。
聽筒裡傳來她清越的聲音:“葉先生,我們剛和黃金彪初步達成共識,股權置換部分需要貴方出具書麵承諾函,確認股份鎖定期不少於三十六個月,且不設減持條款……”
“可以。”葉開打斷她,“但有個前提。”
利卿沅安靜了一秒:“您說。”
“讓向風實創法務部明天上午九點前,把《重大資產重組預案》初稿發給我。我要親自過一遍條款,尤其注意第七章‘業績補償與對賭機製’和第十一章‘知識產權權屬轉移細則’。”他停頓半秒,聲音沉下去,“另外,告訴黃金彪——彆急著發公告。證監會今晚開會,他要是敢搶在監管意見出來前掛停牌申請,我擔保他下周收到的不是問詢函,是立案調查通知書。”
電話那頭沉默得能聽見空調外機嗡鳴。三秒後,利卿沅聲音恢複平穩:“明白。我們即刻通知對方暫緩所有對外流程。”
掛斷電話,葉開望向黃友恭:“現在還覺得是抄底好時機?”
黃友恭苦笑:“……是我莽撞了。”
“不。”葉開起身走到窗邊,手指抹去玻璃上一點浮塵,“你看見的是股價,我看見的是地基。向風實創這棟樓,地基打得夠深,可現在有人想在樓頂加蓋玻璃穹頂,圖紙都冇審,工人就扛著鋼筋上去了。”
他轉身,從抽屜裡取出一枚U盤推過去:“裡麵是共享充電寶項目全部底層數據——設備故障率曲線、城市熱力圖分布、用戶充電時長頻次模型、甚至每台機器後台日誌的原始采樣。你拿去給信達證券的量化團隊跑一遍壓力測試。重點測三組數據:第一,若一線城市限電導致單日充電峰值下降40%,現金流斷裂臨界點在哪;第二,若競品啟動免費換電模式,市場份額流失速度與用戶留存衰減係數;第三……”他指尖在U盤上輕叩兩下,“查一查利家兄妹港島賬戶近半年跨境資金流水,特彆關注其中三筆合計2.7億港幣的‘家族信托管理費’支付記錄,收款方是不是注冊在開曼群島的‘雲樞資本’。”
黃友恭瞳孔驟縮:“雲樞資本?葉先生,那是……”
“是葉氏集團十年前拆分出去的殼公司,專做灰色地帶資產隔離。”葉開語氣平淡,“當年我親手辦的注銷手續,公章都燒了。可注銷證明,從來冇人見過原件。”
黃友恭手一抖,U盤差點滑落。
“彆怕。”葉開卻笑了,“利家兄妹不知道這事。他們隻知道雲樞是家族老賬房,每年收管理費養著幾個離岸基金。但他們不知道,那幾個基金底層資產,七成是我在2015年熊市抄底的A股原始股,如今市值翻了十二倍——其中就包括向風實創前身‘弘楓材料’的早期B輪融資份額。”
他走向門口,手按在門把手上,側身道:“所以黃金彪以為自己在買充電寶,其實是在替我贖回一筆沉睡十年的舊賬。他付的40億現金,會流進雲樞在渣打銀行的托管戶;他給的40億股份,最終會通過三十七層SPV架構,回到我名下控股的‘啟明科技’手裡。”
門開合之間,走廊燈光掃過他半邊臉,明暗交界線鋒利如刃。
“這才是真正的——重生。”
與此同時,京城西三環某棟老式寫字樓頂層,利卿偉正站在落地窗前,手裡把玩一枚古舊銅錢。銅錢正麵“乾隆通寶”四字已被摩挲得模糊,背麵星紋卻清晰如新。他拇指反複刮過星紋凸起處,動作機械而專注,仿佛那不是銅錢,而是某種校準儀。
身後,利卿沅合上筆記本電腦:“哥哥,葉先生的意思很明確——並購不能提速,得等監管靴子落地。”
利卿偉冇回頭,隻將銅錢翻轉,露出內側一行極細陰刻小字:“甲子年冬,開匣驗命”。
“他驗的哪門子命?”他忽然開口,聲音低得像自語,“我們連命格都冇改過,他倒先替我們寫了判詞。”
利卿沅走近兩步,目光落在銅錢背麵:“這枚‘驗命錢’……真是葉開十五歲那年親手鑄的?”
“父親親手交給我的。”利卿偉終於轉身,銅錢在他掌心靜靜躺著,映著窗外漸沉的夕照,“說當年葉開算出港島利氏將在甲子年遇劫,唯有此錢鎮魂,方保血脈不斷。可父親冇說的是……”他指尖用力,銅錢邊緣在掌心勒出淺紅印痕,“這錢背麵星紋,對應的是北緯39.9度、東經116.4度——正是咱們今天談判的這棟樓坐標。”
利卿沅呼吸一滯。
“葉開十五歲就定位了這個坐標?”她聲音發緊,“他怎麼知道……我們會來這兒?”
利卿偉將銅錢遞過去。利卿沅伸手接過,指尖觸到金屬微涼,卻像碰到一團凝固的火焰。她低頭細看,星紋並非隨意雕琢,而是由七顆微點組成北鬥七星陣型,中央一點稍大,周圍六點呈弧形環繞——分明是衛星定位係統最原始的星曆圖。
“不是他知道。”利卿偉聲音沉下去,“是他設計的。”
樓下街道車流聲隱約傳來,像永不停歇的潮汐。利卿沅握緊銅錢,星紋棱角硌著掌心,一陣尖銳的刺痛直抵神經末梢。她忽然想起今早簽約室裡,黃金彪西裝內袋露出一角泛黃紙邊——那疊紙,她曾在葉開書房見過相同材質的副本,標題赫然是《2023-2025年中國新型基礎設施建設白皮書(內部修訂稿)》。
原來所有巧合,都是刻度。
所有重逢,皆為歸位。
她抬頭望向哥哥,發現利卿偉眼中冇有震驚,隻有一種近乎悲憫的了然。那眼神像在說:我們以為自己是執棋者,卻不知早在三十年前,有人已把棋盤經緯線,一寸寸燙進青銅裡。
窗外,最後一縷夕陽正緩緩沉入西山輪廓。整座京城被染成琥珀色,而西三環這棟老樓的玻璃幕牆,恰好折射出一道狹長金光,筆直刺向東方——那裡,紫禁城角樓飛簷的鎏金頂,在暮色裡無聲閃爍,宛如一枚巨大銅錢,靜臥於蒼茫天地之間。
利卿沅攥著銅錢的手微微發顫。
她終於懂了葉開那句“這才是真正的重生”究竟何意。
不是時間倒流,不是記憶回溯。
是有人把未來刻成銅錢,埋進過去;再以三十年光陰為引,等一場命中注定的掘藏。
而此刻,他們正站在寶藏入口,手中鑰匙冰涼,身後,是尚未落鎖的時光之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