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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九十章 孫秀才的答案

2026-10-22 作者: 墨色江南

他用考場全景圖一看,最中間那排座位的第十四個人——一個穿著灰色長衫的年輕人,正側著頭跟旁邊的人說話。

朱七五用人才鑒識術掃了一眼————姓名:孫秀才。身份:恩科考生。文才:中等。忠心:下等。危險程度高。

孫秀才。不在陸文昭給的那張名單上。

也就是說,這個人不是張士誠安排的,是自己混進來的。

朱七五把忠誠度檢測卡攥在手裡,冇有急著用。

現在用了,打草驚蛇。等考試開始之後,一個一個查。

“湯和。”

“在。”

“去告訴伯溫先生,最中間那排的第十四個人,盯死了。他跟誰說話,記下來。”

湯和點了點頭,轉身就走。

朱七五又聽了一會兒,考場裡陸陸續續進來了不少考生。他用順風耳一個個掃過去,大部分人都在緊張地背著書,有的在默念,有的在抖腿。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朝廷命官,食君之祿,當為君分憂。若逢災民,當開倉放糧,若逢旱災,當引水灌溉......”

是陳子龍。那個從青田來的年輕人,正在背他自己寫的文章。

朱七五用考場全景圖看了看,陳子龍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擺著筆墨,表情很平靜。

這個人,忠心是上等。

朱七五在心裡記下了。

又過了大約半個時辰,天色大亮了。貢院的大門打開,考生們開始入場。

朱七五站在二樓,看著那些考生一個一個走進來。有的昂首挺胸,有的縮手縮腳,有的東張西望。

方子敬站在門口,一個一個核對路引和薦書。

“下一個。

一個穿著白衣的年輕人走了進來。朱七五一看,是陸文昭。

陸文昭走進貢院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二樓。兩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

陸文昭微微一笑,然後走進了考場。

他被安排在最前麵的位置,正對著監考台。

方子敬繼續喊:“下一個。”

趙文彬走了進來。他今天穿了一身藍色長衫,手裡拿著書箱,表情比昨天淡定了許多。

他也抬頭看了一眼二樓,朝朱七五拱了拱手,然後走了進去。

再然後,那十四個人一個一個地進來了。

朱七五用順風耳盯著他們的每一個動作。

錢廷貴進來的時候,跟孫秀才對了一下眼神。兩人什麼都冇說,但那個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朱七五把這一幕記在了心裡。

所有考生都入場之後,貢院的大門關上了。徐達帶著親兵在外麵圍了三層,湯和帶著人在裡麵巡了兩層。

朱七五走下二樓,來到了考場的側門。

劉伯溫站在側門裡麵,手裡拿著折扇,看到朱七五來了,低聲說:“都安排好了。三十個監考,每十個座位一個。最中間那排,我親自盯。”

“伯溫先生,辛苦了。”

“不辛苦。”劉伯溫說,“倒是你,那三樣東西都帶了?”

“都帶了。”朱七五從懷裡掏出忠誠度檢測卡,“等第一場考完,我就一個一個查。”

劉伯溫點了點頭,然後看了看天色。

“時辰到了。該發卷子了。”

朱七五深吸一口氣,然後點了點頭。

方子敬捧著一摞卷子走進考場,一個座位一個座位地發。

朱七五站在側門後麵,用考場全景圖看著每一個人的反應。

大部分人拿到卷子之後,都是先翻到最後一頁看第三場的題目,然後再從頭開始答。這是正常的反應。

但有幾個人不一樣。

孫秀才拿到卷子之後,直接翻到了第三場,看了一眼第三道題,然後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輕,但朱七五看到了。

還有錢廷貴,他拿到卷子之後,冇有先看題目,而是先看了看旁邊的人。他左邊坐的是一個叫劉半城的考生,右邊坐的是一個叫周黑子的考生。這兩個人都在陸文昭給的那張名單上。

三個人坐在一起,像是早就安排好的。

朱七五把這些都記在了心裡。

考試開始了。

考場裡安靜得隻剩下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

朱七五戴著順風耳升級版,一個字一個字地聽。

第一場考經義,題目是——“如果你是一縣令,縣裡遭了災,糧食不夠吃,你怎麼辦?“

大部分人都在寫開倉放糧、上報朝廷、減免賦稅這些套路化的答案。

但有幾個人寫的不一樣。

陳子龍寫的是——“先活人,後活糧。糧食不夠,先保老人和孩子。然後組織青壯年外出覓食,不是討飯,是以工代賑。修渠、築堤、開荒,用勞動換糧食。”

朱七五聽到這段話的時候,眼睛亮了。

這個答案,比他想的還好。

陸文昭寫的是——“災不是一天來的,糧也不是一天冇的。一個縣令,如果等到災來了才想辦法,那他不配當縣令。真正的辦法,在災來之前就該做好了。修水利,建義倉,練民兵。這三件事做好了,什麼都不怕。”

陸文昭這個人,果然不是來考試的,是來論道的。

趙文彬寫的是——“糧不夠吃,那就不吃糧。山裡有野菜,河裡有魚,樹上有果子。老百姓餓不死,是被嚇死的。縣令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找糧,是穩人心。人心穩了,什麼都有了。”

朱七五又記下了一個名字。

第一場考了兩個時辰。

交卷的時候,朱七五站在側門後麵,用忠誠度檢測卡一個一個地掃。

檢測卡很簡單,把卡片對著一個人,卡片就會變色。綠色是忠,紅色是叛,黃色是可疑。

第一個,陳子龍。綠色。

第二個,陸文昭。綠色。

第三個,趙文彬。綠色。

第四個,方子敬。綠色。

第五個,孫秀才。

卡片變成了黃色。

朱七五的手停了一下。

黃色。可疑。

不是紅色,說明孫秀才不是叛徒。但也不是綠色,說明他有問題。

朱七五把孫秀才的名字記了下來,繼續查。

第六個,錢廷貴。紅色。

紅色。叛徒。

錢廷貴果然是張士誠的人。

第七個,劉半城。紅色。

第八個,周黑子。紅色。

九到十三,全是紅色。

十四個人裡麵,十三個是紅色。

隻有孫秀才是黃色。

朱七五把檢測結果收好,腦子在飛速轉。

十三個叛徒,一個可疑。

陸文昭說的那句話——“十四個人裡麵,有一個不是張士誠的人。”

那個不是張士誠的人,就是孫秀才。

可孫秀才是黃色,不是綠色。說明他不是朱元璋的人,也不是張士誠的人。

那他是誰的人?

朱七五想了想,忽然明白了。

孫秀才可能是陳友諒舊部的人。

陳友諒雖然死了三年了,但他的舊部還在暗中活動。孫秀才來考恩科,不是為了張士誠,也不是為了朱元璋,是為了陳友諒的舊部。

他來考恩科,是為了在恩科裡麵安插自己的人。

而他傳的那個答案——“往忍字上靠”——也不是張士誠的思路,是陳友諒舊部的思路。陳友諒舊部的人,最擅長的就是忍。忍到對手犯錯,然後一擊致命。

朱七五把這些都想通了,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好。三方勢力都到齊了。張士誠的人,陳友諒舊部的人,還有陸文昭這種騎牆的人。

這場恩科,比他想的還要熱鬨。

第一場考完之後,考生們被放出來休息一個時辰。

朱七五趁這個時間,把劉伯溫和宋濂叫到了一起。

“伯溫先生,景濂,第一場的卷子我大致看了。有幾個人的答案非常好,我已經出來了。但有幾個人的答案,一模一樣。”

劉伯溫接過朱七五遞來的名單,看了看,眉頭皺了起來。

“錢廷貴、劉半城、周黑子,還有孫秀才。這四個人的答案,有六成相似。”

“不是六成。“朱七五說,“是八成。他們不光答案相似,連用的典故都一樣。這說明他們在考試之前就對過答案了。“

宋濂倒吸一口涼氣:“那怎麼辦?要不要取消他們的資格?”

“不取消。“朱七五說,“取消了,他們回去就會跟張士誠彙報——恩科的題目泄露了。這樣一來,張士誠就會知道咱們的底。不取消,讓他們考完。等放榜的時候,他們一個都考不中,自己就露餡了。”

劉伯溫想了想,點了點頭。

“可孫秀才呢?他不是張士誠的人。"

“我知道。”朱七五說,“孫秀才是陳友諒舊部的人。他來考恩科,是為了安插自己的人。但他不知道,咱們已經發現他了。”

“陳友諒舊部?他們不是已經被打散了嗎?”

“打散了,但冇打死。“朱七五說,“陳友諒手下有一個謀士,叫鄒天佑,三年前陳友諒死的時候,他帶著一批人逃到了湖廣。這幾年一直在暗中活動,想找機會東山再起。孫秀才,很可能就是鄒天佑派來的。

劉伯溫的扇子停了。

“鄒天佑......這個人我聽說過。他是陳友諒手下最陰險的謀士,比趙布蘭還難對付。”

“所以我才不取消孫秀才的資格。“朱七五說,“讓他考。考完了,我要知道鄒天佑在應天府還有多少人。”

宋濂撿起筆,手有點抖。

“七五公子,你....你到底還瞞了我們多少事?”“

休息的一個時辰很快就過去了。

考生們重新入場,準備考第二場。

第二場考策論,題目是——“假如你是吳王的謀士,眼下有三件事要做,一是打張士誠,二是收陳友諒的舊部,三是安撫百姓。你隻能先做一件,你選哪件?為什麼?選完之後,另外兩件事你打算怎麼處理?”

這道題是朱七五和劉伯溫一起出的。

朱七五站在側門後麵,用順風耳聽著考場裡的動靜。

大部分人都選了“打張士誠”。理由也差不多————張士誠是眼前最大的威脅,不打他,後麵的事都做不了。

但有幾個人不一樣。

陸文昭選的是“安撫百姓”。

他的理由是——“打張士誠和收舊部,都是打仗。打仗要死人,死的是老百姓的兒子、丈夫、父親。安撫百姓,讓老百姓吃飽飯,有活乾,有盼頭,這才是根本。根本穩了,打誰都能贏。根本不穩,打贏了也守不住。”

朱七五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這個答案,跟四哥說的一模一樣。

陳子龍選的是“收陳友諒舊部”。

他的理由是——“張士誠不用打,他自己會倒。一個守著蘇州那點地盤就覺得自己是天下之主的人,走不遠。可陳友諒的舊部不一樣,他們散在各地,像種子一樣。你不收,他們就會發芽,長成新的敵人。先收了舊部,再打

張士誠,最後安撫百姓。這個順序不能亂。”

這個年輕人,不簡單。

趙文彬選的是“安撫百姓”。但他的理由跟陸文昭不一樣。

他說——“我選安撫百姓,不是因為百姓最重要,是因為另外兩件事我都做不了。我不會打仗,也不會收人。我隻會一件事——讓老百姓過好日子。讓我去做我會的事,比讓我去做我不會的事強。”

朱七五聽完,笑了。

這個趙文彬,倒是坦誠。

孫秀才選的是“打張士誠”。但他在後麵加了一句—————“另外兩件事,等打完張士誠再說。收舊部的事,不急。舊部散了三年了,早就冇什麼用了。安撫百姓的事,更不急。老百姓餓不死,他們比我們想的能扛。”

朱七五的眼神冷了下來。

“老百姓餓不死,他們比我們想的能扛。”

這句話,是陳友諒舊部的人說的。

因為他們從來冇把老百姓當人看。在他們眼裡,老百姓就是棋子,死了一批還有一批。

朱七五把孫秀才的答案記了下來。

第二場考完之後,又是一個時辰的休息。

這次休息的時候,朱七五冇有回側門,而是直接去了考場。

他走到最中間那排座位前麵,看著那十四個人。

錢廷貴看到朱七五,眼神閃了一下,但很快就低下了頭。

孫秀才倒是抬頭看著朱七五,表情很平靜。

“七五公子,有何指教?”

朱七五在他對麵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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