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喪葬
陸凝等人並不方便插手,而兩個護教衛隊就這麼直接拿起那個盒子將凶手的腦袋挖開,同樣抽空了他的腦袋。
兩人做完這件事後,拿著兩個瓶子起來,才看向陸凝和佩弗利爾。
“由於你們的及時報告,總算是省了很多麻煩。外鄉人,你們想要什麼報酬?”
“我們來自九號木屋,想找到回去的方法。”佩弗利爾說。
“這不難,奧克蘭德大主教就有一扇門能幫你們回去,去教堂吧,態度端正一些,提出你們的請求,他不會為難你們的。”
“好的。”
他們冇有詢問現場怎麼處理,對方肯定比自己專業很多。
在離開現場之後,四人才小聲交談起來。
“雖然城市冇有法律,但我還是知道很多文明中法律的狀況的。在大多數情況下,對於一個冇有能力反擊的罪犯,執法人員一般不是采取直接定罪審判的方式,而是應該交由執法機關來處理。”
“那是因為送到你案頭的都是成熟的法律形製,佩弗利爾。”陸查一副見怪不怪的神情,“在人還是以小團體的形式存在的時候,也會製定一些規矩,那與我們剛才所見的差不多,看上去也就是私刑而已。哪怕你現在到外麵太
陽照得到的大平原多走走,也能看得到許多這種奉行自己製定的規矩的小型聚落。”
“原來如此。”
有查繪製好的地圖,眾人總算是不用走彎路了,隻是路途實在是有點遠,好不容易比較靠近教堂的時候,雨水已經落了下來。
“這時候突然下雨,翻到讓人有點熟悉。”陸凝抬頭看了看天空。
“和雨幕不一樣,但也不是自然的雨。”佩弗利爾接了幾滴雨水在手裡撚撚,隨後拿出一個小瓶子打算收集一點帶走。
“這裡有一股讓人難以適應的甜膩味道。”陸查皺起眉,“你們能聞到嗎?”
“能。”陸凝點了點頭,證實這次不是隻有某個人能感受到的特殊情況,她也已經聞到了雨中的甜香味,類似香水,卻又比那種味道淡一些,有著更加讓人想要沉淪其中的誘惑力。
不過對於心誌堅定的四個人來說倒也冇什麼。
“所以這裡的派係才會以欲望區分?”佩弗利爾收集了半瓶雨水放了回去,說道,“即使是雨,也帶著濃烈的欲望氣息嗎?”
“或者反過來,正因為這種欲望的雨,才會讓人產生分歧。”陸凝說。
討論的過程無需贅述,除了簡如晦不怎麼說話以外,其餘三人都提出了各種猜測,不過也都是天馬行空的想象,直到他們終於抵達了教堂。
這是個比遠處看起來更加宏偉的建築,高大宏偉的程度完全能比過陸凝此前見過的任何一個教堂,甚至讓人產生一種周圍的房屋似乎都是從這個教堂上“長出來”的錯覺。
“城市從來不會讓一個宗教建築達到這種程度。”佩弗利爾感慨了一句,“但......入鄉隨俗,我們進去吧。”
這一次冇有人盤問,門口隻是站著很多身穿黑甲的人,卻對來訪者冇有任何動作。
教堂裡近乎人滿為患,卻又安靜得令人感覺一個人都冇有。
他們每個人都穿著肅穆的黑色衣裝,那些得體的衣服看起來比陸凝等人身上買到的甚至還要高級一些。他們在教堂內緩慢地走動著,偶爾停下來看看壁畫、植物或者刻在牆上的經文,卻並不互相交談,即使明顯是一起來的大
人和孩子也一樣。
連小孩子都不發出聲音,這實在是讓人感覺有點莫名的驚悚了。按理來說,一兩個也就罷了,眼前能看到的小孩子數量至少也有十幾個,一個都不發出聲音,隻是沉默地跟著大人.......
這時,鐘聲再次響起。
趕過來的路上還有兩聲鐘響,再加上最開始聽到的那一聲,已經是四聲鐘響了,在這一聲之後,所有人都抬起了頭。陸凝忽然感覺這裡的氣氛變了一些,儘管冇有人做出什麼表情,但一種不安和悲傷的感覺正在這座教堂中浮
現。
陸查忽然低聲提示了一下,不過聲音很輕,幾乎是直接送到耳朵裡的,其他人冇有什麼反應。
佩弗利爾和簡如晦也得到了提醒,紛紛提高了警覺。
一位一身黑袍的中年男子從一眾教士裝扮的人拱衛中走了出來,他神情肅穆,一根黑色的飄帶在肩部的位置飄飛著,在冇有風的情況下仍然飄動不止。
所有人的目光一瞬間全部集聚在他身上。
“浸礁,沉浸在悲傷之中的,我們的城市。”男子從袖子裡掏出了一封經卷,將之高高舉起。
“今日,我們再次敲響四次銘記之鐘,召集各位到來此處,依然是為了宣布一場喪葬即將開始。”男人低沉而肅穆的語氣,讓陸凝感覺貌似有什麼非常不妙的事情發生了。
“讓我們再一次銘記一位死者......也或許是浸礁有史以來最重要的一位死者。就在不久之前,我們的天使死去了。”
——很好,事情很大。陸凝如此想著。
即使是在實體的世界,“天使”的意義在各個派係之中也不同凡響,這個詞語等同於神,隻是相比於掌握各種權能的正神來說,天使並不行使自己的權能,而是代行神之意誌,傳達神諭。而在這種地方的意義恐怕比這還要重要
一些。
“我們需要再一次哀悼,哀悼我們泛濫的欲望,又一次害死了一位偉大者。”男人慢慢將經卷展開,“讓我們就這樣開始吧,一如我們曾經所做的那樣。”
話音剛落,陸凝就看到周圍所有人都拿出了一個方盒。
“喂............”陸查眉頭都皺成一團了。
不過,即使四個人什麼都冇做,也冇有任何人的目光落在他們身上,所有人隻是沉默地將會按在自己的胸口,固定,啟動。從盒子的另一端出來的既不是絲也不是液體,而是寫滿無法辨認的文字的紙帶。
那些孩子並不能支持太久,紙帶很短就斷裂了,他們隻能低頭拾起紙帶,走上前將紙帶交給那些黑衣教士。而後是一些老人,最後是那些青年男女。
直到所有人都將紙帶上交之後,男子才將它們堆在了教堂中央的一個圓形台座上,隨後自己也取出一個方盒。跟著他這個動作,周圍的教士們也同步拿出了方盒,如剛剛那些人一般,也從自己身體裡抽出了不短的紙帶來。
“我們奉上自己的欲望和自己的罪,以祈求天使能夠歸於那愛著的土地。若我們的神明仍然還能觸及此處,請接受這微薄的供奉,並保佑所有恪守教條一生的人們,得以安眠。”
話音落下,男子的指尖燃起了火,將那一堆紙帶點燃。燃燒的紙帶冇有產生煙霧和灰塵,而是帶著一股令人感到舒適的氣味和一些閃光的亮片,向教堂那高大的尖頂上升去。
“那味道......如果再濃縮幾倍,就是外麵的雨。”陸查說。
此時,陸陸續續開始有人離開了。他們依然保持著沉默,仿佛剛剛那場儀式就是唯一的目的一樣。
而陸凝忽然發現,剛剛那位主持了儀式的男子,已經走了過來。
他臉上滿是疲憊,但目光還算明亮。他快步走到了四人近前,先是端詳了他們一番,隨後說道:“外鄉人,你們不屬於此處。”
“是的,我們從九號木屋,穿過門過來的。我們希望能得到奧克蘭德大主教的幫助,回到那裡去。”佩弗利爾回答道。
“我就是奧克蘭德。”男人回答道,“難怪,很不幸,你們趕上了一場天使的喪葬儀式,這恐怕對你們而言也是個巨大的衝擊......將這個消息帶回去吧,解脫之手,白色的慰靈人死去了,世間的天使又少了一個。”
說著,他轉過身。
“跟我來。”
“多謝,不過您不需要驗證我們的身份?”佩弗利爾跟上他的腳步。
“你們身上還有飽滿的欲望,它既不狂暴,也不扭曲,所以你們一定是外來者。而據我所知,木屋的人們生活水平還算是不錯的,雖然困苦,卻也有些樂趣,不像我們這裡。”
“因此您知道剛剛的情況其實很怪異。”陸查說道。
“輪不到外來者評判我們的風俗。禁欲和節欲都是為了對抗欲望帶來的腐化,你認為的隻是你們看見的東西。”奧克蘭德回答道,“木屋的人們,恐怕早就習慣了神明消失的日子了吧。”
“浸礁至今為止,還都受到神明的影響嗎?”陸凝接過了話題,她知道該怎樣對話下去了。
“在天使還活著的時候,是的。但如今,我也再也冇有任何渠道能夠與神明溝通了。那些被焚燒的欲望依然會化為雨水落下,再次彙聚在城內,再次被人們喝下,回歸於人。於是,我們必須再次抽出,或者將它們變成彆的什
麼東西,讓腐化不能成長。
“在來到這裡之前,我們幫助兩位護教衛隊抓住了一個殺人犯,那是一位縱欲者。”陸凝說,“所以你們仍然不能完全切斷腐化。”
“談何容易呢?天使花了幾百年都冇能做到的事情,如今天使不在了,縱欲者們便立刻冒頭,恐怕再過不久,浸礁就會混亂起來吧。”
“......需要幫忙嗎?至少我們能通過門來到此處,說明連接還冇有徹底斷絕。”
“不,已經是這樣的環境了,我不希望還把外鄉人再卷進來,你們那些健康的欲望,不能跟這裡的汙濁混合到一起。”
他們來到了大教堂後方,由走廊連接著的一座螺旋鐘塔前。
“鐘塔之門,會將你們送往該去的地方。如果你們真的想要為我們做些什麼的話,就告訴他們浸礁還在堅持吧,直到我們的曆史迎來落幕的那一刻,我們都會堅持下去的。”
陸凝點了點頭,與此同時,鏡中少女也來到了斜對麵的窗戶上,形成了她的倒影。
奧克蘭德察覺到了,他的腳步微微停頓了一下,隨後伸手,點起火焰,如同剛才焚燒那些紙帶一般。
“推門而入,便可返回。”
佩弗利爾向他道了聲謝,隨後便伸手探入門內,剛點了下頭想說安全,就被吸了進去。查無奈地聳了聳肩,拉著簡如晦也走進了門內。
陸凝最後跟上,而這時,奧克蘭德開口了。
“我看到您的足跡剛剛開始。”
這句話讓陸凝停住了腳步。
“您說什麼?”
“我隻是在經卷之內讀過,但我看到那鏡中的死神正在追隨您的腳步,因此會產生一些好奇。然而這也隻是欲望,我隻是......還存留著一絲希望而已。
陸凝有些不解地看向他,奧克蘭德卻隻是搖了搖頭。
“請儘快離去吧,浸礁亂起來之後,我也無暇顧及各位了。”
看樣子就算是詢問,奧克蘭德也不會說什麼了。陸凝歎了口氣,說道:“雖然我還不明白您在說什麼,但我感覺這裡我總會回來的,屆時一切可能都要結束了吧。”
隨後,她也走入了門內。
“如若如此,願您的巡禮能再次連接破碎的秩序。”
最後一句話傳入耳中,然而陸凝已經隻能聽到模糊的詞句了。
天地變換之中,她再次問到了木屋內那股潮濕的味道。
“有驚無險,我們回來了。”佩弗利爾說道,“我已經記錄了門的位置,如果需要去浸礁的話,隻要找到木屋這裡,我們就還可以通過門過去。”
陸凝回頭看了一眼那扇木門,她感覺到門上聚集的靈素已經消失,如果要再次使用,還需要充能,就是不知道還要多久了。而門的對麵,是否還是浸礁呢?
畢竟冇有人研究明白過門的原理。
“回去吧,但願兩邊時間冇有差異。”陸查伸了個懶腰,“也算是一段奇妙的經曆了。”
佩弗利爾又對著門拍了幾張照片,隨後眾人便原路返回了。
而接下來的兩天就冇有這樣的經驗了,佩弗利爾將浸礁的經曆講述給了蒼槿月四個人聽,也引來了四人的嘖嘖稱奇。至於陸凝的那張獸皮,在他們準備離開的那天送到了家門口。
是的,無論如何,他們總不可能將這次探索的所有時間都用在木屋這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