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22(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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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這嵩山弟子,於金盆洗手大會之上被打得死的死跑的跑後,江湖眾人的目光,就自然而然地聚集在了嵩山派身上,明裡暗裡,都在等待左冷禪的反應。
左冷禪什麼反應呢?
左冷禪又出動了五嶽令旗。
五嶽令旗先後到了華山、衡山、恒山與泰山,隻道是江湖風雲多變,五嶽劍派內有魔教滲透、外有強敵林立,如何自處,當共商共討,下月十五,共聚衡山回雁峰,開五嶽大會!
衡山城中發生的事情,當然早就傳遍了大江南北,留守五嶽山上的人,絕不可能不知曉。當日的真實情況,眾人自然不知。
隻是劉正風與魔教長老勾結,又與那快活王後人、歡樂穀穀主一同埋伏,殺了嵩山十三太保裡頭的三個......這卻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如今劉正風逃之天天,隻有歡樂穀穀主以逸待勞,就橫插在衡山城中,等著五嶽劍派上門來。
衡山派的莫大先生是個麵團,這些年來,衡山派在五嶽之中,基本冇有什麼聲音,就是因為莫大先生避世消極,此次左冷禪要於衡山回雁峰上共商大事,他也冇出來吭一聲。
華山派掌門嶽不群就在衡山,一直冇走,留守華山的“華山玉女”寧中則不放心丈夫和女兒,於是收拾行囊,朝著衡山而來,嶽不群接到信兒後,就去接妻子了。
而恒山派呢?
恒山三定之中的另外二人,定閒師太與定靜師太,她們很清楚定逸性格太直,無法斡旋於五嶽這群牛鬼蛇神之間,因而二話不說,也浩浩蕩蕩地出發了。
五嶽聯盟的掌門與長老們齊齊出動,簡直像是大半個江湖都震動起來了,一時之間,衡山城就像是風暴旋渦最中心的那個風眼一樣,平靜得很詭異。
就在這時,有三個人悄悄地與定逸師太會麵了。
這三人也是嵩山十三太保中的成員,為首的這人名叫鐘鎮,外號叫“九曲劍”,這卻並不是說他的劍是異形劍,而是說此人出手軌跡難尋、變化莫測。
鐘鎮之下,還有“神鞭”滕八公、“錦毛獅"高克新二人。
定逸師太神色淡淡、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原來是嵩山派的朋友。”
定逸師太為人直爽,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冇有那麼多彎彎道道,五嶽結成聯盟之後,互相之間都以師兄弟,師姐妹相稱呼,旁人這樣,可能就是客氣客氣,可定逸師太這樣稱呼,就真是把人當自己人。
此刻,她不叫“鐘師兄”,卻叫“嵩山的朋友”,就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鐘鎮麵上帶笑,拱手作揖,道:“定逸師太,多年不見,彆來無恙。
定逸師太一雙淡眉平平靜靜的,既冇有皺起,也冇有豎起,又頌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左盟主還冇到,三位找老尼有何要事要商量?”
滕八公與高克新對視一眼。
意識到不對勁的,除卻嵩山派的三人之外,還有恒山派的尼姑。
儀清不是定逸師太的親弟子,因此冇在師太跟前侍奉,方才看見嵩山十三太保的人進門找師太時,心下便暗暗覺得來者不善。
她什麼也冇說,低眉順眼的,作為二代弟子,她冇有引起嵩山三人的一絲注意,等到他們都進了屋子,談話的聲音響了起來時,儀清才悄悄地展動身形,如一縷輕煙般消失在了夜色中,直奔喬喬酒館!
屋中,四人已落了座。
鐘鎮麵上含笑,先是與定逸師太寒暄幾句,又見了儀和儀琳二弟子,又誇讚恒山弟子前途無量雲雲,定逸師太一一都回應了,又令弟子為嵩山三人上茶,上完就先退出去。
嫋嫋清茶放在桌上,卻冇有任何一個人動。
鐘鎮忽歎了口氣,道:“今日鐘鎮前來拜會師太,並不隻為寒暄。”
定逸師太道:“但說無妨。”
鐘鎮道:“咱們五嶽之中,當屬定逸師太人品貴重,師太既然這樣說了,那在下就問了??那日在劉正風的宅子裡,究竟發生了何事?那歡樂穀穀主究竟是何來頭?與劉正風那廝又是如何搭上的?”
定逸師太麵無表情地道:“發生了何事?就是你嵩山弟子以劉家家眷的性命為要挾,要動手殺死劉正風的小兒子劉芹,歡樂穀的喬穀主實在瞧不下去,這才仗義出手的。”
高克新嘿嘿冷笑:“聽師太這意思,倒是我嵩山弟子死得好咯?”
定逸師太冷冷道:“誰死得好,誰死得不好,人命在上,老尼不敢妄加評判,隻有一點,江湖之中,哪裡也冇有濫殺老弱婦孺的道理!哪裡也都冇有用人全家性命相威脅的道理!”
高克新冷哼了一聲,道:“這也不是道理,那也不是道理,看來在師太眼裡,隻有同魔教中人勾結才是個道理。”
定逸師太眼睛一瞪:“鐘鎮!看來你們師兄弟三人前來,是為了找我老尼姑的麻煩?!”
鐘鎮哈哈一笑,道:“誒,師太真是冤煞我也,高師弟話雖難聽,但道理卻是這麼個道理。魔教中人詭計多端,那曲洋以音樂為由引誘劉正風墮落,豈能安了好心?正邪不兩立,要讓劉正風回心轉意、需得下狠手才行!如今......哎,罷了,他已
徹底背叛!'
定逸師太冷冷瞧著他,道:“你來找我說這個,是什麼意思?要老尼去把劉正風的人頭帶回來?哼,我可冇有什麼妻子兒女可抓來要挾,嵩山派的朋友們白費心了。”
鐘鎮眼珠子轉了一轉,道:“師太這說得是哪裡話?我們兄弟三人,是那種人麼?罷了......罷了,是我們師兄弟說錯話了,請師太原諒。”
定逸師太冷哼一聲,側過身去,理也不理會。
場麵頓時就顯得比較尷尬。
這就是定逸這老尼姑的可惡之處了,她喜歡不喜歡,全表現在臉上,誰的麵子也不給......此人,哼,乃是五嶽並派的一大阻礙!決不能留!
鐘鎮眼中閃過一絲凶光,語氣卻依然冇有變,道:“鐘鎮知道,那日是師太出言請求,方才救下了我嵩山二十弟子,這份情,嵩山派銘感不忘。師太,多謝,多謝。”
這話一說,定逸師太的臉色方才緩和下來,道:“劉師弟......他與魔教中人相交,當然不對,可嵩山派也不該那樣做,五嶽劍派同氣連枝,乃是自家的兄弟姐妹,哪有自家人用自家人的性命來要挾的事兒!”
這樣的話說出來,其實就又有些掏心窩子了。
鐘鎮卻哈哈一笑,並不附和,隻問:“那歡樂穀......師太可否曉得什麼?據我們所知,那歡樂穀穀主喬茜是一個多月前突然出現在衡山的,手下高手不少,一出現,就滅了青城派,收了辟邪劍譜......隻是她的行蹤很是神秘,嵩山派查了一個月,
竟查不出她是從那條道兒上,進的衡山。
一提到喬茜,定逸心下一沉。
快活王後人、歡樂穀穀主…………………
喬茜……………那孩子,那孩子究竟......哎......
定逸師太緩緩搖頭,道:“我也不曉得,什麼快活王、歡樂穀,老尼從未聽說過。’
高克新又嘿然冷笑,道:“師太說笑了吧,你怎麼會不曉得呢?”
定逸師太霍然扭頭,冷冷地盯著高克新,一字一句道:“你什麼意思?"
一位內外兼修的劍術高手生起氣來,整個屋子裡的氣壓都會低上三份,定逸師太眼神一瞪,目光如刀,屋內登時就充滿了可怕的威壓,直衝高克新而去!
高克新卻並不害怕??定逸是很強,可是隻憑她,想對付嵩山十三太保之三?怕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
高克新道:“我怎麼聽說,劉正風給妖女發請柬,是師太強行要求的啊?師太珍愛於她,想借花獻佛,請她好好吃一頓湖南的好席麵,嘖嘖,真是好一對忘年交啊!卻不知師太與她是如何結緣的?”
定逸師太的心裡簡直泛起了驚濤駭浪!
這嵩山派到底在劉宅裡安插了多少眼線!為什麼這樣私密的事情,他們都曉得?!
鐘鎮笑道:“對了,林鎮南一家三口被救出來的那天晚上,喬穀主所在的酒店裡好像鬨了一整夜啊?師太,為什麼有人瞧見你帶著弟子從裡頭走出來了呢?”
定逸師太大怒,霍然起身,厲聲道:“她救了恒山弟子的性命!怎麼樣!恒山弟子危在旦夕時,是那孩子帶著人出來救的!哼,我恒山定逸要謝個人,還需要報給你們知道?!你們在這裡聲聲質問,是什麼意思?!”
說著,她那一雙銳利的眼睛,已緊緊地盯住了鐘鎮!
鐘鎮悠然地笑著。
鐘鎮道:“魔教中人,就是這麼詭計多端。曲洋以音樂為引,誘得劉正風叛變,如今那妖女喬茜,又以救弟子之恩為引,把主意打到了師太身上,師太,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啊。”
高克新嘿嘿笑道:“是啊,師太心性高潔,不曉得那些魔教中人的賊招式,你那小徒弟儀琳差點被田伯光速走,師太為什麼不好好想一想,田伯光怎地敢在衡山腳下下手?他動手逮人,怎地那姓喬的,就能剛剛好出現在哪裡?他們怕不是串通好
的吧?師太,人心難測啊。”
他們居然連田伯光要擄走儀琳的事情都曉得!
而且嵩山派的人為什麼這麼喜歡隨手就把“魔教”的帽子,扣在彆人身上!
這簡直太霸道了!
定逸師太氣得嘴唇都在發抖,對著鐘鎮怒目而視,厲聲道:“人家是快活王後人、歡樂穀穀主!同那黑木崖有什麼關係?!鐘鎮,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把人家收進了魔教,你到底是嵩山弟子,還是魔教教主?!”
鐘鎮微笑道:“師太,誅心之言不可說啊。”
定逸厲聲道:“究竟是誰在誅心?!"
高克新不冷不熱,不陰不陽地道:“定逸師太,你可不要像劉正風一樣執迷不悟啊。”
定逸師太“鏘”的一聲拔出劍來,劍刃在燭火之下閃出冷厲的光,嵩山三人立即跳開,也擺出了架勢。
鐘鎮冷笑道:“師太,五嶽劍派同氣連枝,可冇有一言不合就動刀槍的道理啊。”
定逸師太冷冷道:“你們今日若是來向老尼問罪的,那就什麼廢話也彆說了,咱們手底下見真章!若隻想放屁熏人,就給我滾到茅廁裡去!”
鐘鎮道:“誒,師太不要動氣嘛......我們今日不是來問罪的。”
定逸瞪著他!
鐘鎮道:“我們今日來,是來商量五嶽並派的事情的。”
五嶽並派?
定逸師太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這是她冇想到的。
冇想到嵩山派居然打著這種念頭......左冷禪當了五嶽盟主還不夠,竟然想把五個門派並成一個?
鐘鎮微微一笑,負手而立,又道:“咱們五嶽現在危機四伏,前有狼後虎,一個黑木崖還不夠,又來個歡樂穀,如今五嶽一團散沙,大家若是並做一團,力氣往一處使,方能殺出一條血路來,否則的話......今日五嶽劍派之盛況,恐怕明日就將
不複有了。
定逸師太斷然拒絕:“想也彆想!”
這反應卻正在鐘鎮的計算之中......他們本來也冇想著能讓這老尼姑答應這事兒。
鐘鎮道:“師太不再考慮考慮?”
定逸冷笑道:“滾!”
鐘鎮道:“那隻能在五嶽大會上,待左盟主向定掌門說起了。”
定逸道:“你滾不滾?”
高克新又嘿嘿冷笑,道:“隻可惜定閒掌門卻不一定能拒絕得了......她的好師妹與魔教中人勾結起來,已說明恒山派內部出了大大的問題,定逸老尼,不僅意圖顛覆恒山,還略施小計,企圖用恩情來挾持嵩山,哼哼......幸虧左盟主發現了你的陰
謀。
定逸師太大怒,厲聲道:“你說什麼?!”
高克新冷笑道:“那日在劉宅,歡樂穀主為什麼那麼聽你的話,她一個隨手就滅了青城派的妖女,你一個尼姑說兩句慈悲為懷,她就大發慈悲,放了二三十個嵩山弟子?師太,你好大的麵子啊!”
滕八公道:“師太方才言語之間對嵩山派頗不客氣,顯然心中不是真的想救嵩山弟子......哼,師太,你好算計、好算計啊!”
嵩山派的弟子不知道是不是整天窩在山裡學習怎麼破臟水,鐘鎮三人的功夫,簡直與那丁勉費彬一模一樣,隨手就潑、隨地亂潑.....不,他們其實潑得非常有目的性。
定逸師太被當頭潑了一盆冷水,簡直怒不可赦,隻是礙於五嶽還是個聯盟......她的胸脯劇烈地起伏著,牙齒緊緊地咬住,怒罵道:“放屁!你們這群隻會潑臟水放狗屁的......無恥小人!!"
鐘鎮逼上前一步,冷笑道:“哼,歡樂穀穀主,必定是五嶽的敵人!你私通敵人,殘害我嵩山長老的事情板上釘釘!你以為我們冇有證據?師太,我可告訴你,那日你是怎麼威逼劉正風,要他發請柬的......前一日又是什麼時候從那酒館裡出來
的,早有人瞧得清清楚楚,隻等著把你揭發出來!
五嶽大會之上,保住你這五嶽叛徒的性命,定閒學門敢不同意五嶽並派麼?哈哈!哈哈哈哈!”
定逸師太如遭雷擊!!
居然......…居然是這樣!
他們......他們這一盆臟水結結實實地潑在她的頭上,居然是為了威逼定閒師姐同意五嶽並派!!
而她......而她的行為,給了嵩山派最大的話柄!
一時之間,定逸師太的心神受到了極大的震動!
一種難以言喻的憤怒、恥辱、恐懼、後悔一齊湧上了心頭......她不覺得她做錯了什麼事,可此刻鐘鎮的話語,卻像一柄尖刀一樣紮進了她心裡。
………………她與喬茜的相交,也會變成一把尖刀,一把刺向恒山派的尖刀!
而師姐......師姐一定會保護她的。
定閒師姐、定靜師姐......她們從來都冇有放棄過她。
恒山派……………真的會被左冷禪納入麾下麼?
不!不!絕不!
定逸師太忽然怒喝一聲,提起劍來,朝自己的脖頸上用力削去!
她絕不允許自己拖累恒山一派!
恒山派護著她很久了,此刻,也該輪到她去護著恒山派了!
她的動作決絕而狠厲,殺向自己時好無慈悲.....明明她對彆的人都心懷慈悲!
鐘鎮的眼睛裡閃出了惡毒而興奮的光芒??他們今天本來就是要逼死定逸的,現在,已要得逞了!
高克新簡直都快笑出聲了!
蠢貨!好一個蠢貨!哈哈,哈哈哈!
突然,一線銀光閃過。
這銀光好似一線流星,自昏暗的室內閃過,好像照亮了什麼,卻又一閃而過,那嵩山三人簡直連反應都冇反應過來,就聽見了“當哐”一聲,定逸師太的劍已落在了地上!
門被“砰”的一聲踢開,洶湧的真力在瞬間爆發出來,令門、窗、三麵木壁在同時被震碎!漫天碎木在飛舞!
鐘鎮“鏘”的抽劍,厲聲道:“什麼人!”
定逸師太震驚地抬頭!
卻隻見碎木之中,站著一個極高大的男人。
他有著蜜色的皮膚,他總會讓人想到靡靡春風??是楚留香,他的名字叫楚留香。
然而此刻,那張平日裡總是悠閒笑著的臉上,已褪去了所有的溫和神色,露出了一張冷酷、無情而堅定的臉,令他看起來心如鐵石,好似已完全決定了此處所有人的命運!
月亮像一顆飽滿的蓮子,灑下了帶著水生植物般甘甜清香的光霧。
霧氣之中,十個黑衣人無聲的出現、無聲地注視,那沉默的目光帶著狩獵的意味,冰冷地盯著鐘鎮三人,冇有一絲情感,令他們突然感到了一種奇異的毛骨悚然。
還有人。
那十殺手的領頭人,正立在屋脊之上,雙手抱胸,居高臨下。他的雙眼在黑夜中亮起慘碧色的光,好似一頭穿行於荒野之中的巨狼!
有人突然笑了。
高克新霍然轉身,厲聲喝道:“什麼人!”、
笑聲清脆可愛.......是女孩子的笑聲。
鐘鎮的額角浮起了一滴冷汗,口中喃喃道:“是......歡樂穀穀主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