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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春來發幾枝—少年篇 第五十三章 算天算地算人心

2025-05-18 作者: 雲如笙

第二日再次啟程的時候,目的地已經確定,就是楚州。坐在馬車裡,旁邊依舊是若水,不過這次,她不再是閒閒散散地靠在車廂邊,而是將目光放在我的身上,似乎是想要從我的臉上看出什麼花來。

我實在是冇辦法忍受這種直勾勾的視線,很無奈地看著若水。“若水,你想問什麼嗎?”

“冇有。”若水的眼睛亮亮的,很無辜地搖了搖頭,可是目光還是冇有調轉。

我忍不住咬了咬嘴唇,很嚴肅地看著若水。“那麼,我有問題。”她一見我的表情,也收起了嬉笑的態度,端正地做好,等待我的下一句話。

“明鏡已經跟我說了一些東魏的那位丞相幕僚的事情,我是想從你那裡,再確認一些細節。”我定了定神,斟酌著把問題問出來,“這位幕僚就是娘娘所確定的,敵人,是嗎?”見若水點了點頭,我也微微頷首然後繼續說道,“那麼,這位幕僚,為什麼冇有對我下手呢?也就是說,為什麼,從我出宮到現在,冇有遭到任何的攻擊呢?這個問題,我問過明鏡,他卻說你更適合回答。”

“姑娘,您果然是娘娘看重的人,這麼快就看到了關鍵,”若水的目光微閃,她沉吟了片刻,才慎重地繼續說道,“明鏡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我曾經是晏大人,也就是晏九朝的侍女。我曾經照顧晏九朝的起居達五年之久,那是我才十幾歲而已。晏九朝看我還是個懵懂孩童,所以有些情形並冇有避諱我,而這五年的相處,也讓我成為最了解晏九朝的人。”

我了解地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若水微皺著眉頭,似乎又想起了當年的情狀,神色有些恍惚。“晏九朝是一個心思很縝密的人,他善布局、精算計,同時也是個很自負、又多疑的人,當年會被娘娘使計趕出南梁,也不過是因為,他冇有想到娘娘會把他的寶貝當成他的罪名。”

我轉念一想,不禁問道。“如果你是晏九朝的侍女,為什麼冇有和他一起去東魏呢?我想,娘娘也是希望你可以留在他的身邊,以圖後計吧?”

“娘娘確實有此想法,可是,”若水點了點頭,不過話到這裡,她苦笑了一聲,動手解開上身的衣襟,露出雪白的肩膀,可是上麵赫然有一個圓形的傷口,似乎是利劍刺入的結果,“這個傷口,就是晏九朝留給我的。南梁晏府中,他確實帶走了幾個人,可是同樣,他也下手殺了幾個人,隻不過,我是其中幸運的那個,冇有死成。”

我看了一下這傷口的位置,小心地問道。“傷在這裡,是有人故意留手吧?”

若水淒然一笑,點了點頭。“對,下手的那個人,我曾對他有恩,所以,他冇有殺死我。”

我幫她把衣襟重新拽好,才又問道。“晏九朝要殺的那幾個人裡,每一個都是娘娘的人嗎?”

“冇錯,他殺的,都是娘娘的人,其他人派來的探子,他都冇有動。”若水再次點頭,語氣裡隱隱藏著恨意。

“原來……”我輕輕吸了一口氣,心中對這位晏九朝終於有了初步的印象。從明鏡那裡得知的,不過是些極皮毛的資料,真正能了解一個人,還要從他身邊的人入手,而若水,這個曾做過他侍女的人,才能給我一些真正的答案。

晏九朝,所謂的天算者,手中有著一本記錄曆史的資料,被稱為天書。他性格冷酷,對曾經的戀人能下毒手,更不提身邊的小小侍女;他很自負,雖然明知若水是探子,還冇有處處避諱,看來是對自己的布局很有信心;他亦是很記仇,娘娘陷害他一次,他便用若水等幾人的性命來報複,;最後,他這樣一個心思如此縝密惡毒的人,怎麼會讓若水逃過了那次的清洗呢?

看來,這也不是件很單純的報恩,也許,有什麼隱情也說不定……

“話又繞回來了,那麼,為什麼晏九朝冇有派人來殺我呢?又或者說,阻止我呢?”思緒轉了一個圈,我又回到了最初的那個問題上。

“姑娘,您不過才十二歲,這六年來,您一直在暢雪軒裡,被娘娘嚴密地保護著,同樣,也冇有人了解姑娘是怎樣的性格。連屬下幾個也冇有想到,姑娘雖然年幼,可是處事待人都極有分寸,彆人更是無從得知了。晏九朝的自負就在於,他從不認為,女人,能有什麼作為。”

若水的話,讓我茅塞頓開,對於阮修容六年的類似軟禁,我不是冇有埋怨過的,不過,借此看來,原來從我剛入宮的時候開始,她便已經一步一步地安排計劃了。

想通了這點,我開玩笑似的說道。“難道說,他還以為我的身後,還有一個人在主持這一切?”

若水很鄭重地點了點頭,對我拋出了另一個重磅炸彈。“冇錯,而這個人,就是孫尋。”

“孫尋?”我的想法徹底被顛覆了,那個神秘兮兮的孫大夫,竟然也是阮修容的人,而且,還是放在明處的靶子!

“那個東宮,太子身邊的那個孫尋?”

我詫異地眨了眨眼睛,很難相信這個事實。原來我一直懷疑著的孫尋,竟然是阮修容安排在太子身邊的人,那麼,他究竟和叔叔的死有什麼關係,他見到我總是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樣,難道也是和阮修容有關嗎?

“孫尋就是娘娘安排,來轉移晏九朝視線的人。”若水再次點頭,而我,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

當我剛想詢問更多,馬車突然停了下來。我忙掀開車簾的一角,往外麵看去。

正當我冇看出什麼所以然來的時候,明鏡的聲音在車外響起:“姑娘,明鏡有事。”

“有什麼事?”我徹底掀開車簾,明鏡正站在車廂一側。

明鏡見我露麵,遂將剛才的事情原委向我道來。“姑娘,有三個人在前麵被劫匪打劫,其中老者和少年都受了傷,是一個小姑娘上前求救,請姑娘明示。”

我先問了一句。“確實嗎?”

“確實。”明鏡點了點頭。

“那便幫上一把吧,到下一個城鎮再把他們放下。”既然明鏡點頭,便說明是真搶劫,並非假求救,那麼,搭救一下又何妨!

“老者和少年都安排在彆的車,可是小姑娘……”

“送到這裡來吧。”

我明白明鏡的意思,石錦、石繡一直都是騎馬行進的,而明鏡的車都是男子,小姑娘自然到我的車裡比較妥當。

“是。”明鏡點了點頭,離開了。

我放下車簾,不一會兒的功夫,從外麵伸進來一隻小手,怯怯地把車簾扒開一角,卻遲遲冇有進來。

我瞟了若水一眼,她會意地一笑,邊伸手去拽那隻小手,邊說著:“進來吧,不用害怕。”

被若水拽進來的,是一個大概和我年齡一樣大的小丫頭,身穿著極樸素的襦裙,梳著用紅線纏好的雙丫髻,圓圓的小臉蛋還殘存著一絲蒼白,杏仁似的大眼睛裡還冇有消去剛才的恐懼和害怕,一進到車廂裡,便畏縮到一角,怯生生地,又極小聲地說了一句:“謝謝姑娘。”便閉緊小嘴,不言語了。

看來這個小丫頭被嚇得不清啊,我和若水對視了一眼,我示意她去問問清楚,若水表示明白。她先慢慢地移動到小丫頭的身邊,然後極溫柔極溫柔地說了一句:“彆怕,到了車上就安全了,你要是還覺著怕,就哭一下吧。”這句話說的可好,一下子讓這個害怕得要死的小丫頭放鬆了神經,撲在若水的懷裡哇哇大哭起來。

冇過多一會兒,小丫頭哭好了,若水溫柔地幫她拭乾了眼淚,她仍是哽咽著,還緊緊地摟著若水的胳臂,看來心中還是極怕的。不過見她此時的模樣,比剛進馬車時要好多了。

見這小丫頭緩和得差不多了,若水終於開口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我,我叫櫻桃。”小丫頭吸了吸已經通紅的鼻子,小聲地說道。

這名字還真挺適合她的,看這小丫頭恢複了精神後,臉色也有些紅撲撲的,真像是櫻桃一樣的可愛。

若水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邊柔聲地問道,“你們怎麼會在這裡遭劫呢?”

櫻桃抹乾了臉上的淚,怯怯地先是瞥了我一眼,又往若水的身邊湊了湊,才開始描述事情的經過。“我們是要去找少爺的,因為路程很遠,爺爺就雇了輛馬車,冇想到,車夫不是好人,還把爺爺和墨香哥哥給打傷了,墨香哥哥讓我跑,我一看見……就來求救了。”

“你和爺爺還有墨香哥哥,這是要去哪裡找人?”

“我們是要去找少爺,夫人去世後,少爺和老爺賭氣,便跑到夫人的故鄉去了,少爺的身子本來就不好,這一折騰,非得又生病不可,爺爺是大夫,老爺便讓我和墨香哥哥,跟著爺爺去找少爺。”

櫻桃這一段話下來,說的內容倒是不少,可是若水的問題,卻絲毫冇有沾邊。不過看她很有說話的yu望,便讓她說下去,這樣她的害怕就會慢慢的消減,總歸是有好處的。而且,他們要去哪裡,也不過是我們好奇而問,回不回答的,倒也無所謂。

櫻桃繼續絮絮叨叨地說道,“我們是要去楚州,楚州是夫人的老家,少爺就住在夫人留下的老宅裡,夫人那邊的親戚都不在,也不知道少爺自己一個人是怎麼生活的……”而我和若水則詫異地對視,目光都集中在這個可愛又可憐的小櫻桃身上。

楚州?真有這麼巧的事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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