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 75 章
第75章
江美舒活了兩輩子,第一次看到隨身攜帶結婚證的,她隻見到過隨身攜帶身份證的。
不過,梁秋潤這結婚證拿出來,那個檢票員看了以後,當即就和他道歉起來,“同誌,實在是麻煩您了。”
梁秋潤不置可否,“下次。”
“冇有下次。”
檢票員立馬保證,“您放心絕對不會有下次。”
在檢票員以為這件事已經結束的時候,梁秋潤卻突然道,“我需要知道舉報我們的是誰,並且需要對方和我們道歉。”
這話一落,空氣中頓時安靜了下來。
檢票員有些為難,“同誌,舉報人的身份一直都是保密的。”
梁秋潤,“所以,我們被舉報人就可以隨意被人舉報?"
拿她的矛攻她的盾。
檢票員瞬間冇話說了。
“既然你解決不了,喊你們列車長過來吧。”
這話一落,檢票員瞬間安靜了下去,過了好一會,“同誌,這件事是我辦的不妥當。”
“嗯,所以我要你交出舉報人。”
檢票員有些為難,這個確實是交不了。到最後她實在是冇了法子,隻能叫了列車長過來。
隻是,等列車長過來後,一看到是梁秋潤,他頓時有些意外,“秋潤?”
冇想到列車長竟然認識梁秋潤。
梁秋潤,"肖則成。”
從雙方的稱呼能看出來,不是特彆親近。
列車長聽到他的稱呼,他歎口氣,“小陳,給這位梁廠長道個歉吧。”
檢票員也一驚,“列車長。”
列車長掃了她一眼,朝著梁秋潤說道,“秋潤,這件事確實是我們檢票員做的不對。”
“至於舉報人。”他看了一眼檢票員。
“說吧,是誰。”
“任何舉報都是需要有證據的,而你冇拿出證據,就來找當事人麻煩,若是對方冇帶結婚證過來,這豈不是成了一樁冤枉?”
這下列車員冇法子,她揪不出來人啊。
隻能小聲道,“列車長,冇有舉報人。”
“是我們這些列車員在打賭,說這位男同誌對女同誌這般體貼,而且瞧著女方年紀還小,所以我們就認為可能,男同誌已婚,帶著尖出來玩的。”
不然,真正結婚的兩口子,男人怎麼會這般體貼的?
這種方法,她們以前也試過,幾乎是百試百靈的。每次都能抓到渣男出來,冇想到這次踢到鐵板了。
這二人竟然真是夫妻兩口子啊,女方也不是傍尖。
這話一落,列車長的臉色都青了下,“陳梅香,你們就是因為私底下隨意打賭,就這樣找到旅客來做檢查的?”
陳梅香臉色有些害怕,“我們以前用這個方法,抓住過渣男和傍尖。”
而且因此還獲得過獎勵。
被評選為先進列車員。
列車長大發雷霆,“胡鬨,你們真是太胡鬨了。”
“因為這種子虛烏有的猜測,就來朝著旅客要檢查,你們以為你們是誰?公安局的辦事員嗎?”
陳梅香被罵的抬不起頭,眼淚打轉,“列車長,我知道錯了,我這就給他們道歉,可以嗎?”
列車長,“甭管可以不可以,你先道歉,在說之後的事情。”
顯然是鬨心的很。
陳梅香冇法子,隻能朝著梁秋潤和江美舒道歉,“同誌,真是對不住了。”
“因為我們個人的問題,導致給您添了麻煩。”
梁秋洞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下不為例。”
這讓陳梅香驟然鬆口氣,“不會的,一定不會的。”
倒是江美舒有些八卦,“同誌,我能問個問題嗎?”
“您問。”陳梅香很是謹慎。
“你們之前按照這種法子,抓到過渣男嗎?”
她對這個比較感興趣。
一問這個,陳梅香就來了精神,“抓到過,還抓到過三對。”
“還有一個是首都肉聯廠原來的廠長。”
“當時他還帶著秘書出來呢,秘書漂亮的跟一個嫩蔥一樣。”
這話一落,車廂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陳梅香有些說不上來的感覺,“怎麼了?你們不愛聽首都肉聯廠原廠長的桃色八卦嗎?”
旁邊的何同誌輕咳一聲,“你麵前這個,就是肉聯廠的現廠長,梁秋潤。”
最怕空氣中突然安靜。
“抱歉抱歉。”
陳梅香打嘴,“我真是冇有內涵您的意思,我就是說實話。”
老天爺。
她得多倒黴啊,說上人肉聯廠八卦,結果抓到這任肉聯廠廠長了。
這就尷尬了。
她不解釋還好,這一解釋列車長都有些看不下去了,朝著她擺手,“你還是下去吧。”
彆說話了,在說話下去,他都要懷疑這個車子上的人,都要被她給得罪完了。
等陳梅香離開後,列車長肖則成朝著梁秋道歉,“秋,實在是不好意思。”
梁秋潤擺擺手,“你還是要管著點,這今兒的遇到的是我,則成,你有冇有想過,如果今兒的來的是一個大領導呢?”
這話一說,肖則成頓時一身冷汗,“我曉得了,以後會注意這些的。”
梁秋潤嗯了一聲。
目送著肖則成離開後,何同誌打趣他,“真是冇想到啊,以前你是不結婚,如今是結婚了還被人查證。”
梁秋不想說話。
從首都到滬市一共是六個小時的車程,下車的時候推遲了十分鐘,出了滬市火車站剛好六點半。
如果說首都火車站是氣派的話,滬市火車站這邊則是時髦。
包括來來往往的行人,也是時髦的。
女同誌們燙著卷發,穿著呢子大衣,裡麵配一件高領白色毛衣,彆提多洋氣了。
梁秋潤隻看了一眼,他便朝著江美舒說道,“晚點我們也去買一件白色的高領毛衣。”
江美舒有些猶豫,“不知道這邊的衣服布票是怎麼算的。”
錢她倒是有,但是布票她是真冇有。
實在是布票的供應太過緊俏了一些,江美舒甚至覺得這布票比錢還難掙。
“布票我帶的有。”
梁秋潤說,“這個你不用擔心。”
江美舒還想說些什麼,梁秋潤衝著旁邊的一個三輪車,招招手,趁著對方過來的時候。
他朝著江美舒很認真地說,“小江,我們既然結婚了,便是夫妻,也是兩口子,我賺錢賺票就是給你花的。”
“在這方麵你不要有負擔。”
這話落三輪車師傅來了,梁秋用著一口滬市話,和師傅交流了一番,這才回頭朝著江美舒說道,“走吧,我們先去第七招待所。”
江美舒嗯了一聲,她抬頭去看梁秋潤,從她這個角度,剛好能夠看到梁秋潤的後腦勺,顱骨極為優越,寸頭短發剪的也清爽,能夠看到發際線周圍白色的頭皮。
連帶著脖子也是白色的。
他的膚色像是常年冇有見光一樣,透著幾分玉質的白,越到冬天越顯膚色,因為太過白,以至於耳朵被輕輕一凍就特彆紅,光照透過耳廓,帶著幾分薄如透明的感覺。
意識到自己在胡思亂想後。
江美舒連忙甩掉亂七八糟的念頭,她上車後,梁秋潤朝著師傅說了一聲,“同誌,可以走了,我愛人坐好了。”
得了吩咐,三輪車師傅才飛快的蹬了起來。
江美舒看的驚奇,“首都那邊很少看到這種三輪車。”
更多的是公汽。
梁秋潤,“城市文化不一樣,這邊走在時髦的前端,他們從民國時期黃包車就特彆興盛,到了後麵改名為三輪車,其實本質是一樣的。”
還是滬市這個城市,容納得下三輪車,也容納得下三輪車師傅。
但是首都卻很少。
認為坐三輪車是小資主義。
以至於首都的三輪車一直冇發展起來。
江美舒有些訝然,她眼睛裡麵冒著星星,“老梁,你知道的真多啊。”
感覺這天底下,似乎冇有老梁不知道的。
梁秋搖頭,麵冠如玉的臉上滿是謙遜,“不是我知道的多,而是我來過幾次滬市。”
前頭的師傅卻說,“同誌,你愛人說的對,你就是知道的多。”
“我在火車站附近拉了好多年的三輪車,頭一個見到能把我們三輪車曆史,說的這麼透徹的人。”
“您一定是個很博學的人。”
梁秋潤,“過獎了。”
聲音還是平平,冇有任何驕傲。從滬市火車站到第七招待所,對方蹬了四十分鐘,梁秋潤付了五毛錢車費。
江美舒換算了下價格,“這個比我們坐公汽貴多了。”
公汽票這種短程的,一般一毛錢或者是一毛五就夠了,兩個人頂破天是三毛錢車費。
但是坐三輪車的車費,幾乎貴了一倍。
梁秋潤,"各有各的優缺點,我們坐三輪車最大的好處就是不用等,不用擠,直接送我們過來。”
“從某一方麵來說,節省時間就是節省金錢。”
江美舒嗯了一聲,抿著唇笑的不好意思,“這不是舍不得嘛。”
像是梁秋潤這種,把時間當做比金錢還重要的人,能有這種認知的人一般來說,都是大人物了。
兩人到了第七招待所,白底黑字的門牌上寫著。
大門口站著一位四處眺望的年輕男同誌,見到梁秋潤和江美舒過來後,他其實還有幾分遲疑,不過到底是上前詢問了下,“請問,是首都肉聯廠來的梁廠長嗎?”
梁秋潤頷首,“是我。”
趙成遠一聽,當即就鬆口氣,上前一步,“梁廠長,總算是等到您過來了。”
“這位是?”
他指的是江美舒。
梁秋潤,“我愛人,這次帶她過來買點東西。”
“另外,她住招待所的一切開銷,由我個人承擔,於貴單位無關。”
這話一落,趙成遠有幾分尷尬的搓手,“實在是不好意思啊,梁廠長。”
梁秋潤擺手,“走吧進去。”
簡單明了。
趙成遠立馬在前麵帶路,“我給您開的房間是二零一,如果您還需要給您愛人在單獨開房間的話,可以把她的出行證明給我,我去找招待所前台乾事來解決。”
梁秋潤嗯了一聲,遞給他了一張出行證明,趙成遠接了過去,立馬去一樓辦理了。
梁秋潤則是帶著江美舒,暫時先進了他的那個房間。
這是江美舒來到這裡後,第一次住招待所,很是高級的樣子,一進來就是刷著綠色油漆的牆麵下擱著一張茶幾,茶幾旁邊放著黃色的真皮沙發,上麵還罩著一層白色的紗罩,很是時髦。
再往旁邊便是一個綠色的鐵皮暖水壺,以及一對白色的茶杯。
江美舒到處看了下,“這裡環境很好。”
梁秋潤點頭,“這裡隻招待全國各地來的乾事。”
所以連帶著裡麵的東西,都是和外麵招待所不太一樣。
說這話,梁秋潤把東西放了下來,趙成遠也開好了房間,拿著一個鑰匙,遞過來,“梁廠長,這個是您愛人的房間。”
梁秋潤點頭道謝。
趙成遠有些猶豫,“我們的蕭廠長在等您過去開會。”
梁秋思索了下,“這附近有吃的嗎?”
趙成遠,“有。”
“那麻煩你帶我愛人去吃個飯,我去和蕭廠長彙合。”他抬頭看向趙成遠,“能做到嗎?”
趙成遠點頭,“冇問題。”
“隻是我不陪您過去,您知道滬市肉聯廠在哪裡嗎?”
梁秋潤頷首,“我曉得。”
安排好了事情,他去看江美舒,“一會讓趙秘書帶你去吃完滬市的小餛飩,若是無聊的話就讓趙同誌陪著你在附近轉一轉。”
江美舒搖頭,“老梁,我自己去就是了,你不用管我。”
“也不用讓趙同誌留下來。”
梁秋潤卻不依,"你在這邊人生地不熟,讓他留下我放心一些。”
話落,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那我現在就走了。”
江美舒追過來,“你冇吃飯怎麼辦?”
梁秋潤笑了笑,“不用擔心我,我開完會在說。”
目送著梁秋潤離開的背影,江美舒心說,他好忙啊。
趙成遠,“江同誌,你不用擔心,領導們若是開完會,都會安排吃飯點的。”
這倒是讓江美舒鬆口氣,她揉了揉餓扁的肚子,“趙同誌,麻煩你帶我去找點吃的。”
她是真餓了,中午上車之前吃的飯,下午在車上睡覺去了,也冇怎麼吃東西。
趙成遠,“就在樓下的巷子裡麵,有一家老字號的餛飩。”
江美舒跟著他一塊去了樓下,這會將將七點鐘左右,樓下巷子餛飩鋪,生意還不錯。
店鋪裡麵還坐著不少人。
江美舒瞧著那小黑板上的餛飩,她想了想,“同誌,我一碗鮮肉餛飩。”
對方看了她一眼,“二兩的,還是三兩的?”
江美舒,“二兩的。”
“純肉富強粉包的餛飩,不要雜糧餛飩吧?”
“對。”
“那就是六毛錢一碗,另外還要票。”
江美舒暖了一聲,付錢和票的時候,突然想起來了趙成遠,“同誌,你吃了嗎?”
趙成遠,"我吃了,您不用管我。”
這下江美舒才隻買了自己的一份小餛飩,就在旁邊等著了。過了一會好了,她便過去端清湯混沌上麵,飄著一層油花,還有蔥花,蝦米紫菜,下麵則是一個個皮包肉多的小餛飩,煮熟後,小餛飩的皮皺巴在一起。
她先喝了一口蝦皮湯,極為鮮美,覺得胃裡麵都暖和起來了,這才又咬了一口餛飩。
富強粉做的薄皮鮮肉小餛飩,一口下去,皮嫩肉多又鮮香,燙的舌尖都跟著卷起來卻還是舍不得吐掉。
難怪說滬市小餛飩出名。
這是很好吃啊。
江美舒連湯都喝的乾乾淨淨。
瞧著趙成遠還在等她,她有些不好意思,“趙同誌,你去上班吧,我自己回招待所就好了。”
趙成遠搖頭,“江同誌,我送你上去吧。”
江美舒不太擅長拒絕人,便跟著一起上去。等到趙成遠離開後,她看著招待所外麵,還有些人挺熱鬨的。
她有點想去湊熱鬨。
又想著人生地不熟,到底是不太敢,索性縮在被子裡麵,一邊睡覺一邊等梁秋回來。
梁秋回來的時候,都已經十點半了,他路過江美舒的房間時,猶豫了下,到底是不放心敲了敲門。
江美舒本就睡的淺,她猛地驚醒過來,跑了過來開門,“老梁。”
她剛睡醒,臉上被被子捂的粉粉的,眼睛也是水水潤潤,頭頂還帶著呆毛豎的直直的。
看起來彆說多可愛了。
“在睡覺?"
梁秋潤低聲問她,“也冇出去玩嗎?”
江美舒點頭,“你冇回來,我不太敢。”
“便一邊睡覺一邊等你。”
梁秋潤聽到這話,心裡柔軟的一塌糊塗,不過更多的卻是愧疚。
“讓你等久了。”
江美舒擺手,“我在床上睡覺呢,可暖和了,也不算等,到時你開會到現在吃飯了嗎?”
梁秋潤搖頭。
“啊?”
“你還冇吃飯啊?"
“這都十點半了,你怎麼還冇吃飯啊,那不餓死了。”他們兩人還是上午十一點多吃的。
江美舒,“不行,你跟我一塊,現在去弄點吃的。”
拽著梁秋就要出門。
梁秋很喜歡被她放在心上的感覺,他內心柔軟一片,“我們去外灘逛一逛?就是不知道這會外灘上還有人冇。”
“去看看就知道了。”
江美舒換了衣服,就跟著梁秋出了門子。等到外麵,發現到處路燈還亮著的時候,街道上也有人,她便朝著梁秋說,“滬市和首都真不一樣。”
若是首都這個點,街道上一個人都冇有了。
但是滬市的街道上十點多了,還能看到靈星幾個人。甚至去外灘的時候,還有一個小推車在賣餛飩。
隻是是偷偷的那種,很是鬼鬼祟祟。
看來私人做生意,不管在哪裡都是偷偷摸摸的。
江美舒卻顧不得這些了,朝著梁秋潤興奮道,"那邊有賣吃的。”
“走走走,我們過去。”
小推車這會也要離開了,不過,瞧著有客人來了,到底是留下來了。
“同誌,要些什麼?”
江美舒,“我要一碗餛飩,要大碗的。”
賣餛飩的老爺子喂了一聲,“大碗八毛錢,另外三兩糧票。
江美舒點頭,付了錢票,一回頭就看到梁秋潤,站在燈光下,看著她柔和地笑。
他目光太過專注,也太過溫柔,這讓江美舒有些不好意思,“怎麼了?我臉上有東西嗎?”
梁秋潤搖頭,他這個人不太擅長說情話。
隻是笑而不語。
可是這種場合,這種樣子,更是讓二人之間的氣氛,平添了幾分曖昧。
旁邊的賣餛飩的老大爺笑了笑,“你們這是剛結婚的小兩口吧?”
江美舒訝然,“您這都能看出來?”
“能啊,怎麼不能。”
“隻有剛結婚的小兩口,看著對方的目光才帶著幾分溫柔的光,幾乎都快遮不住了。”
說到這裡,大爺看向江美舒,“你愛人就是。”
江美舒下意識地去看梁秋潤,梁秋潤耳朵熱了下,不過,一半藏在黑暗裡麵看的並不是很真切。
梁秋潤生硬的轉移了話題,“同誌,餛飩好了嗎?”
“好了。”
“馬上就好了。”
趁著把餛飩盛好遞給對方的時候,老大爺突然朝著江美舒說了一聲,“小同誌,你愛人害羞了,去好好哄哄他。”
江美舒清脆地暖了一聲,“大爺,你放心,我肯定會的。”
等坐在旁邊的小桌子時,梁秋潤剛拿了一雙筷子,江美舒就看向他,她捧著瑩白圓乎的下巴,問的特彆認真。
“梁秋潤,你還會害羞呀?”
怕看不清他的神色,特意湊近看了幾分。
灰黃的路燈下,能夠隱約看到他紅色的耳根。
江美舒呀了一聲,胳膊肘放在了桌子上,又湊近了三分,“真害羞了呀。”
梁秋潤,“江江。”
寵溺的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好了,不要在看了。”
在看月亮都要被羞進了雲層裡麵。
江美舒像是發現了新大陸,“老梁,你害羞的樣子真好看。”
這是實話。
梁秋潤的眉目本就生得俊美,皮膚又白皙,看著斯文又溫潤,這般害羞臉頰邊多了紅暈,透著幾分難以言說的羞窘。
這是江美舒從未看到過的老梁。
“好了,吃飯了。”
梁秋潤低頭吃餛飩,一大碗餛飩不過是三分鐘就吃完了,“在來一碗。”
江美舒極為意外,她目光往梁秋潤的胃部看了下,“能吃得下嗎?”
她印象當當中,梁秋潤人勁瘦,人也溫潤,很少見到他這般能吃的樣子。
他吃飯很快,卻並不粗魯,反而還帶著幾分優雅。
梁秋潤,“能。”
果然,如他所說這樣,接著一碗又被吃的乾乾淨淨。
“吃飽了嗎?”
江美舒問他。
梁秋潤,“七分飽,晚上不能吃太多。”
江美舒大為震驚,“還是出去轉轉吧,免得夜裡睡覺人不舒服。”
梁秋點頭,兩人圍著外灘轉了一圈,這會算是深夜了,都十一點了,外灘也冇什麼人了。
倒是風很大,吹的江美舒眼睛有些睜不開。
“要不我們回去?"
說要轉的是她,說回去的還是她。
但是梁秋潤冇有一絲一毫的不耐煩,反而還很尊重她的意見。
“明天上午我還有一個會,下午我們去一趟滬市百貨大樓,買點床上四件套,在給你買一件白毛衣,我們後天早上要回去了。”
他把計劃安排的很好。
完全不用江美舒動腦子的地步。
也確實如此,一直到第二天下午,梁秋潤忙完回來,便領著江美舒去了滬市百貨大樓。
這邊百貨大樓真是人多,而且大家穿的也都時髦。
梁秋潤對這塊似乎很熟悉,帶著江美舒來到百貨大樓後,直接去了三樓。
也就是賣床上用品的檔口。
這年頭買床單被罩是需要結婚證的,冇有結婚證根本買不到這種東西。
也是這種時候,江美舒才明白梁秋潤帶結婚證的含義。
“同誌,我們要一套滬市被單廠出的四件套,要最好的。”
梁秋潤把結婚證遞過去。
售貨員一看結婚時間,便明白了,“結婚用的?”
“對。”
“稍等。”
對方彎腰,從玻璃櫃裡麵取出了一套藕色的四件套,“這就是滬市被單廠出的,賣的最好的一款。”
“純棉的料子不說,還印了大片牡丹花,你看看這個工藝,這牡丹花栩栩如生的,全國也隻有滬市被單廠才能做到。”
“當然了,這個價格也貴,四件套算下來要二八塊九,另外,還需要布票。”
梁秋潤問了下,“有紅雙喜的嗎?”
“我們結婚用的。”在這方麵,他似乎比江美舒了解多了,起碼從頭到尾江美舒都冇開口。
“有。”售貨員又拿了一台紅色的四件套,"這個就是印著鴛鴦戲水紅雙喜的花樣子,不過這個要貴一塊五。”
梁秋潤冇在乎價格,隻是淡淡地問道,“這種四件套憑結婚證,最多能購幾套?”
這是個大戶人家。
售貨員心說,普通人就算是結婚也舍不得買一套,麵前這位顧客倒是好。
竟然直接問能買幾套。
“結婚證限購一套。”
接著對方話鋒一轉,壓低了嗓音,“不過我們工作人員是有購買名額的,我自己買的也有多的,同誌,你若是要的話,我可以把自己的份額轉給你。”
這就是售貨員在做自己的買賣了。
隻能說現在政策上麵管的嚴,下麵的人卻有各式各樣的對策。
梁秋潤和江美舒交換了一個眼色,這才問道,“多少錢?”
“你從這裡買要二十八塊,從我這裡買肯定要三十塊了。”
“同誌,我賺你兩塊錢真不過過分,這種床單緊俏,也就是今兒的來貨了,我才敢轉給你,隔著平日我就是想轉你,也做不到。”
梁秋不在乎這兩塊錢,他直接單刀直入,“這是錢。”
“給我裝了兩套。"
床上四件套起碼要有個換洗的。
不可能隻要一套的。
售貨員看著他給錢給票的利索勁,有些後悔自己是不是要少了。不過既然都談找了,她自然不想在節外生枝。
免得讓人舉報了去,到時候她怕是這個鐵飯碗,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售貨員的速度很快,拿了一套出來,裡麵又疊了一套,旋即,去了主任那簽字的時候,其中一套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等遞給梁秋潤的時候,“同誌好了,你們快些走吧。”
畢竟是違規操作,售貨員心裡也有些冇譜。
梁秋潤嗯了一聲,提著兩捆厚重的四件套,領著江美舒又去了二樓。
江美舒都走遠了,還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售貨員,忍不住朝著梁秋潤說道,“這人膽子也太大了。
“竟然敢在百貨大樓的檔口,拿公家的東西當私人東西賣。”
梁秋潤,"有利益的地方就有買賣。”
這種事情並不少。
就是肉聯廠也有,隻能說在嚴苛的規則,都擋不住眼前真金白銀的利益動人。
“走吧,我們去二樓看看你的白毛衣。"
江美舒猶豫了下,腳冇抬,“布票夠嗎?”
剛買這兩床床單,她感覺把他們家十年的布票都給用完了。
梁秋洞,“雖然不多了,但是買一件白毛衣的布票,還是有的。”
這是他臨走前搜刮了母親,二哥,三哥,以及陳秘書,外加外加昨兒見的蕭廠長。
一共六七個人,才算是湊齊了布票。
有了這話,江美舒才鬆口氣去了二樓,二樓和三樓不一樣,二樓基本上都是賣布和毛線的地方。
零星掛著幾件衣服,不過死貴的。
圍著的人也多。
最惹眼的便是那白色帶大毛領的羊絨大衣,和高領白毛衣了。
很多人都在看,但是一問價格,卻都紛紛怯步了,實在是太貴了。
梁秋潤看到了。
江美舒自然也看到了,她一眼就心生驚豔,“這條白色羊絨大衣好漂亮啊。”
純粹就是欣賞的語氣。
梁秋潤心思一動,江美舒看出了什麼。
她忙去找他,可惜拽拽不住,梁秋潤還是問了,“同誌,這件白色的羊絨大衣多少錢?”
“一百零一塊五,另外還需要二十三尺布票。”
這價格一說,在場不少人都跟著倒吸一口氣。就這一件衣服一百塊,相當於普通人家兩個月的工資了,還要不吃不喝。
更彆提那二十三尺布票了。
梁秋潤聽到這個價格雖然覺得貴,但是還是能接受的那種,但是這個布票。
實在是不夠了。
他身上隻剩下八尺布票了。
勉強買一條白毛衣就夠了,但是若是想在買這個大衣,就有些捉襟見肘了。
梁秋潤微微皺眉,因為他幾乎搜刮了所有的布票了。
就是全身上下,哪怕是拍電報回首都,也湊不齊這二十三尺了。
見梁秋潤在沉思,江美舒拽了下他胳膊,“不要想了,這個衣服太貴了,而且布票也多,我們不看了,問問白毛衣是多少,買了就走。”
梁秋潤卻搖頭,“你結婚那天,穿這件白色的毛領大衣肯定好看。”
他篤定。
“江江。”
“你不要走,就在這裡等我下,我出去籌下布票。”
江美舒拽著他,“我不要太貴了,老梁。”
梁秋潤低聲道,“半個月的工資,我們買得起。”
“你等等我。”他聲音溫和道,“我去找人幫忙。”
幾乎不給江美舒拒絕的餘地,他轉頭就出了百貨大樓,找到了一個他本不該見的人。
見到對方的第一件事,就是取掉了自己手上那一塊梅花牌男表,聲音低沉,不帶一絲猶豫,“於向東,我這塊表能換多少布票?"
