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八十九章 順風耳升級版
“從沈萬三那兒借?”
“對。從沈萬三那兒借。“朱元璋說,“他是江南首富,十萬兩對他來說不算什麼。可他為什麼要借給我?因為他知道,將來這個天下是我的。他現在借給我十萬兩,將來我還他一個天下。”
朱七五看著朱元璋,忽然覺得,這個人比他想象的還要可怕。
不是因為他狠,是因為他什麼都算到了。
“好。明天我去。”
當天晚上,朱七五回到貢院,把明天要用的東西都準備好了。
忠誠度檢測卡放在最上麵,明天考試的時候,他要一個一個地檢測那十四個人。
他又把係統麵板打開,看了看明天的簽到獎勵。
叮,明日簽到預告:獎勵發放————順風耳升級版一對,可聽到方圓一百丈內的任何聲音,包括耳語。時效一個時辰。附贈:恩科考場全景圖一份,可看到考場內任何角落的實時畫麵。
朱七五把預告記在心裡,然後吹滅了蠟燭。
對麵招賢館的紅燈籠還亮著,但今天隻亮了一半。
陸文昭冇有來。
朱七五看著那半片紅光,忽然想起陸文昭說的那句話——“那十四個人裡麵,有一個人不是張士誠的人。”
不是張士誠的人。
那是誰的人?
他想了一夜,冇想出來。
第二天一早,天還冇亮,朱七五就被一陣敲門聲吵醒了。
“誰?”
“七五公子,是我,韓山穀。”
朱七五打開門,韓山穀站在外麵,手裡拿著一摞紙,臉上的表情很奇怪。
“老先生,怎麼了?”
韓山穀把那摞紙遞給他:“七五公子,你讓我抄的題目,我昨晚抄完了。可我抄完之後,發現了一件事。"
“什麼事?”
韓山穀指著其中一張紙:“第三場實務考的第三道題——'上麵來了一個貪官,要你配合他刮地皮,你是配合還是不配合?這道題,有人改過。”
朱七五一愣,接過來一看。
題目確實被改了。原來的題目是“你是配合還是不配合”,現在被改成了“你怎麼配合才能不被發現”。
一字之差,意思完全變了。
原來的題目考的是骨氣,改過的題目考的是心機。
“誰的?”朱七五的聲音冷了下來。
“不知道。”韓山穀說,“我昨晚抄完之後就去睡了。今早起來一看,題目就變了。抄題目的那間屋子,隻有我一個人有鑰匙。”
“鑰匙呢?”
“在我身上。”韓山穀從懷裡掏出一把鑰匙,“一直在我身上,冇離過身。”
朱七五接過鑰匙看了看,然後抬頭看著韓山穀。
“老先生,你確定冇人進過那間屋子?”
韓山穀想了想,忽然說了一句話。
“昨晚三更天的時候,我聽到門外有腳步聲。很輕,像是貓走路。我以為是野貓,就冇在意。’
三更天。貓走路。
能在三更天潛進貢院,還不被發現的人,不多。
他打開係統麵板,點擊使用順風耳升級版。
一股奇異的感覺湧上來,方圓一百丈內的所有聲音都往他耳朵裡鑽。
他聽到了湯和在隔壁打呼嚕的聲音,聽到了宋濂在院子裡背書的聲音,聽到了方子敬在門口掃地的聲音。
從貢院的西北角傳來的,很輕很輕的呼吸聲。
有人藏在貢院裡。
朱七五把順風耳升級版的時效記住——一個時辰。夠了。
他對韓山穀說:“老先生,你去把伯溫先生請來。就說題目出了問題,讓他立刻來。”
韓山穀點了點頭,快步走了。
朱七五一個人往貢院的西北角走去。
西北角是一片雜物房,堆著一些舊桌椅和破箱子。朱七五放輕腳步,慢慢靠近。
呼吸聲越來越近。
他繞過一堆破箱子,看到了一個人。
那人蹲在牆角,穿著一身黑衣,臉上蒙著布,手裡拿著一支筆。地上散落著幾張紙,上麵寫著跟恩科題目一模一樣的字。
朱七五用人才鑒識術掃了一眼——姓名:周小七身份:張士誠暗探。文才:中等。忠心:上等。危險程度:中等。
張士誠的暗探。
朱七五冇有動,而是悄悄退了回去,在門口等著。
不一會兒,劉伯溫來了。
“七五公子,出什麼事了?”
朱七五把劉伯溫拉到一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劉伯溫的臉色變了。
“你確定?”
“確定。西北角,一個叫周小七的暗探。他不光改了題目,還抄了一份。抄走的那份,估計現在已經在去蘇州的路上了。”
劉伯溫的扇子停了。
“題目被抄走了?那考試的時候,張士誠的人不就知道題目了?”
“不一定。“朱七五說,“題目被改過了。就算他們拿到了,也是改過的版本。可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個信號————張士誠已經把手伸進貢院了。”
劉伯溫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說:“七五公子,你打算怎麼辦?”
朱七五想了想,說:“將計就計。”
“怎麼將計就計?”
“題目被改了,那就用改過的題目考。“朱七五說,“反正改過的題目也不是不能用。'你怎麼配合才能不被發現——這道題考的是心機。能答好這道題的人,比能答好原來那道題的人更可怕。因為他們不光有骨氣,還有腦
子。”
劉伯溫看著朱七五,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七五公子,你這個人,真的隻有十八歲?”
“伯溫先生,您今天已經問了第三遍了。”朱七五笑了,“可我還是十八歲。”
劉伯溫也笑了,然後收起扇子,說了一個字。
“抓。”
朱七五點了點頭,帶著劉伯溫和湯和往西北角摸去。
周小七還蹲在牆角,渾然不知自己已經被發現了。
湯和從後麵撲上去,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周小七掙紮了幾下,手裡的筆掉在了地上。
朱七五撿起地上的紙,看了看。上麵抄的題目跟韓山穀抄的一模一樣,連改過的那道題都抄了。
“誰讓你來的?”朱七五蹲下來,看著周小七。
周小七被掐得臉通紅,但嘴上還硬:“冇......冇人讓我來......我自己來的………………
“你自己來的?”朱七五笑了,“你一個暗探,三更天潛進貢院,就為了抄一份題目?你當我是三歲小孩?“
周小七不說話了。
朱七五站起來,對湯和說:“帶下去,跟趙布蘭關在一起。讓他們做個伴。
湯和把周小七拖走了。
朱七五轉身看著劉伯溫。
“伯溫先生,題目的事,先彆聲張。就用改過的題目考。我倒要看看,張士誠的人拿到改過的題目之後,能答出什麼花樣來。”
劉伯溫點了點頭,然後忽然說了一句。
“七五公子,陸文昭說的那句話,你還記得嗎?十四個人裡麵,有一個不是張士誠的人。”
“記得。“
“我昨晚想了一夜,覺得那個人可能是......”劉伯溫頓了頓,“可能是我們自己人。”
朱七五一愣:“我們自己人?”
“對。”劉伯溫說,“如果那個人是我們自己人,那他去考恩科,就不是為了搞破壞,是為了從內部盯著那十三個人。這樣一來,陸文昭給你的那張名單,就不是一份敵人的名單,而是一份我們可以利用的名單。”
朱七五的腦子嗡了一下。
如果那個人真的是自己人,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為什麼陸文昭要特意告訴他這件事?因為陸文昭也發現了那個人的身份,但他冇有揭穿,而是選擇讓朱七五自己去查。
這是陸文昭在幫他。
“伯溫先生,明天考試的時候,我用忠誠度檢測卡查一遍。誰是自己人,一查就知道。”
“好。”劉伯溫說,“那我先回去了。明天的考試,我來監考第一場。”
劉伯溫走了之後,朱七五一個人站在西北角,看著地上散落的那幾張紙。
風吹過來,紙被吹得翻滾了幾下。
他彎腰撿起來,一張一張地看。
題目是他出的。可被人改過了。被人抄走了。被人送去了蘇州。
張士誠拿到了改過的題目,會怎麼想?
他會覺得恩科的題目不過如此。他會覺得朱七五也就這點本事。
可他不知道,改過的題目,是朱七五故意讓他抄走的。
因為改過的那道題,比原來的那道題更難答。
“你怎麼配合才能不被發現”——這道題,冇有標準答案。每個人的答案都不一樣。張士誠的人就算拿到了題目,也不知道該怎麼答。
而真正能答好這道題的人,隻有一種——真正在基層乾過的人。隻有在縣裡當過差,跟貪官打過交道的人,才知道怎麼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把事情辦了。
這種人,張士誠手下冇有。
因為張士誠手下的人,要麼是拍馬屁的,要麼是搞陰謀的。真正乾活的人,早就被他逼走了。
朱七五把紙收起來,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張士誠,你抄吧。抄得越多,摔得越慘。
他轉身往貢院外麵走,走了幾步,忽然看到門口站著一個人。
是陸文昭。
陸文昭靠在門框上,手裡拿著那把折扇,看到朱七五出來,微微一笑。
“七五公子,題目被改了?”
“你怎麼知道?"
“我猜的。“陸文昭說,“你那個恩科的題目,我看了三遍。第三場的第三道題,原本不是那個問法。我昨晚回去之後,越想越覺得不對。原來的題目太正了,不像你的風格。你的風格是——正中帶邪。”
朱七五看著陸文昭,忽然覺得這個人比他想象的還要可怕。
“公子,你到底是哪邊的人?”
“七五公子,我說過了。我不是哪邊的人。我是看哪邊能贏,就站哪邊的人。"
“那你覺得哪邊能贏?"
陸文昭看著朱七五,目光裡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
“以前我覺得張士誠能贏。現在我覺得......”他頓了頓,“現在我還冇想好。所以我來考恩科了。考完了,我再決定。“
朱七五笑了。
“行。那你好好考。考完了,我給你一個答案。”
“什麼答案?”
“你想要的那個答案。”
陸文昭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七五公子,你這個人,真的有意思。”
朱七五站在貢院門口,看著他消失的方向。
明天就是考試了。
十天變成了九天。
九天之後,一切都會有答案。
他轉身回了貢院,把明天要用的東西最後檢查了一遍。
忠誠度檢測卡、順風耳升級版、恩科考場全景圖。
三樣東西,三張底牌。
夠了。
窗外的梆子聲響了,五更天了。
應天府的天,慢慢亮了起來。
九天後的清晨,應天府的天還冇全亮,貢院門口就已經排起了長龍。
朱七五站在貢院的二樓,透過窗戶往下看。密密麻麻的人頭從貢院門口一直排到了街尾,少說也有五六百人。有的打著燈籠,有的舉著火把,把整條街照得通明。
湯和站在他旁邊,手裡提著一把刀,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
“七五,人也太多了吧?咱們的座位隻有三百個,多出來的人怎麼辦?”
“多出來的不讓進。”朱七五說,“達哥呢?”
“在外麵維持秩序呢。徐達說了,今天貢院周圍五條街都封了,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朱七五點了點頭,然後從懷裡掏出那三樣東西————忠誠度檢測卡、順風耳升級版、恩科考場全景圖。
他先把恩科考場全景圖展開。一張虛擬的畫麵出現在他眼前,整個貢院的考場一覽無餘。三百個座位,三十個監考,每一個角落都看得清清楚楚。
然後他戴上順風耳升級版。
一瞬間,方圓一百丈內的所有聲音都湧進了他的耳朵。
他聽到了考生們在外麵排隊時的議論聲,聽到了徐達在外麵喊話維持秩序的聲音,聽到了湯和在旁邊磨刀的聲音。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不該出現的聲音。
從考場最中間的那排座位傳來的,很輕很輕的耳語。
“......題目改過了,第三場的第三道題,答案往忍”字上靠……………”
有人在傳答案。
而且傳的是改過的題目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