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06(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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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實在也太囂張了!
一時之間, 街麵上的看客是個個瞠目結舌。
方才於人豪與羅人傑之死,雖然慘烈,但也不算太大的事情,畢竟冇在青城派的掌門跟前殺人,還有回轉的餘地。
然而這洪人雄可是就死在他師父麵前!
乖乖,這餘滄海還能忍?
那黑衣劍客放了狠話,姿態卻是悠閒,抱臂而立,在屋脊上居高臨下地瞧著餘滄海,顯然根本冇把他放在眼裡。
餘滄海呢?
眾人的目光,自然都不約而同地放在了這青城派掌門身上了。
餘滄海當然已經怒極!
隻聽他森然道:“豎子, 好膽!”
這“膽”字還冇有落地,駭人的嗡鳴聲已然響起!
在眾人還未反應過來的瞬間,雪亮的劍刃已在陽光下抖出萬點颯颯金光!
餘滄海的劍已然出鞘,朝一點紅森然而去!
方才放出狠話的黑衣劍手,身形已完全被淹冇在了劍影之中!
眾人驚駭:好快的劍!好快的身法!
這就是青城派的絕學武功??鬆風劍法。
餘滄海氣量狹小,行事極為狠辣,武林中人人都瞧不慣他,他能在江湖上有如今這地位......自然是有真才實學的。
這鬆風劍法講究的是“如鬆之勁,如風之迅”。
“如風之迅”很好理解,就是說出劍要快,而“如鬆之勁”,便是說這劍中的勁力要足、內氣要充,要讓對手不敢硬接劍招。
這其實是兩個不太好兼得的要求,快就容易虛,飽含勁力又容易慢。
眾人早聽得這鬆風劍法的大名,如今隻見餘滄海出劍迅疾如閃電一般,他的劍薄而軟,劍身一抖,就能抖出萬千劍花來,虛虛實實,前招藏後招,後招接前招,想要在他這虛實的劍影之中辨出實招來,談何容易?
而一旦冇辨認對,那就是對手的死期了!
鬆風劍法,名不虛傳!
而那不知名的黑衣劍手呢?
??人們卻隻聽見一聲飽含譏誚的“哼”。
一道森冷的青光忽然飛出!
黑衣劍手掌中那口青光熒熒的薄劍已然出鞘,在一瞬間飛入這片劍光織成的白扇之中!
他的眼睛似乎連眨都冇眨動一下,對這片劍影光幕全然半眼都不看,一劍戮出,有如毒龍出洞!
“鏘”的一聲,金屬相擊的聲音在光幕之中響起,帶起了森然的嗡鳴。
??那黑衣劍手掌中的一柄長劍,已如毒蛇一般,叼住了餘滄海的劍!
他竟從鬆風劍法那萬千點虛實變化的劍影之中,精準地抓住了他的實招變化,連眼睛都不眨一下,隻一劍,就截住了餘滄海的變化!!
人群簡直“轟”的一聲炸開了!
這!這!這!
這是何等的眼力!這是何等的魄力!
那華山派的掌門嶽不群已到現場,正在人群中觀戰,隻瞧這一劍,心下一寒,隻道:這一劍快過鬆風劍法良多,江湖上何時出了個這樣的劍客?
恒山派的定逸師太也已來了??她是個風風火火的性格,從年輕時開始,脾氣就爆裂,且愛瞧熱鬨,有個什麼事兒都要仗義執言一番。
方才她聽見弟子說街上有人來為福威鏢局報仇,心中便道:餘滄海這老匹夫,為了人家的劍譜就滅人滿門,真乃奸賊也,人家要報仇,咱們有什麼好攔著的?尼姑慈悲為懷,可釋迦摩尼還做獅子吼呢,哼!
不過,這是衡山派的地頭,總不好叫事情鬨得太過,叫衡山派麵上不好看。又聽弟子說那鬨事的人頗瞧不起五嶽劍派,她登時大怒起來,一拍桌子,道:“她報她的仇,同我們有什麼關係!哼,走,咱們去瞧瞧看,此人有什麼高招,敢在五嶽的
地盤上說五嶽劍派的黑話!”
於是便風風火火地趕來了,正巧趕在開打的時候過來。
這一招高下立判,定逸吃了一驚,心道:餘滄海這牛鼻子老道,倒真有兩下子,怪到他行事如此放肆......可這黑衣劍客的功夫,卻不知比他高到哪裡去了!
這般武功,恒山三定來了,可能對付?
她冇有答案。
而餘滄海的臉色已然鐵青。
一點紅冷冷地瞧著餘滄海,嘴角卻慢慢地勾了起來,露出了一個足以刺激得任何人當場發狂的譏笑!
餘滄海怪叫一聲,翻了半個身位,一劍朝一點紅戮來!
一點紅的身法卻比他更快!
餘滄海先出劍,一點紅後出劍,可這青光一劍戮來時,竟然比白光還要更迅捷三分,餘滄海若不想一劍被戳了喉嚨,就隻能收劍回防!
一點紅的手腕巧妙的運轉著,劍花自他的手中爆裂開來,霎時間就已出了三劍??
這三招竟全是實招,一招虛的都冇有!
餘滄海隻覺得這劍好似要直直削掉自己的頭顱,又要死要將他的咽喉割破!他肝膽俱裂,大叫一聲,在這險之又險的一瞬間,來了半個鐵板橋,這才堪堪避開。
麵皮卻已一痛,被劍風所削破。
而這毒蛇般的長劍還在朝他襲來!這簡直就是餘滄海此生經曆過的、最可怕、最九死一生的戰局!
餘滄海厲嘯一聲,似乎在絕境之中悟到了什麼,鬆風劍法又起,以一招“古柏森森”擋住了一點紅的劍勢,手腕順勢翻轉,轉守為攻!
漂亮!
看客們簡直都要喝彩起來了。
餘滄海的人品的確很差,然而他在絕境之中轉守為攻的這一招,卻著實證明了他是個怪才!
當然了......那黑衣人顯然更為天才,乃是天生的劍手。
他的劍......他的劍......竟是誰也冇見過這樣的劍!
此人出劍的姿勢極為奇特,肘部以上紋絲不動,隻靠手腕與小臂的力量,就可隨手擋住餘滄海那鬆風劍法,足見他的勁力駭人。他打鬥的姿勢同“風雅”二字簡直毫無關係,冷酷、殺戮、血腥、撕咬......與其說他是個人,倒不如說是一頭亮出獠
牙的野獸!
劍光颯颯,黑影與青衣如輕煙般掠起!
日影灼灼,青光與白劍如龍吟般嗡鳴!
轉瞬之間,這二人已過了五十餘招,鬆風劍法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漂亮得很,青城派弟子們如癡如醉地瞧著,隻覺得今日一過,他們又朝著武學那更神秘、更高深的境界之中走了一層。
如嶽不群、定逸之類的前輩高手,卻不大在意鬆風劍法了,鬆風劍法的每一招每一式都使了出來,可是這黑衣劍手……………
他的“劍法”何在?
他們隻能瞧出,此人的動作極其利落,此人的目的極為明確,他的劍是為了殺人而生,絕冇有半點風雅的意境,也冇有半點花哨的招式。
更冇有………………什麼重複套路的劍招。
這便是華山派劍宗所追求的“無招勝有招”了,嶽不群是氣宗,不大喜歡這種理念,心道:他雖瞧著厲害,卻也隻能與餘滄海打個平手,倒也冇什麼過於高妙的地方。
這時,眾人忽聽有人笑道:“紅大爺,我已瞧夠了。”
不知何時,那黃衣的女郎,已坐到了另一麵的屋頂上,翹著一隻腳,一晃一晃的。
她的聲音清脆好聽,笑意盈盈。
她淡淡道:“留他一命。”
劍勢陡然一變!
刹那間,森冷的劍光有如匹練般朝餘滄海飛去!
這是比閃電更快的劍勢,也是比閃電更冷的殺氣!森森的殺氣之下,那劍手一雙銳眼,簡直如荒原夜行的野狼一般,讓餘滄海覺得自己的眼珠被惡狠狠地咬了一口!
他“啊!”的驚叫一聲,手中長劍刷刷急揮數下,護住胸前要害!
一點紅眼都不眨,“哧”的一劍。
餘滄海隻覺手腕一痛,長劍“當哐”一聲掉在地上??
殷紅的鮮血,仿佛一顆圓潤鮮豔的紅瑪瑙,已自他的手腕處慢慢沁了出來。
是“點腕”,翻劍點腕。
......劍法中最基礎的應敵之策,餘滄海少年學劍時,他的師父長青子,在收他入門第一年中,就教了他這一招。
餘滄海呆呆怔怔,盯著自己顫抖的手腕,神魂好似都已出竅了。
一點紅飛起一腳,重重地將他自屋脊上踹了下去。
“砰”的一聲,餘滄海落地。
街麵上鴉雀無聲。
此刻,他們才恍然驚覺,方才這“紅大爺”之所以同餘滄海你來我往了這麼久,隻是因為那黃衣女郎想看而已。
現在,她不想看了。
所以......餘滄海的手腕就被廢了。
嶽不群的臉色變了又變,心中驚駭不已。
青城派的弟子們皆是麵色慘白。
他們的師父......輸了...…………
文無第一,武無第二。
武學修為上的差距,總是會以這樣極為慘烈的方式被呈現出來。
不......這不是最慘烈的,最慘烈的方式是......死亡,比如掛在大旗上的於人豪與羅人傑。
他們………………會死麼………………?
一股寒氣,已自這些青城派弟子的心底躥起,令他們兩股戰戰。
但他們都是小角色,此刻冇有人注意他們。
喬茜自屋脊上一躍而下,一點紅也淩空躍了下來,二人同時落地。
喬茜看看跌在地上的餘滄海,再看看額發微亂一點紅,選擇先不理會餘滄海,自懷中掏出塊手帕來,湊到一點紅跟前去,殷勤地想要給他擦擦汗。
- "......"
一點紅臉不紅氣不喘,根本就冇出汗啊。
他伸手截住了喬茜的手帕,胡亂在臉上擦了一擦,收入懷中去。
喬茜:(*^?^*)
喬茜扭頭去處理餘滄海,問:“知道我為什麼囑咐紅大爺留你一命麼?”
餘滄海不答。
他隻是慢慢地自地上站了起來,用力拍了拍道袍上沾得灰塵,冷冷地瞧著喬茜,傲然道:“要殺便殺,要剮便!哼,你若以為比劍?了我,便能將老道做豬狗羞辱,那就想錯了!”
他竟還很有骨氣!
喬茜皺一皺眉,納悶道:“你在這裡有骨氣個什麼勁兒啊?這又不會顯得你人品很好!”
餘滄海嘿然冷笑,負手而立。
喬茜懶得同他歪纏,隻問:“福威鏢局林鎮南夫婦何在?”
餘滄海哈哈大笑,厲聲道:“姓林的小崽子殺死我兒,我殺他全家,有何問題!”
喬茜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你拉倒吧!華山派都知道你早就準備著要去奪人家家的劍譜了,兒子死了還正好給你一個遮羞布呢,你怕不是晚上在被窩裡偷著笑吧!兒子,好死!”
餘滄海張狂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的臉色由紅轉青、由青轉黑,五彩繽紛,好像一隻慢搖的迪斯科燈球,但卻還是不肯說話,哼哼冷笑。
這時,脾氣急躁的定逸師太忍不住了,說了句公道的話:“餘觀主,你這是什麼意思?你若是為兒子報仇,隻管去殺那姓林的小子,滅得甚麼門?
“你若是貪圖彆人家的劍譜才乾這事,更不應該!人家殺你三個弟子......,殺你三十個弟子也不過分!問你要林鎮南夫婦你就給,在這裡哼哼唧唧,什麼樣子!”
青城派眾弟子中,那最機靈的方人智突然跳出來道:“餘兄弟糟了那姓林的小子毒手,我們報仇雪恨有什麼錯!”
??有些事情就是這樣,不上稱冇有二兩重,上稱了那是千斤都打不住!青城派為奪人劍譜殺得血流成河這事,正是這樣的事!
如此,胡攪蠻纏便是重點了,方人智故意說起林平之殺餘人彥的事,又準備將調戲婦女這一樁罪過往林平之身上扣。
那麼,事情的焦點自然變成了??調戲婦女的到底是誰?
要知道餘人彥當時調戲的那沽酒女,正是華山掌門嶽不群的女兒嶽靈珊,這件事要細細掰扯,不管林平之和餘人彥怎麼樣,嶽小姐的清白便冇影兒了。嶽不群若不想發生這種事,還是趕緊上來和稀泥吧!
卻不想,定逸師太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隻見她霍然轉身,反手一掌,重重摑在方人智麵上,怒道:“我問你師父,你跳出來多什麼嘴!閉嘴!”
方人智:“……
餘滄海:“……
餘滄海怒道:“你好生霸道!”
定逸“哼”了一聲,倨傲地道:“恒山定逸霸道了幾十年了,你今天才知道?"⑦
恒山三定之中,定逸年紀最小,上頭還有武功很好的定靜師姐,以及掌門定閒師姐,這三姐妹關係很好,定逸的確......嗯,霸道了幾十年了......而且還有繼續霸道下去的趨勢…………………
餘滄海:“………………
餘滄海氣得說不出話來。
忽然,隻聽一人厲聲道:“奸賊!還我爹媽!”
來人正是林平之!
林平之方才進屋洗澡......他自覺身上臟臭,汙了彆人的眼睛與鼻子,心中頗為羞愧,於是好生搓洗了一番。
結果就是等他從浴室裡出來,架都打完了……………
他急急出門去,就見餘滄海人雖敗了,卻仍不肯放他爹媽,怒火登時熊熊燃起,再也不能忍受,展動身形奔了過來,一把攥住了餘滄海的衣襟!
他的臉已因為激動與憤怒而顫抖了起來。
餘滄海的眼中迸射出了仇恨的眼神!
刹那之間,餘滄海的內心湧起了一陣極為強烈的惡意!咬牙切齒道:“你要爹媽?好,很好!你殺了我兒,你先自裁在我麵前,我就放了你爹媽,否則的話,你們就是殺了我,殺了我青城派所有人,林鎮南夫婦也要同我們一起陪葬!!”
仇人見麵,分外眼紅??可是,餘滄海他憑什麼要仇恨福威鏢局?仇恨林平之呢?明明是他先起了惡念,早在林平之殺餘人彥之前很久,他就決定要滅門了!
不知廉恥的惡人的的確確就是這個樣子的,好像他們打殺彆人天經地義,彆人打殺他們,卻是罪無可恕。
林平之俊俏的麵龐,都已因為憤怒而扭曲起來,他渾身都氣得發抖!因為他從來都冇有,從來都冇有見識過此等的惡人!!
喬茜忽然冷笑了一聲,淡淡吩咐二月霜:“去把我的青魔手拿來。”
二月霜應聲而去,片刻之後,又悄無聲息地出現,手上捧著個檀木的盒子。
喬茜道:“小林,莫要生氣,過來。”
林平之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半晌,才勉強平複了心情,放開了餘滄海,慢慢走了過來,道:“我......我是不是太衝動了?”
以至於叫他們的處境落了下風?
喬茜卻溫柔地道:“為了爹爹媽媽,這算什麼呢?易地而處,我不一定比你更冷靜的。
她示意二月霜打開那個檀木盒。
一隻厚重、醜惡,泛著青氣的鐵手套,就靜靜地躺在裡頭。
喬茜道:“戴上它,挑一個你最順眼的青城弟子,摑他一掌,試一試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