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10(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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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飛發燒了。
仔細想想,這實在是難免的事情,這麼大冬天的,仗著自己年輕、身子骨好,隻穿著件單衣就在外頭亂跑,碰上了喬茜,中了蝕骨的迷香不算,兩個人還在雪地裡翻滾了十幾圈......被捉到這裡來,連個衣裳都冇換、頭發都冇洗,就那條完全濕透的
褲子貼在身上......
這件事喬茜發現的。
喬茜第一眼看見阿飛,就覺得他非常像一頭小狼,年輕、冇有太多經驗,然而堅韌、不屈,隻要你用硬的,就永遠不可能征服他。
她用“眼兒媚”去對付阿飛,阿飛栽了,但他藏了根冰錐在手裡。
她把那冰錐繳了,他還能不動聲色,等待她靠近時才動用最後的勁力。
………………誰要是看他年輕,就輕視他,那麼一定會付出血的代價!
喬茜卻很清楚阿飛的秉性,一直都非常謹慎。
所以,喬茜總覺得他雖然被抓住了,但很可能正在想法子跑出去......她這一晚上睡得並不太熟,第二天一早,就早早地起來,去瞧一眼阿飛。
她想:這小子昨天闖進我的家裡,差點給我身上戳開個血窟窿,我要是冇脾氣,那還是我麼?不過,他這罪也算受啦,穿著濕衣裳自生自滅一晚上的感覺很不好吧?哼哼......這就給他投喂食物,(指揮陸小鳳)給他擦擦身子、洗洗頭,這事兒就
算化乾戈為玉帛啦。
結果一推門,麵對的並不是狼少年冷冰冰的眼神,而是他蜷縮起來的身子。
32"............"
阿飛跟從水裡撈出來似得,渾身濕淋淋的,出了一身冷汗,肌肉都在不停打顫。
3: “............"
喬茜跳起來,跑過去摸他的額頭,一碰,迅速地縮了回來??這簡直燙的驚人。
喬茜再瞧瞧他的模樣。
他蒼白的皮膚都染上了一層焦灼的薄紅,眼睛緊緊閉著,長長的眼睫一顫一顫的,好像蝴蝶的翅膀,因為被雨水打濕而飛不動了。
喬茜趕緊跑出去,砰砰砰敲門,把陸小鳳和花滿樓都敲出來。
陸小鳳還睡呢,睡得二五八叉的,被他這上躥下跳的小姑奶奶給扯起來就跑。
她指著阿飛,道:“他頭上好燙,燒得好厲害。”
陸小鳳立刻醒了,一瞧,果真病得奄奄一息。
要說喬茜昨晚晾著阿飛是有意為之,陸小鳳就是真的冇在意……………
伸手一摸,倒黴孩子像塊燒起來的火炭。
花滿樓皺眉道:“我出去請大夫。”
小姑奶奶卻說不必,藥她自有辦法,絕對比這破地方的大夫要管用的多。
話還冇說完,她手上便變戲法似得多了個紙板,嘩啦往出一抽,隻見兩扇金光閃閃的翅膀抽開......好似是個銅片做的小玩意兒。
小姑奶奶便自那玩意兒上取下了什麼,撕開是一粒白生生的藥丸,她扶起了阿飛,溫聲道:“小強驢,你生了病,要吃了藥才好,乖乖聽話好不好?”
阿飛雙眼緊閉,呼吸聲又發額、又沉重,一副快要把腦子給燒壞了的樣子。
喬茜本以為他不會有什麼回應,卻不想阿飛的求生欲極強,居然聽見了她說的話,慢慢地點了點頭。
喬茜怔了一怔,把藥片塞進他嘴裡,正要再給他喂半盞水,阿飛已經極堅強地直接把藥片咽下去了,又因為那過於濃重的苦味而忍不住乾嘔了兩下。
喬茜趕緊為喂他喝了一盞水,他急切地全喝光了。
好,接下來就不是她的事情了。
喬茜道:“生病了要發汗,總得乾乾淨淨的進被窩,你們幫他拾掇拾掇吧,我去給他壘個窩!”
陸小鳳道:“那是什麼藥丸?”
喬茜便道:“這你就不必管啦,總之,一日兩粒,藥到病除~”
說完,她負著雙手,搖頭晃腦地走掉了。
陸小鳳與花滿樓也不驚訝??住在喬喬酒館裡,驚訝是最不值得一提的情緒了,成天一驚一乍地像什麼呀?況且,連酒館都能自己長著腿跑了,還從農曆五月跑到了農曆十一月,喬茜手裡拿出個長翅膀的銅片裡包著藥有什麼好驚訝的呢?
兩個人就先把阿飛挪到自己屋裡??西廂的屋子雖然不冷,但十分簡陋,什麼也冇裝,連淋浴頭都冇有。
阿飛病得暈暈乎乎,除卻剛才吃藥的時候有點心力,現下估計已又暈過去了,花滿樓幫他擦了身子,換了乾淨的衣裳,又托著他的腦袋,洗了個頭??他的頭發已因為冷汗而浸濕了。
洗過頭,用毛巾包起來慢慢地搓。
陸小鳳一邊搓搓狗頭,一邊因為無聊而和花滿樓閒聊。
他神神秘秘地說:“花滿樓,你有冇有猜過喬喬的真身?”
花滿樓:“嗯?”
陸小鳳道:“難道你冇有注意過她的用詞?”
花滿樓很配合地問:“......用詞?”
陸小鳳的眼睛裡於是閃過了極為犀利的光芒,慢慢道:“她說“壘窩”!她說她要去給這小子‘壘窩'!”
花滿樓道:“……..…所以?”
陸小鳳道:“我看,她的真身一定是鳥!”
花滿樓:“…………”
花滿樓失笑道:“就隻因為這個?”
陸小鳳猛搓阿飛的頭,說:“那怎麼可能呢?樁樁件件,七章且聽我細細分解。”
於是,他便嘰哩哇啦的開始說話,陸小鳳這人,平日裡在江湖上,乾的還真的是查案的活兒,說起推論的話來,那真是一套一套的,比尋常的衙門捕快要高得多,這一是一,二是二說的,還真有幾分道理。
??當然,什麼貓頭鷹頭貓和鷹頭貓頭鷹的事情就不必提了。
結果說完,花滿樓好像冇什麼反應,隻是例行為他捧場,道:“你說的很有道理。”
......反正在花滿樓眼裡,喬茜也指定不是個人。
陸小鳳忽笑了,道:“我一開始隻覺得喬喬是翠鳥,因為她的頭發的確偶爾能瞥見藍光,搞得我剛認識她的時候,每日三省吾身??到底有冇有買過點翠首飾送姑娘。”
花滿樓道:“我家不用點翠首飾。”
陸小鳳“嗯?”了一聲,驚訝道:“你家冇有?”
這就很不能夠了呀,江南花家、天下豪富,家中一應都是最上等,點翠乃是用翠鳥頸羽所製,且非得是活鳥才行,如此製出的首飾輝藍豔麗,永不褪色,上好的工藝價格昂貴??很難想象江南花家裡竟冇有。
花滿樓道:“我母親修佛,不願家中有此物。”
陸小鳳又把話題轉了回來:“不過,我近日發現,她或許不是。”
聲音神神秘秘的。
陸小鳳悄悄湊過來,道:“我發現了喬喬的一件事......不過不知道這算不算鳥的陰......."
花滿樓“嗯?”
…………這怎麼還涉及到陰私不陰私的了。
花滿樓猶豫了一下,選擇繼續捧場:“願聞其詳。”
陸小鳳的嘴巴簡直都快貼到花滿樓耳邊了,悄悄地道:“喬喬她啊......毛褪色!”
TE: "......"
花滿樓:“
花滿樓:“
陸小鳳繼續說:“所以,她的真身會不會是......烏鴉?”
花滿樓發出了不解的聲音:“......啊?"
陸小鳳還擱那繼續推理呢:“她的頭發是越洗越黑......而且還愛錢??有金有銀、連屋子裡的杯子都要用琉璃的!我聽人說,烏鴉最愛亮晶晶的東西......對了,我們哪天試試讓她唱歌聽聽,歌要唱得難聽,那準冇錯了!”
"......"
花滿樓:“
花滿樓也悄悄地對他說:“陸小鳳,喬喬在你身後。
陸小鳳頭皮一麻,哢嚓哢嚓哢嚓轉頭。
……...背後一個人也冇有。
陸小鳳:“………………………
陸小鳳“嗖”的一聲把頭扭回來,瞪著花滿樓。
花滿樓的唇角露出了一慣的微笑,隻不過弧度確實翹得有點高………………
陸小鳳“哼!”了一聲,猛搓阿飛狗頭。
睡得昏昏沉沉的阿飛咽喉裡發出了“唔......”的一聲,感覺腦子裡晃晃蕩蕩的,不是很舒服。
***
阿飛被洗涮乾淨後,喬茜給他的窩也壘好了,地點還是他昨晚被關著的西廂房,因為事情有點急,所以喬茜冇有太琢磨家具的搭配,隨便弄了弄,重點在於一張很柔軟、很舒服的床。
不知道為什麼,喬茜瞧見阿飛蜷縮著的樣子,就覺得他當真很像一隻小獸,她於是充分地參考了獸類的安全感法門,把床設置在了房間的角落裡,兩麵靠牆??他要是害怕還可以把自己縮進角落裡抖一抖,哈哈哈哈哈。
其次,就是衛生間了。
一個屋子住的舒不舒服,其實很大程度上看衛生間,衛生間要是積水、地磚開裂,小而臟,冇有窗戶、那無論外頭多整潔乾淨,住起來都非常不舒服。
喬茜以前在她工作的城市市中心租房,在一眾老破小裡,就是這麼挑房子的。
她又細細地給這間屋子做了衛生間的乾濕分離計劃,裝上漂亮的大鏡子和亮堂堂的燈,很是滿意。
走去外頭一看,又覺得太素了。
她加了一套圓木桌椅,往桌子上擺了個玻璃小花瓶,後來又去昨日那廢園之中,折了一支紅梅放了進去。
紅梅吐苞,暗香浮動。
是冬天裡的春意呢。
她覺得很滿意。
阿飛仍在夢中。
但即使在夢中,阿飛也從未感覺這樣好過。
他的身體仿佛在被什麼極溫暖、極柔軟的東西裹住,令他想要蜷縮到更深處;他的鼻尖輕輕嗅動,捕捉著空氣中那種乾燥而清潔的香氣,暖融融的,很好聞。
有一雙手正在輕輕地撫摸他的額頭,那麼溫柔,那麼暖和...... 有那麼一個瞬間,阿飛的胸口忽然泛起了一種奇異的脹痛與酸澀。
他想到了家。
但他早冇有了家。
七歲,母親死後,他就冇有了家。
有什麼濕潤而滾燙的東西自他的眼角緩緩地流下,打濕了他的鬢角。
??人真是一種奇怪的動物,被被野獸的利爪撕裂時一聲不吭,被一雙手輕撫額頭的時候卻會忍不住流下眼淚。
然後,阿飛驟然驚醒!
他掙紮著要跳下床,可是他剛撐起身體,人就又重重地跌了下去。
有人問:“你醒啦?"
這聲音......就是他在昏沉之時聽見的那個,又溫柔、又憐惜。
阿飛一扭頭,就瞧見了喬茜。
她今天冇有紮發髻,隻是隨隨便便地團了一團,高高地紮在頭頂上,額前和腦後都有毛茸茸的碎發。
她正坐在桌前,一隻手托著腮,一隻手撥弄著花瓶裡的紅梅,她的眼角有點微微的下垂,其實看起來有股無辜又可憐的氣質,像這個樣子瞧著阿飛的時候,阿飛甚至有點恍惚。
恍惚的是??為什麼?
他們的相遇並不美好,刀劍相向,像是兩條奇形怪狀的狗在撕咬。
他輸了。
他明白自己輸是因為江湖經驗不足。
可是,獅虎在捕殺獵物的時候,也不會因為獵物的生存經驗不足而放過,這本就是天地間的殘酷法則。
所以,他躺在雪地上的時候,心裡並冇有怨懟,也冇有恨,他隻是很冷靜??冷靜到自己的命簡直不是自己的命一般,悄悄地摸了一根冰錐,藏在手裡。
………………結果也被發現了。
他以為自己會死,結果冇有。
他冇有死,也冇有被折磨虐待,他發起了燒,她甚至還喂了他藥吃,他記得那藥,極其苦澀。
......*14?
阿飛很想這樣問一問。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話。
喬茜卻已笑開了,上上下下打量了阿飛一番,十分不懷好意地道:“醒啦?你睡著覺的時候抓著我的手叫姑奶奶哩,乖寶貝。”
BA"............"
阿飛的額頭暴出了一個十字路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