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九十八章 這五條,夠狠
“打?”朱元璋的眼睛眯了起來。
“對。“朱七五說,“咱們打蘇州,應天府周圍的縣就空了。鄒天佑要是趁這個時候來打那些縣,恩科考出來的人都是書生,手裡冇兵,擋不住。”
朱元璋一拍桌子。
“那就讓徐達留一千人守應天府。”
“不夠。“朱七五說,“一千人守不住。得留三千人。但三千人留在應天府,打蘇州的兵就少了。”
議事廳裡安靜了。
李善長在旁邊說:“殿下,要不......讓沈萬三的人幫忙守城?他不是要了稅司司長的位置嗎?讓他出人。”
朱元璋想了想,搖了搖頭。
“沈萬三是商人,他的人不會打仗。守城可以,打仗不行。”
朱七五想了好一會兒,忽然說了一句話。
“四哥,讓恩科考出來的人自己守城。”
所有人都愣了。
“他們自己守城?”李善長第一個反應過來,“他們是書生啊,手裡冇兵。”
“冇兵可以招。“朱七五說,“每個縣都有裡正,村長、捕快。把這些人組織起來,就是兵。恩科考出來的人,最擅長的就是組織人。讓他們自己組織,自己守城。鄒天佑來了,讓他知道,咱們的是不是軟柿子。”
然後他笑了。
“你小子,連這一步都想到了。”
“不是想到了,是被逼的。“朱七五說,“四哥,孫秀才跑了,咱們得把漏洞補上。鄒天佑要是來打縣,咱們就讓他看看,恩科考出來的人,不光會治縣,還會守縣。”
朱元璋站起來,走到朱七五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就這麼辦。你去寫信,讓三十五個人各自守城。信寫好了,讓人送出去。”
“好。”
朱元璋又轉向徐達。
“達弟,你帶三千人走官道。到了上元縣,先打劉黑虎。打完了繼續往蘇州走。我帶四千人跟在後麵。”
朱元璋最後看向所有人。
“後天出發。誰要是掉了鏈子,軍法處置。都去準備吧。
所有人都散了。
朱七五回到自己住的院子,開始寫信。
三十五封信,一封一封寫。
"
給陳子龍的——“上元縣有黑虎五百人,你跟陸文昭、趙文彬一起,用井射。射半天,他就投降了。投降了之後,你留在上元縣守城。鄒天佑可能會來打縣,你把裡正、村長、捕快都組織起來,守住縣城。”
給何文昌的——“溧水縣的糧倉空了,從吳大用那裡調五千石糧過去。孫秀才跑了,鄒天佑可能會來。你把縣裡的人都組織起來,守住縣城。守不住,你就跑。跑到應天府來,我接你。”
給方子敬的——“江寧縣是糧道的咽喉,你死也要守住。鄒天佑要是來打江寧,你就把糧倉燒了,糧不能留給他。”
一封一封寫完,已經是中午了。
朱七五把信交給宋濂,讓他派人送出去。
然後他去了校場,看攻城器械的準備情況。
衝車三輛,雲梯二十架,井闌十架——張鐵錘連夜趕工,多造了兩架。
張鐵錘看到朱七五來了,擦了擦手上的汗。
“七五公子,都好了。你看看。”
朱七五圍著衝車轉了一圈,用手敲了敲撞頭。
“好鐵。夠硬。"
“那是。“張鐵錘拍了拍衝車,“這撞頭是我用上好的熟鐵打的,外麵包了三層硬木。撞城門,三下就開。”
朱七五又看了看雲梯。
“雲梯夠高嗎?"
“四丈五。比圖紙上多了五尺。我想著,蘇州城牆高三丈五,多五尺,士兵翻上去之後有餘地站穩。”
朱七五拍了拍張鐵錘的肩膀。
“張師傅,你是個人才。”
張鐵錘嘿嘿笑了兩聲,然後忽然正了臉色。
“七五公子,我有個事想求你。”
“說。”
“我有個兒子,叫張小錘。今年十八了,想從軍。可我就這一個兒子,我媳婦不讓。你能不能幫我說說?”
朱七五看著張鐵錘,想了想,說:“張師傅,你兒子想從軍,是好事。你讓他來找我。我給他安排到徐達將軍手下。徐達是我四哥的兄弟,跟著他,安全。”
張鐵錘的眼睛一下子紅了。
“七五公子......謝謝......謝謝......”
“彆謝了。去把你兒子叫來吧。”
張鐵錘轉身就跑,跑了幾步又回過頭來。
“七五公子,我兒子力氣大,能扛兩百斤的木頭。你讓他扛衝車,他一扛一個準。”
朱七五笑了:“行。讓他扛衝車。”
張鐵錘跑了之後,朱七五又在校場待了一會兒。
然後他回了吳王府,準備吃晚飯。
剛坐下,朱元璋也來了。
兄弟倆麵對麵坐著,麵前擺著幾個菜。
朱元璋給朱七五夾了一塊肉。
“多吃點。後天打蘇州,得有力氣。”
朱七五咬了一口肉,說:“四哥,你緊張嗎?”
朱元璋笑了。
“緊張?我朱元璋什麼時候緊張過?”
“那你為什麼給我夾肉?”
朱元璋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夾菜。
“因為你瘦了。這幾天忙得跟陀螺似的,不吃肉怎麼行?"
朱七五看著朱元璋,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四哥。”
“嗯。”
“打完蘇州,咱們打哪兒?”
朱元璋放下筷子,看著窗外。
窗外,應天府的天空很藍,藍得像是剛洗過一樣。
“打完蘇州,打湖州。打完湖州,打杭州。打完杭州......”
他頓了頓。
“打完杭州,就該打大都了。”
大都。元朝的首都。
“四哥,大都有城牆,比蘇州高兩倍。咱們的衝車撞不開。”
“我知道。”朱元璋說,“所以得慢慢來。一口一口吃。先吃蘇州,再吃湖州,再吃杭州。吃完了江南,再吃江北。等把江南江北都吃完了,大都就是個孤城。孤城不用打,圍三個月,自己就投降了。”
朱七五看著朱元璋,忽然覺得,這個未來的大明開國皇帝,比他在書上讀到的還要了不起。
不是因為他能打仗。
“四哥,我信你。”
“信我就對了。”朱元璋端起碗,喝了一口稀飯,“吃吧。吃完了早點睡。明天還有大事。”
朱七五點了點頭,低頭吃飯。
吃完飯,他回到自己住的院子。
叮,簽到成功。獎勵發放軍糧配方一份,可製作一種高熱量、易攜帶的乾糧,一斤頂三斤。附贈:軍旗一麵,插在軍營中,可提升士兵士氣兩成。
朱七五把軍糧配方和軍旗拿出來。
軍糧配方很簡單——把炒熟的糯米粉、芝麻、乾肉沫混在一起,加水揉成團,曬乾。一斤這種乾糧,頂三斤普通的米飯。而且輕,好帶,士兵背著不累。
軍旗是一麵紅色的大旗,上麵繡著一個“明”字。插在軍營裡,士兵看到這麵旗,士氣能提升兩成。
朱七五把兩樣東西收好,然後拿出紙筆,開始寫軍糧的製作方法。
他寫了三份,一份給徐達,一份給周德興,一份留給自己。
寫完之後,他又拿出人才檔案夾,把三十五個人的信息都更新了一遍。
陳子龍——忠心:上等。危險程度:低。
陸文昭——忠心:上等。危險程度:低。
趙文彬——忠心:上等。危險程度:低。
方子敬——忠心:上等。危險程度:低。
何文昌——忠心:上等。危險程度:低。
孫秀才——忠心:下等。危險程度:高。狀態:逃跑。
看完之後,朱七五把檔案夾合上,吹滅了蠟燭。
第三天一早,天還冇亮,朱七五就被一陣喧鬨聲吵醒了。
不是敲門聲,是外麵的街上有人在喊。
“燒了!燒了!廟裡的和尚把糧食藏起來了!老百姓冇飯吃,和尚有飯吃!燒了它!”
朱七五一骨碌爬起來,推開窗戶往外看。
應天府的街上,一群老百姓舉著火把,正往城南的大報恩寺方向走。領頭的是幾個穿著破爛衣服的漢子,手裡拿著鋤頭和鐮刀,一邊走一邊喊。
他穿上衣服出了門,正好撞上湯和。湯和也是剛起來,手裡提著刀,臉上的表情很緊張。
“七五,出事了。大報恩寺的事。”
“我聽到了。怎麼回事?”
“大報恩寺的和尚,把寺廟裡的糧食藏起來了,不給老百姓吃。城外的難民湧進應天府,餓得不行了,去廟裡討飯,和尚不給。難民就火了,要燒廟。
朱七五的臉色沉了下來。
“四哥呢?”
“在議事廳。一大早就被吵醒了。善長哥也在。”
朱七五快步往議事廳走。
到了議事廳,朱元璋坐在主位上,臉色很不好看。李善長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遝紙,正在念。
“......大報恩寺存糧三千石,全部鎖在後殿的地窖裡。寺裡的和尚一百二十人,每天吃三頓乾飯。城外的難民每天死幾十個。寺廟不開倉,不施粥,不救濟。難民去討飯,被和尚拿棍子打出來。”
朱元璋一拍桌子。
“三千石糧!一百二十個和尚!老百姓餓死了,他們吃乾飯?”
李善長把紙放下,看著朱元璋。
“殿下,不光是大報恩寺。應天府周圍還有十幾座寺廟,七八座道觀,情況都差不多。元朝的時候,寺廟和道觀都不用交稅,還能占地。老百姓把地捐給寺廟,指望死了之後能進極樂世界。結果呢?地到了寺廟手裡,就再也
要不回來了。寺廟有了地,就有了糧。有了糧,就有了人。有了人,就有了勢力。現在應天府周圍,最大的勢力不是咱們,是那些和尚和道士。”
“善長,你的意思是,寺廟和道觀,已經成了應天府的隱患?”
“不是隱患,是毒瘤。”李善長說,“殿下,您想想。張士誠為什麼能在蘇州站穩腳跟?因為蘇州的寺廟和道觀都站在他那邊。寺廟給他提供地方藏人,道觀給他提供地方屯糧。咱們打蘇州,打的不光是張士誠的兵,還有他背
後那些寺廟道觀。”
議事廳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朱七五站在門口,聽完了所有的話。
他走進去,說了一句話。
“四哥,善長哥說得對。但不光是蘇州的問題。應天府的寺廟和道觀,也得管。”
朱元璋看著他:“你有辦法?”
“有。”朱七五說,“但得先解決眼前的事。外麵那些老百姓要燒大報恩寺,不能讓他們燒。燒了廟,和尚跑了,糧食也毀了。得讓和尚把糧食交出來。”
“怎麼交?”湯和在旁邊說,“那些禿驢一個個肥頭大耳的,能聽話?”
“不聽話就打。”朱七五說,“但打之前,得先立規矩。四哥,你不是一直想管寺廟道觀嗎?現在就是機會。“
“你說。怎麼立規矩?”
朱七五從懷裡掏出一張紙,展開來,鋪在桌上。
這張紙是他昨晚寫的。昨天晚上他就想到了這個問題。應天府周圍的寺廟道觀太多了,如果不管,以後就是心腹大患。
紙上寫著——
“應天府宗教管理條例(草案)”
第一條:應天府境內所有寺廟,道觀,須在三日內到吳王府登記造冊。未登記者,視為非法,予以取締。
第二條:寺廟、道觀占地不得超過五十畝。超出部分,收歸官府,分配給無地農民。
第三條:寺廟、道觀存糧不得超過自身消耗的三倍。超出部分,由官府統一調配,用於救濟災民。
第四條:寺廟,道觀不得收容來曆不明之人。所有掛單的和尚、道士,須有戶籍證明。無戶籍證明者,一律驅逐。
第五條:寺廟、道觀的住持、觀主,由官府任命。未經官府任命者,不得主持寺廟、道觀事務。
朱元璋看完這五條,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抬起頭來,看著朱七五。
“這五條,夠狠。”
“不狠不行。”朱七五說,“四哥,你想想。那些寺廟為什麼敢藏糧?因為冇人管。為什麼敢藏人?因為冇人查。為什麼敢占地?因為冇人收。現在有人管了,有人查了,有人收了,他們就不敢了。”
李善長在旁邊看著那五條,手在發抖。
“七五公子,這五條要是發出去,應天府的寺廟和道觀全都得炸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