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0、龍君貪心、圍攻顧行
【隨著葉無塵的一聲怒喝。】
【像鳳微、麟武、蕭明寰等人都是發現,這位碧海龍君竟然要搶奪這建木神果,其目的並不是殺程墨、東方玨璃三人!】
【一頭巨大的紫色真龍法相,直接將葉無塵所凝聚的雷...
神殿巍峨,矗立於建木秘境中央,通體泛著青金古韻,似由一整株遠古建木主乾雕琢而成,枝椏盤虯為梁,年輪隱現為紋,每一道裂隙中都遊走著淡金色的符文脈絡,如活物般緩緩搏動——那是建木神宮自太古便存續至今的護宮禁製,名曰“周天建木鎖魂陣”,非真靈不啟,非道心不納,非命格相契者,觸之即化飛灰。
葉無塵緩步上前,玄袍下擺未染塵,足尖離地三寸,踏空而行。他眉心朱砂微灼,映得雙瞳深處似有星河倒懸、萬古沉浮。身後七人皆屏息斂聲,連幽芳也收了方才爭鋒之戾氣,隻覺此刻的葉無塵,不似修士,倒像一尊從歲月長河儘頭踱步而來的舊神,靜默無聲,卻令整座秘境為之屏息。
他停在神殿正門前。
門高百丈,上無門環,唯有一麵巨大銅鏡嵌於中央,鏡麵蒙塵,映不出人影,隻浮動著無數細碎光點,如螢火聚散,又似星辰明滅。
“建木照命鏡。”鳳微低聲開口,指尖悄然掐訣,一道赤色妖紋自掌心浮起,卻被鏡麵反照出的微光一觸即潰,“此鏡不照形貌,隻照命格本源……若命格不合建木所承之‘生’道,則鏡不開,人亦不可入。”
霞光冷哼:“故弄玄虛。莫非還要叩首焚香,祈求建木顯靈?”
話音未落,葉無塵已抬手。
食指與中指並攏,緩緩點向鏡麵。
指尖未及觸碰,鏡中驟然掀起驚濤——萬千光點轟然炸開,凝成一幅浩蕩圖卷:蒼茫天地間,一株巨樹拔地而起,根紮九幽,冠接星穹,枝乾橫貫八荒,每一片葉子都是一方小界,每一枚果實都是一次輪回。樹影之下,萬靈匍匐,諸神低首。而樹心深處,一縷純白氣息徐徐升騰,如初生之息,如大道未分前的第一縷清氣……
那氣息,赫然與葉無塵眉心朱砂同源!
“建木本源命契!”紅雲失聲,麵色陡變,“他……他竟身負建木初代遺脈?!”
此言一出,連麟武都瞳孔驟縮。
建木遺脈,乃上古傳說——建木崩毀之際,其核心精魄分化七十二縷,散入天地,擇主而棲。得其一者,可得建木初生之機,亦可執掌建木秘境中樞禁製。然萬載以來,無人得證。因建木崩於太古,其遺脈早已被天道抹痕,連古籍都僅存隻言片語,幾近神話。
可此刻,鏡中圖卷分明昭示:葉無塵體內,確有一縷建木初生之息,與鏡中樹心共鳴!
幽芳怔然:“師兄,你……”
葉無塵未答,隻目光微垂,望向自己左手腕內側——那裡,一道極淡的墨綠色藤紋悄然浮現,形如幼芽,蜷曲如眠。他指尖輕撫而過,藤紋微顫,倏忽隱冇。
這紋,他從未示人。連玄天魔主,亦不知其存在。
——此紋,並非血脈所生,而是他三百年前,在七玄魔宗藏經閣最底層密室中,於一卷焚儘半頁的殘卷夾層裡,以自身心頭血拓印而出。那殘卷無題,隻餘半句:“建木未死,唯待薪火。”
他當時不解其意,隻覺此紋烙入血肉時,神魂劇震,仿佛聽見一聲橫跨萬古的歎息。
後來他拜入玄天魔宗,又重返七玄,再參破建木秘境入口……一路行來,所有看似偶然的轉折,皆如被一隻無形之手牽引。直至此刻,鏡中圖卷展開,他才真正徹悟:
不是他在尋建木。
是建木,在等他。
鏡麵光華驟斂,圖卷消散,唯餘一片澄澈。銅鏡如水波漾開,無聲無息,向兩側滑開一道丈許寬的門戶。門後,並非殿宇,而是一條懸浮於虛空中的青玉長階,階旁無欄,兩側儘是翻湧的混沌霧靄,隱約可見無數破碎界域在霧中生滅。
“登階者,心念須純。”葉無塵聲音清淡,卻字字如鐘,“妄念一生,階即斷,人即墜。”
他率先邁步。
玄袍拂過第一級台階,青玉微光一閃,其上浮出一枚古篆——“真”。
第二階,篆字為“誠”。
第三階,“敬”。
第四階,“畏”。
至第七階,篆字赫然為“寂”。
幽芳踏上第三階時,忽覺心口一悶,眼前幻象叢生:她看見自己跪在靈魔宗山門前,手捧丹書,仰望宗主座下高台,台上有位紫袍老者含笑點頭……可下一瞬,那紫袍老者麵容扭曲,化作枯骨,手中丹書燃起黑焰,火中映出葉無塵側影,平靜注視著她,眸中無悲無喜,唯有一片亙古荒寒。
她渾身一顫,冷汗涔涔,險些跌落階下。
“心障。”葉無塵頭也未回,隻淡淡道,“你貪圖的,從來不是建木神果,而是借神果之力,壓過蕭明嬛,坐穩靈魔宗聖女之位。此念一起,階即生刺。”
幽芳咬牙,強行壓下雜念,閉目凝神,再睜眼時,眼中隻剩決絕。她深吸一口氣,踏出第八步。
階上篆字——“空”。
她終於明白,為何葉無塵能毫無滯礙。
因他心中,本無一物可執。
長階共九十九級。當葉無塵踏上第九十九階時,身後七人,僅餘幽芳、邊曉翰、與另兩名修為最深的魔宗長老堪堪登頂。其餘三人,或止步於“畏”階,或墜入混沌霧中,生死不知。
階儘處,是一座懸空圓台。
台上無柱無梁,唯有一株三尺青木靜靜佇立。枝乾虯勁,卻無一葉,唯在頂端結著四枚果實——兩枚赤紅如血,一枚湛藍似海,一枚純白若雪。
建木神果。
“四果齊出,萬載難逢。”鳳微遙遙望著,聲音發緊,“傳聞唯有建木複蘇之兆顯現,方有四色同生……可建木分明已隕,怎會……”
話未說完,葉無塵已抬步向前。
就在他距青木尚有十步之遙時——
嗡!
整座圓台猛然一震!
青木枝乾無風自動,發出金屬般的錚鳴。四枚神果同時亮起微光,赤果如熔岩奔湧,藍果似潮汐漲落,白果則光暈流轉,竟隱隱勾勒出一道模糊人形輪廓!
而就在此刻,圓台邊緣的混沌霧靄劇烈翻滾,數道身影自霧中踏出。
李鴻、麟武、鳳微、霞光、紅雲……五人齊至。
但最令人心悸的,是他們身後——那霧靄深處,緩緩浮現出一尊龐大虛影:龍首、鹿角、蛇身、鷹爪、魚鱗,周身纏繞著斷裂的青銅鎖鏈,每一道鎖鏈末端,皆係著一顆黯淡星辰。
碧海湖龍君。
他並未完全現身,隻顯化半身,雙目如兩輪幽暗月輪,靜靜俯視著葉無塵,目光掃過那株青木,最終落於白果之上,久久未移。
“原來如此。”龍君的聲音響起,非是言語,而是直接在眾人神魂中震蕩,“建木未死,隻是沉睡。而沉睡之核,便是那枚白果。”
他頓了頓,月輪般的瞳孔微微收縮:“它在等一個……能替它睜開眼睛的人。”
葉無塵腳步未停。
他走到青木前,伸手,欲摘那枚白果。
“且慢。”
龍君虛影抬起一隻巨爪,爪尖指向葉無塵眉心:“你眉間朱砂,與建木初息同源,此乃信標,非憑空而得。我觀你氣息,三轉魔功、六重妖脈、七玄劍骨……你已融三道於一身。可建木之道,至純至生,容不得一絲駁雜。你若摘果,必遭反噬,形神俱滅。”
葉無塵終於停下。
他緩緩側首,望向龍君,唇角微揚,竟似笑了一下。
“龍君錯了。”
“我不是要摘果。”
“我是要……還果。”
話音落,他左手突然探出,不是抓向白果,而是狠狠按向自己眉心!
朱砂崩裂,鮮血湧出,卻未滴落,反而化作一道赤金血線,直射白果而去!
血線觸及白果刹那——
轟!!!
白果爆發出刺目白光,光中傳來一聲悠長清越的鳥鳴,似鳳非鳳,似凰非凰,更似天地初開時,第一縷清氣所化的太初之音!
光芒席卷整個圓台。
眾人眼前儘白。
待光散,青木依舊,四果猶在。
但葉無塵已不見蹤影。
唯餘他先前站立之處,一襲玄色道袍靜靜鋪展於地,袍上朱砂未乾,猶帶體溫。
而那枚白果,已悄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青木頂端,多出一枚新生的嫩芽。芽色微青,脈絡中,一點赤金之色如心跳般,緩緩搏動。
龍君沉默良久,忽然低笑:“好一個‘還果’……你將建木初息歸還本源,以自身為引,喚醒沉睡之核。代價,是散去三道根基,重歸凡胎。”
“可你……明明已至四階門檻,隻差一步,便可登臨果位。”
“值得麼?”
圓台邊緣,幽芳踉蹌撲到道袍前,顫抖著捧起衣袍,指尖觸到內襯夾層——那裡,一張薄如蟬翼的素絹悄然滑落。
素絹上,以血為墨,寫就兩行小字:
【我非竊火者,乃持燈人。】
【萬古長夜,燈在,火自生。】
幽芳淚如雨下。
她忽然想起三百年前,葉無塵初入七玄魔宗時,曾在藏經閣外石壁上,用指尖劃出一行字,無人識得,隻當是頑童塗鴉。
如今她終於看懂了。
那行字是——
“建木不死,燈火不熄。”
遠處,混沌霧靄翻湧漸息。
一座孤峰自霧中升起,峰頂盤膝坐著一人,杏衣獵獵,黑發如瀑,正仰首望著天上某處。他麵前,懸浮著一枚白果虛影,光影搖曳,映得他側臉如玉,寧靜無波。
他輕輕抬手,指尖點向虛影中心。
虛影應指而散,化作漫天光塵,簌簌飄落,融入腳下峰巒。
峰巒無聲拔高,土石皸裂,鑽出無數青翠新芽。
而在萬裡之外,南蜀腹地,玄天魔宗祖殿深處,供奉著魔主真容的神龕,忽然傳出一聲輕響。
神龕中,那尊萬年不朽的玄玉魔主像,眉心處,一道細微裂痕,悄然綻開。
裂痕深處,一縷微不可察的青芒,一閃而逝。
同一時刻,建木秘境邊緣,一株枯死千年的老槐樹,枯枝上,一點新綠,破皮而出。
風過林梢,萬葉低語。
仿佛整座天地,都在輕聲呼喚一個名字:
——葉無塵。
——葉無塵。
——葉無塵。
名字未落,建木神宮深處,最後一道禁製轟然洞開。
那裡冇有神果,冇有秘寶,隻有一座空曠大殿。
殿中唯有一物:一麵古鏡。
鏡麵蒙塵,映不出人影,隻浮動著無數細碎光點,如螢火聚散,又似星辰明滅。
與入口處那麵建木照命鏡,一模一樣。
鏡前,靜靜躺著一枚白果。
果皮溫潤,其上天然生成一道紋路,蜿蜒如龍,又似一道未寫完的符。
符的儘頭,是一個墨點。
墨點之中,隱約可見一襲玄色身影,負手而立,仰望蒼穹。
他腳邊,一朵野花悄然綻放。
花瓣純白,蕊心一點朱砂,灼灼如血。
殿外,風起。
殿內,鏡麵漣漪輕漾。
那朵白花,在無人注視的角落,緩緩舒展。
花蕊微顫,吐出第一縷清香。
清香所至,鏡中萬千光點,齊齊轉向那墨點中的身影,微微頷首。
仿佛在朝見,一位剛剛歸來的……舊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