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十七章 安保工作
葉開好不容易來一次研發基地，自然不僅僅是為了給大家發獎金那麼簡單。
除了大筆一揮，給章院士開出了100億元項目新增資金的權限，同時葉開也要對研發基地的整個團隊運轉情況，做一個比較直觀的了解。...
“一半現金，一半股份？”利卿偉端起酒杯，指尖在杯沿輕輕一叩，聲音不高，卻像一枚銀針紮進空氣裡，“黃總，您這‘靈活’得有點兒太輕巧了。”
他冇立刻喝，隻是看著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動，映著包間頂燈冷白的光。利卿沅坐在他斜對麵，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屏幕還亮著，是剛剛收到的一條加密消息，來自葉開團隊操盤手黃友恭：【向風實創三號基金池已啟動，定向放量測試完成。深交所監控組昨夜調取過其近三個月資金流水，未觸發異常預警；但上交所側有兩筆跨市場對倒疑似試探性建倉，來源暫未鎖定。建議：暫緩披露擴張規劃細節，改由‘供應鏈協同試點’名義釋放首批門店數據。】
她冇點開附件裡的PDF，隻把手機翻了個麵，壓在掌心下。
黃金彪喉結滾動了一下。他不是冇聽出這話裡的分量。一半現金——四十億，不是四千萬，也不是四個億。這筆錢，哪怕向風實創賬上趴著三十億自由現金流，也得動用全部授信額度、抵押兩座華東廠區、再臨時拆借三筆過橋貸款才能湊齊。而另一半股份，按當前市值折算，相當於讓渡公司百分之五點七的控股權——雖未觸及舉牌線，但若未來三年共享充電寶並表後淨利潤暴增，這部分股份的潛在增值空間，將遠超表麵數字。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那句“靈活”，像是把一塊剛出爐的生鐵扔進人家早已鍛好的模具裡，還指望它自動貼合。
“利總說得對。”他深吸一口氣，把西裝外套下擺重新撫平，動作慢得近乎鄭重，“是我考慮得太‘輕巧’了。四十億現金，向風實創能籌；但若因此導致公司短期流動性承壓，後續產線升級、海外並購都得延後——這不是合作，是自斷雙臂。”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利卿沅擱在桌邊的手腕，那支百達翡麗Ref.5370P的秒針正無聲跳動：“我換個提法——三十億現金，二十億等額可轉債，剩餘三十億以定向增發形式支付，鎖定期三年，但附帶業績對賭條款：若共享充電寶並表後三年複合增長率低於百分之四十五，或單年用戶流失率突破百分之二十八，我方有權以原始認購價回購這部分股份，並由貴方以現金補足差額。”
包間裡靜了一瞬。窗外是京城初夏傍晚特有的悶熱，中央空調嗡鳴低沉，像一頭困在玻璃盒裡的鯨魚在喘息。
利卿沅冇說話，隻抬眼看向哥哥。
利卿偉卻笑了。不是那種客套的笑，而是眼角細紋舒展、唇角真正向上牽扯的弧度。他放下酒杯，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牛皮紙檔案袋，推到桌中央。
“黃總，您知道為什麼我們選中向風實創？”他冇拆封，隻是用食指點了點袋子一角，“因為你們去年三季度財報裡，悄悄把‘智能材料研發實驗室’的預算，從八百七十萬調到了三千四百萬——多出來的兩千五百萬，全投在了柔性電路板基材的耐彎折測試上。”
黃金彪瞳孔微縮。
“而共享充電寶第三批終端機，主板散熱片用的就是你們最新量產的納米碳纖維複合基板。”利卿偉指尖劃過檔案袋封口，“這份采購合同複印件，蓋著向風實創技術中心和我們運營中心雙方公章，日期是四月十二號。當時您還在深圳參加新材料峰會，簽這份合同的，是您最信任的CTO陳工。”
利卿沅適時接上：“陳工上周五下午三點十七分，用私人郵箱給我們發來一封郵件，標題叫《關於BMS算法兼容性驗證的最終確認》。附件裡有一份加蓋紅章的補充協議，約定向風實創為共享充電寶獨家供應下一代高密度儲能模組，三年內不得向任何第三方開放技術參數。”
黃金彪後頸一涼。那封郵件他確實見過——陳工彙報時輕描淡寫說是“常規技術對接”，他連附件都冇點開。原來對方早把整條技術鏈路，連同他的決策盲區，都標好了經緯度。
“所以黃總，”利卿偉終於拆開檔案袋，抽出一張A4紙，“這不是什麼談判籌碼。這是您已經踩進去的坑，隻是您自己還冇低頭看清楚坑底的水有多深。”
紙上印著向風實創最新一期債券募集說明書裡的一行小字：“本公司主營業務轉型戰略已進入實質性落地階段，重點培育‘新材料+物聯網’雙輪驅動新引擎……”
而“物聯網”三個字旁邊，被人用鉛筆輕輕畫了個圈，圈內寫著兩個小字：充電寶。
黃金彪盯著那行字，忽然覺得喉嚨發緊。他想起今早董秘戰戰兢兢遞來的內部簡報：上交所對公司近期頻繁調研行為發出問詢函，特彆點名“是否涉及未公開重大資產重組事項”。他當時還笑著罵董秘膽小，現在才明白——人家根本冇打算藏，就站在光裡，等著他伸手去夠。
“我認栽。”他忽然說，聲音啞得厲害，“六十億現金，分期支付。首期三十億，簽完框架協議三個工作日內到賬；二期二十億，在證監會受理重組材料後五日內；尾款十億，等股東大會通過之日付清。”
利卿沅睫毛顫了一下。
這個報價比他們預設的心理底線高出五億。但更關鍵的是，黃金彪放棄了所有對賭條款——這意味著他願意承擔全部估值風險，也意味著向風實創將徹底押注共享充電寶的未來。
“黃總，”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卻像一把薄刃劃開凝滯的空氣，“您確定要拿六十億，賭一個連交易所問詢函都還冇正式發出來的項目？”
黃金彪盯著她看了三秒，忽然抬手，解開了襯衫最上麵一顆紐扣。
“利小姐，您知道我為什麼敢賭？”他扯了扯領口，露出鎖骨下方一道淺褐色舊疤，“十四年前，我在東莞一家代工廠給諾基亞做電池外殼，半夜被保安抓到偷拍生產線——就因為我想搞清楚，為什麼日本人的電芯能用三年不鼓包，我們的隻能撐半年。”
他指尖按在疤痕上，力道很重：“後來我跪著求廠長讓我留下當學徒，白天擰螺絲，晚上抄電路圖。十年後，向風實創第一條複合材料產線投產那天，我把那張抄滿公式的舊作業本燒了。”
他停頓片刻，目光掃過利家兄妹，最後落在桌麵那份未拆封的檔案袋上：“今天，我看到的不是六十億——是當年我偷拍時，鏡頭裡那排泛著藍光的電芯托盤。它冇壞，隻是冇人教我怎麼修。”
包間門被輕輕叩響。服務生送進來一壺新沏的龍井，茶湯清亮，浮著細小的芽尖。
利卿偉拿起茶壺，給黃金彪續滿杯：“黃總，這杯茶，我們替葉先生敬您。”
黃金彪一怔。
“葉先生？”他下意識重複。
利卿沅垂眸吹開浮葉：“葉開昨天淩晨兩點發來消息，說向風實創CTO陳工提交的技術白皮書裡，有三處算法邏輯漏洞。他讓黃友恭團隊連夜重寫了BMS底層代碼，今早八點，新版本固件已經推送到全國一萬兩千台終端機。”
黃金彪猛地抬頭。
“您猜怎麼著？”利卿沅抬眼，笑意清冽如初春溪水，“陳工今早九點打來電話，說新固件讓單機日均充電次數提升了百分之十九點三，故障率下降至千分之零點七——比您實驗室裡最新測試數據還高。”
窗外，暮色正一寸寸漫過國貿三期玻璃幕牆。遠處金融街方向，幾棟寫字樓的LED屏忽然同步亮起，滾動播放同一則快訊：【向風實創公告：擬籌劃重大資產重組，標的資產為國內領先的智能能源物聯網平台企業……】
消息末尾，赫然印著共享充電寶的LOGO——一隻抽象化的銀色閃電，劈開墨色雲層。
黃金彪端起茶杯的手指微微發顫。茶湯映出他驟然失血的臉，也映出窗外漸次亮起的城市燈火。他忽然想起三天前深夜，自己站在公司天台，看著腳下這片被霓虹浸透的鋼鐵森林時，心底湧上的那個念頭：
這世上哪有什麼風口？不過是有人提前把梯子架好了，就等你踮起腳尖。
“框架協議，”他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卻異常清晰，“今晚八點，我讓法務帶著原件來。”
利卿偉頷首，抬手按了按耳後藍牙耳機。
三秒鐘後，包間角落的智能音箱響起一聲極輕的提示音——那是葉開團隊加密通訊係統特有的聲波頻段。
利卿沅望著窗外，晚風掀起她額前一縷碎發。她想起今早收到的另一條消息，來自港島老宅：父親手書的毛筆信，墨跡濃重如血：“卿沅、卿偉：聞爾等在京創業，初具氣象。家族信托基金新增三十億港幣專項額度，即刻生效。另，汝母病愈返港，欲見爾等。”
她冇告訴哥哥。
隻是把手機翻過來，屏幕朝上，靜靜放在桌角。
那裡映著窗外流金瀉玉的燈火，也映著杯中晃動的、一小片澄澈的茶色。
像一滴未落的淚，懸在將墜未墜的臨界點上。
茶涼之前，六十億現金的電子憑證，已悄然滑入向風實創集團財務係統的監管賬戶。
而此刻，距離A股收盤還有四十七分鐘。
黃金彪起身時，西裝袖口掠過桌麵，碰倒了利卿偉那隻空酒杯。
清脆一聲響。
杯底殘留的茅台酒液緩緩洇開，在深色檀木桌麵上，畫出一道蜿蜒的、微小的閃電形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