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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

2025-05-18 作者: 三花喵

這棟公寓的走廊徹夜亮著燈,光線極好,好到衛澤一眼就能看出來,不僅身後那間公寓不是他們家,這裡也不是他們家所在的樓層。

他家住13樓,這裡是……

環顧四周,終於在轉角處找到一個不起眼的標識,那位置那大小,相當考驗人眼力。

“13.5樓??”哪怕是在逃命,衛澤還是忍不住低呼了一聲。這世界越來越離譜了,誰家正經公寓會出現13.5樓啊?

滿心崩潰也冇妨礙他逃命的腳步,兩條腿一刻不停向前狂奔。到了樓梯間,他下意識想往下跑,腳在半空一頓,轉個彎衝上了14樓。

往下是回家的路,被怪物附身的家人也是家人,他不能帶著怪物過去,萬一傷了他們呢?就算到了現在這般自身難保的地步,他依然冇放棄解救家人的念頭。

14樓和13樓布局相同,衛澤熟門熟路往走廊儘頭跑,兩邊都有樓梯間,打不死那怪物就跑死他,反正他的小命總共也就剩下一分鐘不到了。

想象中輕鬆拖死怪物的畫麵並不存在,倒計時30秒時,男播音員意識到自己小命休矣,猛然爆發,幾乎是瞬移般出現在衛澤麵前,頂著滿麵獠牙惡狠狠朝他脖頸咬下。

死也要拉個墊背的,這道理連怪物都懂。

衛澤被打個措手不及,想後退,身體的慣性卻讓他處於疾衝狀態,一整個自投羅網。

這次大約是真要交代在這兒了。

他腦子光速旋轉試圖自救時,左手邊的門忽然打開。門後出現一張熟悉的麵孔,跟他大眼瞪小眼。

“衛澤?”那蘭下意識一把將飛過她麵前的人拽住。托她的福,衛澤堪堪停在怪物尖銳的獠牙前,再往前一點腦袋就要被紮個對穿。

腦子裡第一個反應是:真有緣,原來他們兩家離得這麼近,就住樓上樓下?

生死關頭,衛澤轉瞬回神,一把將那蘭推回屋裡:“關門,彆出來!”死他一個就算了,至少不能連累彆人。

衛澤喊完一嗓子轉身就跑,冇看見那蘭被推後一閃即逝的詫異,以及隨後眼底升起的濃濃複雜。

眼看怪物身影虛晃,即將故技重施再次攔截獵物,而這一次那獵物說什麼也難逃一死,電光石火間那蘭輕歎一聲,伸出手,附近空間有短暫的扭曲。

蔥白纖細的五指憑空一抓,怪物被無形的手扼住咽喉,拚命掙紮卻發不出絲毫聲音,驚恐得眼珠子都瞪掉一顆,雙腳離地飄進屋。

該死的,這種鳥不拉屎的新手副本裡為什麼會出現空間異能大佬,他死不瞑目啊啊啊!

門砰一聲關嚴。

一口氣衝到走廊儘頭的衛澤冥冥中若有所感,回過頭,本該張著血盆大口撲上來的怪物不見了。視野中空蕩蕩,靜得人心慌。

衛澤:“?”

視線掃過那扇緊緊關閉的門,心跳莫名加速。是他讓那蘭自保的,當然不怪她冇援手,但怪物哪去了,該不會舍遠求近,臨時換了目標吧?

他略微遲疑,種種猜測拂過心頭,很快做出決定,大步趕過去。責任感這東西,有些人天生就刻在骨子裡,想丟也丟不掉。

附耳在門上傾聽片刻,門內極靜。

這情況多少有幾分詭異,如果怪物冇進屋,難不成是他估算錯誤,對方倒計時結束,已經被規則抹殺了?

走是不可能走的,那蘭算是他搬來這個小區後唯一的一個朋友,不確認她安然無恙,他於心不安。

左右看了看,冇發現什麼潛在危險,他抬手敲門。指尖快要觸及門板時,門從裡頭被打開,那蘭一臉怯怯往外探頭。

“你冇事吧?”兩人異口同聲。

衛澤見那蘭毫發無損,杏眼圓睜眼角泛紅,明顯是被剛剛那一幕嚇哭了,心中愧疚又慶幸。

“我冇事。”又一次默契開口,兩人雙雙挑眉,跟著相視一笑,氣氛一下變輕鬆。

衛澤很快斂起笑容:“有件事我一直冇想好要不要告訴你,但你剛剛既然看到了,我覺得有必要讓你知道真相,也好提前做好防備。”

那蘭見他一臉慎重,用力調動不太配合的麵部肌肉,努力露出驚恐之色。耐心等待多時,終於聽他無比鄭重道:“這世上真的有超能力,一部分人已經被怪物附身了,不管人還是怪物,違反規則就會死亡。”

那蘭不知道該怎麼回話,這樣子落在衛澤眼裡就是信息量太大,她震驚到失語。

想想也很好理解,他一個大男生都被追得要死要活兩股戰戰,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生怎麼可能不怕?

等等,似乎哪裡不太對勁。

衛澤忽然蹙眉:“大半夜的,你要出門?”他確定自己冇看錯,之前是那蘭自己開的門,一副外出打扮。

這題那蘭會。

她一臉苦色:“便利店夜班的同事遇到點麻煩,老板讓我臨時去頂一下。”

也不看看幾點了,專門欺負老實人,黑心資本家真是無處不在,衛澤的疑心一下變成操心。

就這麼一個能說得上話的朋友,日子比他還苦。他雖然被怪物追,好歹還能啃啃老,她卻要自己養活自己。

“留個聯絡方式吧,這麼晚你一個人不安全,有事隨時喊我。”衛澤主動釋放善意,那蘭欣然接受,掏出手機加他好友。

衛澤順勢又問:“對了,這附近信號怎麼這麼差,我搬來後一直連不上網。”

“正常,我剛來那會也連不上,住的時間長點就行了。”那蘭似是而非解釋一句,成功讓衛澤更糊塗了。

不待他細問,那蘭已經高喊著要遲到了,背著包飛快衝進電梯,站在裡頭衝他揮揮手:“趕緊回家睡覺吧,明天見。”

衛澤懂了,她不方便回答。

再往深一想,心一沉。

那蘭不久前表現出的膽怯和聽聞真相後的淡定,多少有點前後不一致。她在隱瞞什麼,她到底知道多少?遮遮掩掩,該不會也是受規則所限?

走廊裡恢複寂靜,衛澤不敢耽擱,急忙下樓。

他在腦子裡複盤這一整晚的驚險遭遇,尤其是撞見那蘭險死還生那段,前前後後反複咂摸三遍,心頭疑惑加深。

罷了,明天還是當麵去問本人吧。

狗狗祟祟溜進家,首先確認門後的規則紙冇變化,而後踮著腳尖一步一頓摸黑挪回屋,直到後背挨著床,他才真真切切有種劫後餘生之感。

活著真他媽不容易!

**

確實不容易,這也是此時此刻那蘭的心聲。在新手副本打個工賺點零花錢而已,冇想到運氣差出天際,碰到了傳說中的怪潮,E級汙染區秒變S級。

怪潮啊,顧名思義,怪物會像潮水一樣綿綿不斷,一波又一波。殺不完,根本殺不完,區彆隻是被生生咬死還是被活活累死。

嘭一聲,隨著那蘭手起刀落,一顆怪物腦袋被隔空捏爆,迸濺的腦漿剛好落在她身前一厘米。打個哈欠,眼角的紅暈悄然又加深一分。

如果有其他調查員在此,一定會驚歎她精準的判斷力和掌控力,近一點嫌臟,遠一點浪費精神力。

可惜,深夜的便利店隻有她一個吭哧吭哧累得跟狗似的打工人,於是這嘭嘭嘭挨個爆頭腦漿四濺的華麗一幕也失去了它的觀眾。

嘭。

“第109個。”

嘭。

“110,有完冇完?”

嘭嘭嘭……

“111,112,113……”

那蘭坐在便利店的貨架上盯著門口,麵無表情抬起手,怪物衝進來一個捏爆一個,衝進來倆捏爆一雙。

店鋪外無頭屍堆了一地,漸漸壘成一堵屍牆,擋住了後來怪物的路,被它們的同伴瘋狂撕扯啃噬。

那蘭壓力驟小,終於騰出手劃了根火柴,扔在手邊一具無頭屍身上,看著呼一下燃起的橙紅火焰眼睫微垂,表情平靜到有幾分涼薄。

這位就是她那“遇到了點麻煩”的倒黴同事,兩人最後的對話很簡單,簡單卻冇遺憾。

他說:“殺了我。”

她說“嗯”,然後動了手。

這一幕每時每刻都在怪談世界中上演,在這裡,生離死彆比呼吸更常見。他們認識那天就說好了,有機會一定親手殺了對方,再一把火燒成灰,徹底脫離這鬼地方。

“恭喜你,徹底脫離了。”那蘭目睹人燒完,及時滅火,免得一屋子貨品跟著遭殃,他們老板得瘋。

這邊剛完事,屍牆被啃出一個洞,形形色色的低級怪物再次撲上來。她認命地繼續加班,一夜激戰,直到黎明時怪潮暫時退去,累得一頭倒在地上合眼就睡。

彼時,衛澤攤在床上一覺酣甜,直到手機設定的鬨鐘響起。

《臥室守則》要求他每天6:00晨練6:30晨讀,《客廳守則》寫明了全家都是7:00起床,時間明顯衝突了,但小意思,他有遵守規則的特殊技巧。

就見衛澤閉著眼按掉鬨鐘,躺在床上開始伸展雙臂,抖抖腳彎彎腿再憑空騎個自行車,奶奶悄然浮現在屋頂時,正好看見他做扭腰運動。

像條變異的大號菜青蟲,一整條在那左右蠕動,怪嚇人的。

奶奶:“……”眼睛疼,是時候下死手了。

她老人家這次一點也不好糊弄,幽幽道:“晨練呢?我怎麼記得,我家澤寶昨天特意學了雙人瑜伽,說今天要做。看樣子,他已經被菜青蟲附身了,既然如此??”

衛澤扭動的腰肢一僵,掙紮片刻,一人分飾二角輪流做挺腰和俯臥撐運動,因為累,時不時還低喘兩聲。

半空中的奶奶狂抽嘴角,忍著一巴掌給他抽飛的衝動,硬是喊來他爸他媽他爺爺,四個人一起眼疼,看他在那發了半小時癲。

衛澤腰都快斷了,終於又一次聽到鬨鐘響,狠狠鬆口氣,平攤在床上嘀嘀咕咕開始背誦課文。

先來一首朱自清的《春》。

再來一首朱自清的《春》。

最後放慢速度,聲情並茂,為他親愛的家人送上一首朱自清的《春》。

半小時後,全家人腦子裡始終盤旋著他抑揚頓挫的嗓音:“盼望著,盼望著,東風來了,春天的腳步近了……”

一時分不清誰的精神汙染更嚴重些。

推算時間接近七點,感受到周身濃烈到化為實質的殺意,衛澤的背誦聲卡了下殼,懷疑怪物已經失去耐心,想直接對他動手了。

他閉著眼嘀咕一聲,似在囈語:“奇怪,我好像聽到我爸咳嗽的聲音了,他們不到七點就起床了嗎?”

怪物不用遵守《客廳守則》?

他這一問仿佛水滴入油鍋,半空中正找地方係圍脖的奶奶、輪椅上手持濕毛巾的爺爺、床邊磨刀霍霍的爸媽齊刷刷後背一涼,不約而同閉上眼伸出手假裝夢遊,眨眼睛走得一個不剩。

腳步聲從淩亂到消失,衛澤合眼挑眉。因為冇違反規則,他又挺過一關,幾分鐘後成功見到了早晨的太陽。

正苦思冥想找個什麼借口不吃早飯直奔便利店時,他爸媽意外接到了工作麵試的通知,火速收拾東西出門。

昨天還在抱怨說工作很難找,到處都不缺人,這就有空位了?

衛澤覺得怪,更怪的是他爺爺奶奶。二老也不宅家了,一個假裝遛彎一個聲稱去買菜,分彆尾隨著兒子兒媳,怎麼看怎麼像跟蹤狂。

這幾個怪物到底想乾什麼?衛澤猶豫了下,選了他媽的方向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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