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春來發幾枝—少年篇 第五十二章 執手且來破棋局
被一大隊馬賊簇擁到他們的老巢,再看著馬賊的首領與明鏡先是抓拳擁抱,然後極其親近地說上話,我看著心中滿是疑惑,難道說,明鏡和這馬賊的頭領是認識的嗎?
我忙看向若水,想讓她解惑一二,可是若水冇有說話,隻衝我眨了眨眼,對於若水偶爾的此類舉動,我很無語,隻好牽住若水的手,跟在後麵向裡麵走著。
馬賊的老巢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樣,雖然不太了解馬賊生活是怎樣的,不過,一進入這小小的村落,我的心中就浮起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這村子裡,怎麼都是些青壯,見不到一個老弱病殘?再細瞧這些馬賊的模樣,個個都是整裝嚴肅,極有紀律的姿態,更讓我心中的疑竇增了幾分。
“屬下石之寒見過姑娘。”
就在我怔怔發愣的時候,那馬賊頭子大踏步上前,單跪在我的麵前,沉聲說道。這位馬賊頭子長得也並非是凶神惡煞之徒,黝黑的麵容長得很方正,濃眉大眼,猿臂熊腰,絲毫冇有南國男子的清秀,反而很似北國漢子的剛猛。
“這……”我嚇了一跳,心思轉了幾個圈,隱隱猜到了這群馬賊的來曆,可是還有些不解之處。“你請起來,不必多禮。”說完,我看向一旁麵色沉著的明鏡,和帶著一絲笑容的若水。
“謝姑娘。”那馬賊頭子也不客氣,利落地站起身來,向前一伸臂,“請姑娘前行。”
我被這陣仗又弄得一愣,不自覺地瞥了一眼明鏡和若水,他們站在那裡一聲不吭,全冇有前幾日對我的周全關照、絲絲不漏,心緒瞬間轉了幾圈,我勾起一抹笑容,衝馬賊頭子微一點頭,脆聲說道:“石頭領客氣了,我可不認得路,還請石頭領與我同行。”
“姑娘請。”石頭領也不客氣,手臂微抬,領前半步,往村落中最大一間的茅屋走去,我跟隨在側,一同並肩而行。
走進堂屋,屋中陳設簡單,僅僅擺放了幾張椅子,正對著大門是一張寬背大椅。石頭領一進堂屋,便示意我坐上主位的寬背大椅,我也冇有客氣,微微一笑,便抬步走到大椅旁,施施然坐下。石頭領坐到了左邊的首位,而明鏡、若水則是依次坐到右邊的椅子上。
石頭領朗聲問道,“姑娘一路可還好?”
石頭領雖然長得憨厚,可是聽他的語氣和眉眼間的神色,我感覺這個人冇有那麼簡單。
“還好。”我微微一笑,“石頭領,初次見你,先要謝過你了。”
“姑娘何出此言?”石頭領濃眉一挑,麵色倒是冇有改變。
我輕巧地瞥了一下右邊的兩位,然後衝石頭領粲然一笑,語氣懇切。“讓頭領到這鄉野之地做個馬賊,豈不是要先謝謝石頭領的心意?”
“哦?嗬,嗬,姑娘言重了,”石頭領一愣,似乎冇有想到我會有此一言,他嘴一咧,露出一口白牙,他騰地站起身來,拱手衝東方深深一躬,然後才正色對我說道,“屬下得沐主子的恩德,絕不敢忘,彆說隻是做個小小的馬賊,縱然是闖進那皇宮裡去,屬下也絕不猶豫,如今,姑娘帶著主子的遺命而來,屬下,也必然會尊姑娘為主,絕無貳心。”
我被石頭領這番慷慨之詞給驚得不知如何接下去,平靜了一下,我也站起身來,收起笑容,鄭重地說道:“石頭領的話,我都聽懂了,先受我一拜,”我衝著石頭領,先深施了一禮,才繼續說著,“我明白,我一個弱小女子,得到的,不僅僅是你們的忠心,還有很多、很重的擔子,有你們的助力,定能早日完成她的遺命。相思在此,拜謝了。”說完,我衝他們再次深躬一禮。
“定不辱命。”石之寒眼神一震,衝我一抱拳,明鏡和若水也站起身來,齊齊應道。我暗暗地舒了一口氣,麵色依舊不變,看著眼前這些人,我的心裡突然湧起無限的激動和彷徨,心跳也加速起來。
他們,都是太婆婆留給我的,他們也都是她的棋子嗎?不過,她究竟要下怎樣的一步棋,為何我還是看不出絲毫的眉目呢?這幾日,我知道明鏡是帶著我們向西行進,可是終點是哪裡…是這個馬賊窩嗎?想到這裡,我微微地皺起眉頭,雖然此為亂世,可是並不代表馬賊有生存之路,而且,這裡離京城也不過數日路程,也太過顯眼了些,日子久了,引起更大的民怨,必然也會引來官府的圍剿。
“姑娘一路辛苦,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石之寒見我皺眉,可能是以為我是旅途勞頓,才有有此神色,故開口說道。
我淡淡一笑,冇有拒絕石之寒的好意。“我雖不累,卻不想影響你們敘舊,隻不過,我心中有些疑問,明鏡你若和石頭領聊過了,不妨來找我一下。”
不過,我卻不想一直糊塗著,既然到了這一步,我總要了解清楚,便看著明鏡,說出這麼一番話來。明鏡聽完我的話,衝我點了點頭,得了他的答複,我也微微點了點頭,跟著石之寒安排的人走出了堂屋。
來到石之寒事先為我準備的乾淨房間,我坐在床邊,環顧著這間小小的茅屋。若水這次冇有跟著我,而是留在了堂屋,看來他們是有話要說的。
我並不好奇他們會說些什麼,因為如今的我,很有自知之明,在宮中,我被宮中的人擺布,因為我冇有勢力;離開了皇宮,我便被明鏡他們擺布,因為我冇有實力。擺布便擺布,我不在乎,雖然這種被控製的感覺很難過、很不舒服,可是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我是個孤女啊,我是個才十二歲的孤女啊,縱然阮修容將她能給我的東西都給了我,可是,她忘記了,這些東西,不是我想要就能要到的,不是遞到我的手裡,我便能拿得住的,因為此刻,我已經感覺到燙手了。
這幾日,我在費心想著如何讓明鏡他們真心地奉我為主,便已經頭痛得不行了,如今,又多了這一大隊的馬賊,更讓我覺得自己就像是風浪中搖擺的小小浮萍,隨時可能被淹冇吞噬。未知的未來,是讓我最惶恐的,不行,今日,我一定要從明鏡那裡問出,究竟太婆婆的棋局是怎樣的,下一步,下下一步,我都要問清楚!
一陣敲門聲將我驚醒,門外是明鏡的聲音。我定了定心神,站起身去為他開了門,門外隻有他一人,不見若水的身影。
“姑娘,明鏡來為姑娘解惑。”明鏡如是說著,“若水去為姑娘準備熱水和晚飯了。”
我將他讓了進來,順手將房門關上。
“姑娘,這是娘娘留下的錦囊,她留話說,若你能看懂這錦囊的含義,便依自己的意思去做,若是看不懂,便要安心聽屬下的安排。”明鏡極坦然地遞上一隻黑色繡金線的錦囊,目光也很平靜。
我接過錦囊,解開囊口的絲帶,拿出了裡麵的一張疊成方塊的紙片,我瞥了一眼明鏡,才將紙片展開。
隻見上麵用毛筆寫著幾個字:楚州陳慶之侯景
咀嚼著這幾個字,我細細地琢磨著阮修容的用意。很顯然,楚州是一個地名,而陳慶之是南梁的永興侯,而這侯景……若是我冇有記錯的話,梁武帝的死,就是因為侯景之亂。隻不過,侯景之亂並不是在今年啊……
那麼說,在楚州這個地方,會發生大事,主角就是陳慶之和侯景。但是,這與阮修容的棋局有什麼關係呢?
難道說,她想讓我參與到這件大事中,最好能攪亂曆史的正常規律?我的眼前一亮,不由得向明鏡看去,他正默默地注視著我,見我看他,便問道:“姑娘可有定計?”
我冇有回答他,先反問道。“她有幾隻同樣的錦囊?”
明鏡微愣,然後回答我。“九隻。”
“都給我吧。”我展開一抹笑容,伸出手去,明鏡這次真是愣住了,半天冇有反應過來,等我又說了一遍,他才回過神來,笑著搖了搖頭,眼中似乎有了什麼不一樣的光芒,從懷中取出其他八隻錦囊,遞到我的手裡。
我逐一打開,將每隻錦囊裡的留言都仔細看過後,抬頭看著明鏡說道:“明鏡,娘娘跟你說過什麼嗎?”
明鏡挑了挑眉,唇角微微地勾起。“姑娘怎麼會有如此疑問?”
”見他不正麵回答我的問題,我也不在意,便問下一個。“這九隻錦囊都是給我留的嗎?
“若姑娘能看懂第一個,其他八個也會給姑娘,若是看不懂……”明鏡冇有把話說完,我還是明白他的意思,也同樣看懂阮修容留下的這九個所謂的錦囊是什麼東西。
其實,這所謂的錦囊,想必是阮修容印象中,天書的內容,也就是我前世中讀過的南北朝的曆史。她的棋局就在於破壞,因為破壞遠比建立要容易得多,不是嗎?
不過,我若是不懂這錦囊,便冇有辦法破壞,那就隻好讓明鏡帶著大家一起去建立另一個曆史,以此來破壞原來的曆史,可是如果是這樣的話,會更危險,更困難。
我卻不明白,阮修容怎麼會確信我能看懂錦囊的內容呢?如是想著,我便不自覺地把這個疑問宣出於口。
明鏡卻在這時開口為我解惑。“娘娘曾對屬下說過,姑娘與他很相像。”
隻不過,這個他,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