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零三章 什麼都不怕
“夠得著。“朱七五說,“井。井高五丈,站在上麵可以射箭。射火箭,把糧倉點了。糧倉是木頭和稻草堆的,一燒就著。”
劉伯溫點了點頭。
“這個辦法好。但有一個問題——燒糧倉需要時間。從井闌上射火箭到糧倉著火,至少要半個時辰。半個時辰裡,咱們的人還在往城裡衝。要是那兩千人趁亂殺出來......”
“所以得有人拖住他們。”朱七五說,“讓周德興的五十個人,不光在城南放火擂鼓,還得分出十個人,去城西。十個人不用打,隻需要在糧倉外麵拖住那兩千人。拖半個時辰,等糧倉燒了,他們就完了。”
朱元璋看著朱七五,好一會兒冇說話。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
“七五,你把每一步都想好了。”
“不是每一步都想好了。”朱七五說,“是被逼的。張士誠不給咱們喘氣的機會,咱們就得比他想得更快。”
朱元璋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準備吧。明天出發。”
“好。”
所有人都散了。
朱七五回了自己住的院子,把行軍地圖和夜視望遠鏡收好,然後去了軍械庫。
軍械庫裡,張鐵錘正在指揮工匠做最後的檢查。
“張師傅,衝車和雲梯都好了?”
“好了。“張鐵錘拍了拍衝車的撞頭,“七五公子,你看看。這頭是我連夜打的,熟鐵包硬木,撞三下就開。我還加了一層——在撞頭前麵釘了一排鐵釘。撞上去的時候,鐵釘先紮進去,城門就裂了。裂了之後,再撞,就開
了。”
朱七五用手摸了摸撞頭前麵的鐵釘,尖尖的,很鋒利。
“好。張師傅,你這個改法好。"
“那是。”張鐵錘嘿嘿笑了兩聲,然後忽然說,“七五公子,我兒子張小錘呢?你不是說讓他來找你嗎?”
“來了。在徐達將軍手下。“朱七五說,“你放心,他扛衝車,一扛一個準。打蘇州的時候,他在最前麵。”
張鐵錘的眼睛紅了。
“七五公子......我就這一個兒子......你讓他活著回來。”
“一定活著回來。”朱七五說,“我保證。”
張鐵錘使勁點了點頭,轉身去乾活了。
朱七五在軍械庫待了一個上午,把所有的攻城器械都檢查了一遍。
衝車三輛,撞頭都加了鐵釘。
雲梯二十架,每架都檢查了繩索和橫木。
井闌十架,每架都試了升降。
金瘡藥五百瓶,全部分發下去了。
軍糧按配方做了一批,每袋一斤,頂三斤。每人帶十袋,夠吃十天。
軍旗一麵,紅色的,上麵繡著一個“明”字。
全部準備好了。
中午的時候,朱七五回了吳王府,準備吃午飯。
剛坐下,一個人走了進來。
是陸文昭。
陸文昭穿著一身白色的衣服,手裡拿著那把折扇,臉上帶著笑。但那笑容跟以前不一樣。以前是貓看老鼠的笑,現在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有點緊張,又有點興奮。
“七五公子,我來跟你辭行。”
“辭行?”朱七五一愣,“你去哪兒?“
“跟徐達將軍走。“陸文昭說,“恩科考出來的三十五個人,我帶十五個,跟著徐達走。到了蘇州,我們負責安民。打下來的地方,得有人治。”
朱七五看著陸文昭,沉默了好一會兒。
“文昭,你想好了?打蘇州是硬仗,不是安民。”
“想好了。“陸文昭收起折扇,“七五公子,我跟你說過,我選了這邊。選了這邊,就得上。不上,對不起你四哥,也對不起我自己。”
朱七五點了點頭。
“好。那你去吧。帶上這十五個人的名單,到了蘇州,按名單分配。每個縣一個人,不許亂。”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遞給陸文昭。
陸文昭接過來看了看,然後折好,收進懷裡。
“七五公子,還有一件事。”
“說。”
“趙文禮死之前說的那句話————蘇州不是終點。我想了一夜,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什麼?”
“蘇州不是終點,是起點。“陸文昭說,“張士誠在蘇州背後還有人。那個人不是陳友諒的舊部,也不是王保保。是另一個人。一個咱們都冇想到的人。”
“誰?”
“我還不知道。但我有一個猜測。“陸文昭壓低了聲音,“方國珍。”
朱七五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方國珍。浙江的海賊頭目,手下有幾萬人,幾十條船。元朝的時候,他一會兒投降,一會兒反叛,誰都不服。
“方國珍跟張士誠有來往?”
“有。”陸文昭說,“我在張士誠那裡的時候,看到過一封信。信是方國珍寫給張士誠的。信上說——蘇州若破,我從海上來。''''
從海上來。
如果方國珍從海上來,那打下蘇州之後,還得防著海上。
“文昭,這個消息,你跟四哥說了冇有?”
“還冇有。我想先跟你說。”
“去說。馬上去。”朱七五說,“這個消息太重要了。四哥得提前準備。”
陸文昭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朱七五坐在桌前,心裡翻江倒海。
方國珍。這個人,比張士誠還難對付。張士誠在陸地上,打得過。方國珍在海上,打不著。
叮,明日簽到預告:獎勵發放——水軍圖紙一份,包含樓船、鬥艦、走舸三種戰船的建造方法。附贈:火油配方一份,可製作燃燒水上目標的火油,一桶可燒半個時辰。
朱七五的眼睛亮了。
水軍圖紙。火油配方。
這是係統在告訴他,明天的簽到,跟水有關。
跟海有關。
他把預告記在心裡,然後吹滅了蠟燭。
不對,現在是中午,不用吹蠟燭。
他站起來,往議事廳走。
朱元璋正在議事廳裡看地圖。李善長、徐達、周德興都在。
“四哥,文昭剛才來跟我說了一件事。”
“什麼事?”
朱七五把國珍的事說了一遍。
說完之後,議事廳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李善長第一個開口。
“方國珍?那個海賊?他要是從海上來,咱們在蘇州站不住腳。”
“所以得提前準備。”朱七五說,“四哥,打蘇州之前,得先把方國珍的路堵了。他從海上來,走的是杭州灣。咱們在杭州灣設一道防線,用火油燒他的船。他的船一燒,就來不了了。”
朱元璋想了好一會兒。
“杭州灣的防線,誰來守?”
“湯和。“朱七五說,“湯和是水軍出身,雖然應天府冇有水軍,但湯和懂水。讓他帶五百人去杭州灣,帶上火油。方國珍的船來了,就燒。燒完了,湯和再回來。”
湯和在旁邊愣了一下,然後使勁點了點頭。
“行!我去!七五,你給我火油,我把方國珍的船全燒了!”
朱元璋看著湯和,又看著朱七五。
“七五,你把什麼都想到了。”
“不是想到了。”朱七五說,“是文昭告訴我的。四哥,文昭這個人,雖然是從張士誠那邊來的,但他是真心的。他給咱們提供的情報,比咱們自己探到的還準。”
朱元璋點了點頭。
“那就讓湯和去杭州灣。帶五百人,帶火油。方國珍的船來了,燒。冇來,就守著。等咱們打完蘇州,再收拾他。”
湯和抱拳:“得令!”
當天下午,朱七五去找了湯和,把火油的配方寫給了他。
火油的配方很簡單——把桐油、石灰、硫磺混在一起,裝在陶罐裡。點著了往水上一扔,火就在水麵上燒,船一碰到就著。
湯和拿著配方,看了好幾遍。
“七五,這個東西真能燒船?"
“能。一桶火油,能燒半個時辰。你帶二十桶,夠用了。”
“二十桶?那得多重啊。”
“讓人用車拉。杭州灣不遠,從應天府走官道,兩天就到了。你先去,在杭州灣設好防線。等我們打蘇州的時候,你從後麵包抄。不是從海上包抄,是從陸地上包抄。方國珍的人上岸了,你就打。“
湯和想了想,說:“行。我明白了。"
他把配方收好,轉身要走。
“湯和。“朱七五叫住了他。
“在。”
“活著回來。”
湯和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七五,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婆婆媽媽了?”
“一直都這樣。你不知道而已。”
湯和拍了拍朱七五的肩膀,轉身走了。
朱七五站在院子裡,看著湯和的背影,心裡湧上來一股說不清的東西。
明天,大軍出發。
湯和去杭州灣。
徐達走官道。
周德興走暗道。
四哥走中路。
而他,跟著四哥,走在所有人的中間。
不是最前麵,也不是最後麵。是中間。
中間的人,看得最清楚,也最危險。
他回了自己住的院子,坐在桌前。
打開係統麵板。
叮,簽到成功。獎勵發放:水軍圖紙一份,包含樓船、鬥艦、走舸三種戰船的建造方法。附贈:火油配方一份,可製作燃燒水上目標的火油,一桶可燒半個時辰。
朱七五把水軍圖紙和火油配方拿出來。
水軍圖紙比他想的還要詳細。樓船是大船,能裝兩百人,上麵有望樓,可以射箭。鬥艦是中型船,能裝一百人,速度快,適合追擊。走舸是小船,能裝二十人,速度最快,適合送信和偵察。
每種船都有詳細的建造方法,從龍骨到船板,從桅杆到帆,全都寫得清清楚楚。
火油配方跟他之前寫給湯和的一樣,但更詳細。係統給的配方裡加了一樣東西——硝石。加了硝石的火油,燃燒時間更長,能燒一個時辰。
朱七五把兩樣東西收好,然後拿出紙筆,把水軍圖紙上的內容抄了一份。
抄完之後,他把抄本封好,讓人送給湯和。
然後他又寫了一封信,給沈萬三。
信上寫著——
“萬三兄,蘇州之戰在即。有一事相托。方國珍可能從海上來援張士誠。請萬三兄在杭州灣一帶的商隊留意海上動靜。若見方國珍的船隊,立刻派人來報。另外,火油配方已附,請萬三兄在杭州灣備好火油。湯和將軍會去杭
州灣設防線。火油由萬三兄提供,算我欠萬三兄一個人情。”
寫完之後,他讓宋濂派人送出去。
然後他坐在桌前,看著窗外的天。
天慢慢暗了。
應天府的街上點起了燈籠,賣晚食的攤子又開始營業了。
朱七五站起來,往吳王府走。
走到議事廳門口,他聽到裡麵有說話的聲音。
是朱元璋和徐達。
“達弟,你怕不怕?”朱元璋的聲音。
“不怕。”徐達的聲音。
“為什麼不怕?”
“因為四哥在。”
朱元璋笑了。
“你跟七五說的一樣。”
“七五說的對。“徐達說,“四哥在,什麼都不怕。”
朱七五站在門口,冇進去。
他靠在門框上,聽著裡麵的對話,心裡湧上來一股暖意。
四哥在,什麼都不怕。
這句話,他說過。徐達也說過。
明天,所有人都會說這句話。
因為明天,他們就要上戰場了。
他轉身回了自己住的院子。
坐在桌前,吹滅了蠟燭。
黑暗裡,他打開係統麵板,看了看最後一次簽到。
叮,簽到成功。獎勵發放:護身符一枚,可抵擋一次致命攻擊,使用後消失。附贈:家書模板一份,可在出征前寫給家人的信,係統會確保信送到。
朱七五把護身符和家書模板拿出來。
護身符是一枚小小的玉佩,白色的,摸著很涼。抵擋一次致命攻擊。隻有一次。
家書模板是一張紙,上麵寫著格式。抬頭寫收信人的名字,正文寫想說的話,落款寫自己的名字。寫完了,係統會送到。
朱七五拿起筆,想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開始寫。
“四哥,見信如麵。明天我就要走了。有些話當麵說不出口,寫在紙上。你是我四哥,也是我這輩子最敬佩的人。你從一個要飯的和尚,走到今天,比誰都不容易。我跟著你,不是因為你是吳王,是因為你是朱重八。那個在
濠州城裡跟我搶燒餅的朱重八。那個在破廟裡給我蓋被子的朱重八。那個說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的朱重八。四哥,打蘇州,我跟你去。打完蘇州,打湖州。打完湖州,打杭州。打完杭州,打大都。一路打到大都去。到了
大都,咱們坐在皇城裡,吃燒餅。就像小時候一樣。你一個,我一個。誰也不許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