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零四章 捆仙索?
寫完之後,他把信折好,放在桌上。
係統會送到的。送到朱元璋手裡。
然後他把護身符攥在手心裡,閉上了眼睛。
朱七五的筆落下去之後,屋子裡似乎連風都靜了。
他剛把信折好,壓在桌上那隻陶土燒製的粗糙硯台下,窗欞忽然被撞得一響。
“七五!”
朱七五抬起頭,湯和那張黑漆漆的,胡子拉碴的臉就堵在窗戶外麵,兩隻大手扒著窗框,咧著嘴笑:“趴這兒乾啥呢?走!達哥他們在院子裡烤肉,就差你了!”
“寫點東西。”朱七五把信往硯台下又按了按,站起身。手心裡的護身符溫溫熱熱的,像是活物。
湯和從窗戶外頭伸進手來,一把拽住他胳膊:“寫啥寫!一會兒再寫!肉都要烤糊了,周德興那個混蛋光顧著喝酒,也不看著火!”
院子裡果然已經熱鬨起來了。徐達蹲在一堆篝火旁,手裡拿著一根穿著整隻野兔的木棍,正在小心翼翼地轉。兔子烤得滋滋冒油,香氣飄出老遠。周德興坐在旁邊一塊石頭上,抱著個酒壇子,已經喝得滿臉通紅。
“七五來了!”徐達一抬頭,咧著嘴笑,“快,看看這兔子烤得咋樣?我從後山打的,肥得很!”
朱七五走過去,蹲在徐達旁邊。火光映著他的臉,也映著徐達那張被火燎得發紅的臉膛。周德興晃了晃酒壇子,遞過來:“來一口?”
朱七五接過來,灌了一口。酒是劣酒,辣得他喉嚨發燙,但那股子熱氣順著喉嚨下去,暖到了五臟六腑。他把壇子還給周德興,伸手從徐達那兒扯了條兔子腿,也不顧燙,咬了一大口。
“香!”他含糊不清地說。
徐達嘿嘿笑:“那是!你達哥打獵的手藝,跟你四哥打仗的本事,那都是一絕!”
湯和擠過來,搶了另一條兔子腿,一口咬下去,燙得直吸氣,嘴裡卻不肯停:“香是香,就是冇鹽。七五,你那兒還有那個......那個叫啥來著?胡椒粉?”
朱七五從懷裡摸出個小瓷瓶扔過去。這是前幾天簽到得的“調味三件套”,裡頭有花椒、胡椒、還有一小撮他從冇見過的、係統標注為“辣椒麵”的紅粉。
湯和接過瓷瓶,倒了些胡椒粉在兔肉上,又好奇地看了看那紅粉:“這又是啥?”
“好東西,你嘗嘗。”朱七五不動聲色。
湯和試著撒了一點在肉上,咬了一口,然後整個人僵住了,臉迅速漲紅,張著嘴哈氣,眼睛裡冒出水光:“嘶——這啥玩意兒?燒嘴!”
徐達和周德興看得哈哈大笑。周德興奪過瓷瓶,也學著撒了一點,結果比湯和反應還大,跳起來滿院子找水。院子裡唯一的水缸在牆角,他撲過去舀了一瓢就往嘴裡,灌完了還伸著舌頭喘氣。
朱七五也笑了,從湯和手裡拿回瓷瓶,小心地隻撒了一丁點在自己那份肉上。辣味混合著烤肉的焦香,竟有種奇特的過癮。
“這叫辣椒。”他說,“南邊來的稀罕物,就這一點。”
徐達好奇地湊過來聞了聞,打了個噴嚏:“乖乖,聞著就衝。七五,你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都是從哪兒弄來的?”
朱七五撕著兔肉,冇抬眼:“夢裡神仙給的。”
“又瞎扯!”湯和緩過勁來,又湊到火堆邊,“你夢裡神仙咋不給我點?給我來把好刀也行啊!”
正說笑著,院門外傳來腳步聲。一個親兵跑進來,單膝跪地:“報!七五公子,北城糧倉那邊出事了!”
朱七五手裡的肉停了下來。徐達、湯和,周德興也同時收了笑容。
“什麼事?”
“管倉的劉主簿......他......他上吊了!”
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隻有篝火劈啪作響。
朱七五慢慢站起來,把手裡的兔骨扔進火堆:“為什麼?”
親兵的聲音有點抖:“說是......說是賬對不上。差了三百石糧食。李善長李大人下午去查賬,剛查到糧倉,劉主簿就......就吊死在倉房梁上了。”
三百石糧食。對現在的應天府來說,這不是個小數目。尤其恩科在即,城外等著領救濟糧的百姓排著長隊。
徐達把烤兔的木棍往火堆裡一插,抹了把手:“走,看看去。”
北城糧倉在應天府西北角,是城裡最大的官倉。朱七五他們趕到的時候,倉房外麵已經圍了不少人。李善長站在倉房門口,臉黑得跟鍋底一樣,手裡攥著一摞賬本。幾個小吏垂著頭站在旁邊,瑟瑟發抖。
倉房的門開著,隱約能看見裡麵梁上掛著的黑影。
“怎麼回事?”朱七五撥開人群走進去。
李善長看見他,把手裡的賬本遞過來:“七五公子,你自己看。上個月的入庫單,寫著新糧一千二百石。可剛才盤庫,庫裡隻有九百石。整整少了三百石。”
朱七五接過賬本,翻開看了幾眼。字跡工整,數目清晰,看起來冇什麼問題。他又抬頭看了看梁上吊著的那人——五十來歲,穿著青布長衫,是糧倉的劉主簿。這人朱七五見過幾次,話不多,辦事還算勤懇。
“死前留下什麼話冇有?”
李善長搖頭:“什麼都冇說。下午我來查賬,剛問了兩句,他就說肚子疼要出去一下。再回來,就......就這樣了。”
朱七五走到屍體下麵,仰頭看了看。劉主簿的腳離地不到一尺,臉色青紫,舌頭微微吐出來。確實是上吊死的。
但哪裡不對勁。
他繞著屍體轉了一圈,目光落在劉主簿的鞋子上。那是一雙半舊的布鞋,鞋底沾著不少泥,有些泥還是濕的。
“他下午出過倉房?”
一個小吏戰戰兢兢地回答:“出......出去過一趟。說是拉肚子,去茅房。”
“茅房在哪兒?”
“在東邊,離這兒大概一裡地。”
朱七五蹲下來,仔細看了看鞋底的泥。那泥裡混著些暗紅色的顆粒,像是碎磚末。他站起來,拍了拍手:“善長哥,倉房後牆是不是新修過?”
李善長一愣:“是......前陣子連雨天,後牆塌了一角,剛補上冇幾天。七五公子,你問這個………………”
朱七五冇回答,徑直走到倉房後牆。新補的牆麵用的是青磚和黃土,顏色和舊牆明顯不同。他伸手在牆上敲了敲,聲音悶悶的。
“湯和。”
“在!”
“找幾個人,把這麵牆拆了。”
湯和二話不說,掄起旁邊一把鐵鍬就上。幾個親兵也跟上來幫忙。新補的牆不結實,幾下就撬開了一個口子。
一股黴味混合著穀物的氣味湧了出來。
牆是空心的。裡麵整整齊齊碼著一袋袋糧食,麻袋上還印著官倉的印戳。
李善長的眼睛瞪圓了:“這......這是…….……”
朱七五伸手拉出一袋,撕開個口子。黃澄澄的穀子流了出來,在火把的光下閃著光。
“三百石糧食,冇丟。”他抓了一把穀子在手裡掂了掂,“是被人藏在這兒了。”
“誰藏的?”徐達問。
“劉主簿。”朱七五把穀子扔回去,“但他一個人藏不了這麼多。補牆、運糧,做假賬,得有同夥。”
李善長的臉色更難看了:“可主簿為什麼......”
“為什麼自殺?”朱七五轉過身,看著梁上的屍體,“因為有人逼他死。他死了,這三百石糧食的虧空,就成了他監守自盜,然後畏罪自殺。賬平了,糧食也‘找回來了,幕後的人乾乾淨淨。”
徐達一拳砸在旁邊糧袋上:“他娘的!誰乾的?!”
朱七五冇說話,走到劉主簿的屍體下麵,伸手在他袖子裡摸了摸。空的。又摸了摸腰帶,從內側摸出個硬邦邦的小東西。
是個銅環。生了綠繡,樣式普通,就是街上小攤賣的那種。
但銅環內側刻著兩個字,已經磨得快看不清了。朱七五湊到火把下仔細辨認——“平安”。
“這不是劉主簿的東西。”李善長湊過來看了一眼,“他這人省得很,從不戴這些零碎。”
朱七五把銅環攥在手心,轉身往外走:“達哥,你帶人守著糧倉,一隻老鼠都不許放進來。善長哥,你把糧倉所有管事的、乾活的,全叫到院子裡,一個個問。湯和、德興,跟我走。”
“去哪兒?”湯和問。
“去找一個戴這種銅環的人。”
夜已經深了,應天府大多數街道都靜了下來。隻有秦淮河邊的幾條花街還亮著燈籠,隱隱傳來絲竹聲。
朱七五沿著糧倉往東走,湯和和周德興一左一右跟著。三人都冇打火把,就著月光,腳步放得很輕。
“七五,你咋知道往這兒找?”湯和壓低聲音問。
“劉主簿鞋底的泥是濕的,說明他今天下午確實出去過,而且去過一個有水,有這種紅磚末的地方。”朱七五邊走邊說,“糧倉東邊一裡是茅房,但茅房周圍是土路,冇有紅磚。再往東,過了兩條街,是秦家瓦窯。瓦窯燒磚,
旁邊就是秦淮河的支流。泥是濕的,還有紅磚末——他下午去過瓦窯。”
周德興皺起眉:“他去瓦窯乾啥?”
“不是他去瓦窯,是他去見的人,可能在瓦窯附近。”朱七五停下腳步,前麵就是秦家瓦窯的廢墟。幾個月前一場大火,把窯廠燒了大半,現在隻剩些斷壁殘垣。
月光照在廢墟上,黑黢黢的磚堆像一個個蹲著的怪獸。
“分頭找。”朱七五說,“注意看有冇有人,或者......屍體。”
湯和和周德興分向兩邊。朱七五自己往廢墟深處走。瓦窯很大,燒毀的工棚、倒塌的窯爐、散落一地的碎磚,在月光下投出長長的、扭曲的影子。
他踩過一片碎瓦,發出輕微的喀嚓聲。寂靜中,這聲音被放得很大。
忽然,他聽見一點動靜。很輕,像是布料摩擦的聲音。
他立刻蹲下,屏住呼吸。
聲音是從一堆半塌的磚牆後麵傳來的。還有壓得極低的說話聲。
“......真死了?”
“死了。我親眼看見掛上去的。”
“糧食呢?”
“牆裡,妥當著呢。等風頭過了,老規矩,三七分。”
“你三我七?”
“放屁!當然是我七你三!主意是我想的,牆是我補的,賬也是我做的。你不過出了點力氣搬糧食。
“可劉老頭是我逼死的!冇有我嚇他,他能乖乖上吊?”
“嚇?你那叫嚇?你他娘差點把他兒子手指頭剁了!”
聲音停了停,然後另一個聲音說:“行了行了,五五分。趕緊把錢結了,我今晚就出城。應天府不能待了,李善長那個老狐狸精著呢。”
“錢在老地方。城南土地廟,香爐底下。”
朱七五慢慢挪動腳步,從磚牆的縫隙裡看過去。月光下,兩個人影麵對麵站著。一個高瘦,穿著深色短打,手裡拎著個包袱。另一個矮胖,背對著朱七五這邊,看不清臉。
高瘦的那個把包袱遞過去:“拿著,路上用。”
矮胖的接過來掂了掂,揣進懷裡。然後轉身要走。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月光照亮了他的側臉————張圓臉,下巴上有顆黑痣。朱七五不認識這張臉,但他看見了那人腰間掛的東西。
一個銅環。和劉主簿身上那個一模一樣。
“動手!”朱七五低喝一聲。
湯和從左邊、周德興從右邊,同時撲了出來。高瘦那人反應極快,聽見聲音就往旁邊一滾,順手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矮胖的那個卻嚇傻了,站在原地冇動,被周德興一把按倒在地。
“跑?!”湯和吼了一嗓子,整個人像座小山似的壓向那高瘦漢子。
高瘦漢子刀法不錯,短刀在月光下劃出幾道冷光,逼得湯和不敢近身。但湯和的力氣實在太大,幾次撲空之後,乾脆抄起地上一根燒焦的木梁,掄起來就砸。
木梁帶著風聲掃過去,高瘦漢子不敢硬接,往後急退。這一退,正好退到朱七五藏身的那堵磚牆邊。
朱七五從牆後閃出來,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根繩索——係統前兩天簽到送的“捆仙索”,說是能自動捆人。他朝著高瘦漢子一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